华盛顿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天幕上中苏双方那份“必须由对方先承认错误”的会议纪要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对着屋内围坐的幕僚们开口问道:“你们怎么看?”
凯南率先放下手中的钢笔,用他那惯常的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分析语调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总统阁下,龙国和苏联虽然都有维系联盟关系的意愿,但他们都想让对方先承认错误,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两列相向而行的火车,如果都坚持让对方先让道,结果只能是一头撞上去。在国际政治中,两个核大国之间的‘认错’不是一句口头道歉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在全世界面前承认自己此前坚持的所有原则立场都是错误的,对于苏联来说,这等于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自毁长城;对于龙国来说,这等于在主权问题上向大国沙文主义低头。”
艾奇逊接过话来,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同样笃定:“没错。苏联如果向龙国低头认错,那么他们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威望和指挥棒地位,就会在这一瞬间大幅坍塌,而龙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精确的措辞来形容这个远隔大洋的对手。
“他们的骨头更硬,从上个月天幕播放的朝鲜战场内容就能看出来,他们在未来和我们硬碰硬整整打了三年。
从鸭绿江推到三八线,又从三八线推回三七线,无论我们投入多少炸弹和炮弹,他们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关键节点上弯过脊梁。
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就根本不可能低头认错。两个都不可能低头的国家——这种同盟关系,是不可能无限期维持下去的。”
马歇尔一直没有参与前两人的讨论,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这时,他突然开口了,语调不急不缓,但话锋一转,将整个讨论的重心从“分析裂痕”拉向了“利用机遇”的方向。
“中苏决裂已经为时不远了。不过我此刻更为关心的,是天幕上提到的那个龙国三年大饥荒的消息。”
杜鲁门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用手示意马歇尔继续说下去,马歇尔将面前那份从天幕内容中速记下来的龙国饥荒相关数据往前推了推,用一种战略规划者特有的冷静和远视开始逐层剖析。
“龙国现在肯定也已经看到了,十年之后,他们的国家会爆发一场持续整整三年的困难时期 。
他们自成立以来,最核心的合法性根基就是让人民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缓解和应对,这对于任何一个政权的稳定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
龙国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提前储备粮食,扩大耕地面积,从外部寻求稳定可靠的粮食来源。
而以龙国和毛熊目前的关系,乃至天幕上已经展示出来的他们在未来的冲突和中立指责下的交恶态势,毛熊不可能无偿援助那么多粮食给龙国。
何况就算毛熊出于某种阵营义务愿意伸出援手,他们自己的粮食产量也是有限的,乌克兰和高加索的粮仓能调出的余粮总量,未必够喂饱龙国几亿受灾人口。而我们不一样。
我们每年的粮食出口是充足且稳定的,就算我们自己某一个产区的产量出现波动,我们也可以从加拿大、澳大利亚、阿根廷这些友好盟国那里进行国际调配。”
杜鲁门眯起了眼睛,将手中那支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转动着,他在烟雾后面盯着马歇尔,用一种追问结论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是说,向龙国援助大量粮食,换取龙国在政治立场上站在中立的位置?”
马歇尔点了点头,但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轻松或冒进的神色,而是一种精密计算后的谨慎。
“是的,粮食在那个时候,对于龙国来说是绝对的刚需品,没有任何替代物。但是坦率地讲,想要光靠粮食就换取龙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公开站在中立的位置,还是有些困难的。
龙国绝不会在任何白纸黑字的条约上承诺‘中立’,他们连对毛熊都不肯在原则问题上低头,又怎么可能因为我们提供了粮食,就接受我们的条件?
