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从布加勒斯特会议厅中方代表断然拒绝赫鲁晓夫最后通牒的那一刻,缓缓切到了一个月后北京中交部那间铺着绿呢桌布的会见厅。
【在毛熊专家全部撤离整整一个月之后,中苏双方或许是各自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或许是在内部重新评估了损失和风险之后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互相僵硬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1960年8月4日,苏联新任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向龙国外交部发出正式照会,要求会见龙国外交部长。】
【这位刚被赫鲁晓夫从莫斯科派来接替尤金的新大使,带着一种既想修复关系又不得不在表面上维持强硬姿态的复杂使命,走进了那间接待过无数外宾的会见厅。
在此次会谈中,他向龙国方面转达了莫斯科就此次专家撤回事件最新统一的对外的口径。】
毛熊不希望龙国在公开宣传层面继续扩大对此事的讨论,不希望龙国将这件事以过度渲染的方式持续放大。
苏方认为,如果双方继续在报纸和广播上就此事互相攻击,对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整体团结和共同利益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位坐在苏联新任驻华大使对面、正用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盯着对方的外交部长:陈大元帅,忍不住转过头对着主席调侃了一句。
“脾气火爆的陈大元帅也当起外交部长来了?
他那副脾气,要他耐着性子坐在谈判桌后面跟洋人磨嘴皮子,可是难为他了。”
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对自己老战友独特用人之道的自信。
“我看不一定。有时候啊,在外交场上,就需要陈大元帅这种敢说真话、敢说硬话的人。
外交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有些话,让脾气好的人去说,对方不当回事;让脾气暴的人去说,对方反而知道你的分量。”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苏联新任大使向中方转达“不希望扩大宣传”这一口吻的画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冷峻务实的口吻总结道:“毛熊可以适当地敲打一下龙国,让他们认清楚自己在阵营中的位置。
但是龙国和我们之间的裂痕,不能堂而皇之地摆在全世界的面前,如果我们的分歧被公开化,一方面会引起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各成员国的集体恐慌。
他们会想,连龙国都跟莫斯科翻了脸,那我们这些小国怎么办?
另一方面,也会给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提供无数可以用来攻击我们的犀利口实。
所以,敲打归敲打,但不能让外人看到骨头断了的形状。”
【此次会谈的整体氛围,相较一个月前毛熊大使递交撤专家照会时那种冷若冰霜、连握手都省略了的僵硬,已经明显缓和了不少。
毛熊方面在这一次会谈中,用谨慎的外交措辞向中方正式承认:撤走专家这件事,是苏联方面单方面做出的决定,这个承认虽然没有附带任何道歉的字眼,但在外交语境中已经接近于事实性的认错。
同时,苏方还进一步表示,他们衷心希望龙国和苏联之间目前仍然存在的所有分歧,可以在已经排定日程的下一次世界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中,得到全面的、彻底的、不留任何尾巴的解决。】
【自此,在1960年的深秋,那条濒临断裂的中苏关系纽带,再次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回暖迹象。
在此后龙国遭遇的三年困难时期最严峻的几年里,苏联也的确在部分基础领域兑现了本次会谈中恢复部分协作的承诺。
当龙国东北和华北的部分重灾区出现严重的粮食短缺和医疗物资匮乏时,毛熊方面紧急调拨了一批基础粮食和当时极其稀缺的抗生素、棉花、食用油等关键生活物资,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往龙国边境口岸,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龙国部分灾区的燃眉之急。】
【尽管这批粮食援助在总体规模上远远无法扭转全国性大饥荒的毁灭性趋势,但整体调拨程序也并没有因为双方在意识形态上的持续争吵而彻底中断。】
当龙国各地的老百姓在天幕上看到“全国性大饥荒”这几个冰冷的大字时,恐慌的情绪开始无声地蔓延。
无论是在北京的机关大院还是在沈阳的工厂车间,无论是在西安的学校操场还是在重庆的码头茶馆,人们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沉默的光幕,目光在“大饥荒”三个字上来回逡巡,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从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刺了一下。
主席面色凝重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将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里缓缓按熄。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身边的主任用一种低沉而郑重的声音说道:“看来未来的国家,还是多灾多难啊。
那是我们我们新龙国成立了才刚满十年的时间,就碰上了这么大的全国性灾难。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还有很多课要补,还有很多账要还。”
总司令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双在战场上洞察过无数危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老军人在灾害面前本能性的果断和务实。
“我们要重视起来,立刻重视起来,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准备应对一场未来的困难时期来说。
每一年的余粮储备、每一座粮仓的选址建设、每一条通往灾区的铁路运输线的提前加固,都至关重要。
我看,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着手全国性的备粮备荒了,不能再拖。”
他微微颔首,但随即用一种更加深远的忧患意识补充道:“嗯,不过光靠我们自己备粮备荒,恐怕还不够。