但粮食本身不需要附加条件,只要我们的粮食大批量地进入龙国。通过海运抵达天津、上海、广州的港口,通过铁路从香港运往内地,那么这件事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的外交姿态。
莫斯科会看到这一切的,克里姆林宫里的那些人,不管是赫鲁晓夫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看到鹰国的粮食船一艘接一艘地停靠在龙国的港口,心里就会种下一个永远无法完全拔掉的疙瘩。
如果毛熊因为这个疙瘩而要求龙国限制与我们的交流,或者在这件事情上公开表达出不满,那么,这个不满就会成为引爆龙国心底积压情绪的那根雷管。”
司徒雷登接过话来,他的语气里没有外交官的修饰,只有一种对龙国人骨子里生存理性和尊严底线深入骨髓的理解。
“没错。我了解龙国,了解他们的农民,了解他们的基层干部,也了解他们的决策层。
龙国人民对于粮食的渴求度是极高的,这是刻在这个民族几千年的饥饿记忆里的本能。
他们的人民长期吃不饱饭,这是事实;他们需要足够的粮食来熬过那三年的困难时期,这也是事实。
而如果毛熊在这个时候,在龙国最需要被理解、被支援的时候,不仅不伸出援手,反而对龙国向我们买粮食这件事指指点点、横加指责,那么无论龙国和毛熊双方的领导层在政治理性上想要如何维系彼此的关系,都无济于事了。
反之,如果我们可以帮助龙国度过那三年的困难时期,哪怕只是部分地、有限度地提供援助,那么就算我们和龙国在意识形态上是截然对立的,龙国人民也会记住这份情。
在未来的某个关键节点上,这种记忆就会转化为真正的外交资产。”
杜鲁门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兴奋还是遗憾的复杂笑意。
“不错的想法,不错的计划,可惜呀,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总统了,这个计划的最终实施,还是需要下一任总统来拍板定调。
不过,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地做着准备工作。”
他转向司徒雷登,用一种明确布置任务的语气说道:“你安排人,继续和龙国保持联系。
告诉龙国方面,我们已经看到了天幕上未来他们将要面临的困难情况,如果他们需要更多的粮食,只需要对我们开口。
我们会想办法帮助他们解决一部分粮食短缺的具体困境,我们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获得龙国的友谊。
不需要他们改变制度,不需要他们改变信仰,只需要他们在美苏之间不选边站。”
司徒雷登郑重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下了几笔:“明白了,总统阁下。今天的天幕播完之后,我会尝试通过香港那边继续和北京方面进行接触和联络。”
画面猛然切换到了喜马拉雅山脉东段那片高寒缺氧的荒凉战场。
时间线向前推进到了1962年。【在这一年,中印两国积攒了多年的边境争端,终于从零星的巡逻队交火和外交照会升级成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边境局部战争。】
【龙国边防部队在海拔超过四千米的极端高寒缺氧环境下,凭借急行军的速度和灵活的战术穿插,在短时间内逐点撕开了白象国陆军辛苦构建的整条前线据点体系。】
天幕的画面中,成批的印军士兵在雪线上举手投降,他们的冬装远不如中方士兵的棉衣厚重,冻伤的脸颊上写满了困惑和不敢相信。
【而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赫鲁晓夫再次做出了一个让北京感到熟悉而冰冷的姿态,在龙国和白象国这两个亚洲大国之间,他再次选择了所谓的中立。
没有向社会主义盟友龙国发出任何实质性的声援,没有提供任何后勤协同上的辅助,莫斯科的广播电台只是在新闻简讯中用几句不痛不痒的外交辞令呼吁“双方保持克制”。】
【就在中印战争激战正酣的同一个时间线段里,地球的另一端正爆发着战后人类距离核大战边缘最近的一次危机。】
天幕上的画面从喜马拉雅雪线猛然切换到了加勒比海上空,【毛熊在古巴秘密部署中程弹道导弹的军事行动被白头鹰U-2侦察机第二次发现。】
【肯尼迪总统在电视讲话中毫不退让地宣布对古巴实施全面海上隔离封锁,他用的是“隔离”这个词,但全世界的海军都听得懂,这就是封锁。
白头鹰海军在全球进入三级戒备状态,战略空军司令部所有携带核弹的B-52轰炸机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值升空。】
天幕上将两个画面并列播放,一边是加勒比海上鹰国驱逐舰贴近苏联货轮进行临检的俯拍镜头,一边是喜马拉雅山上中印两军士兵在雪地中用刺刀和枪托进行近距离肉搏的模糊影像。
两个战场,两个阵营,在同一个时间线上被同时推向了危险的极点,【古巴导弹危机把整个华沙条约组织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两大军事集团直接逼到了互相按下核按钮的悬崖边缘。】
天幕将画面定格在加勒比海上空那架B-52投下的细长阴影与喜马拉雅山脊上双方士兵对峙的剪影上,然后缓缓开始熄灭,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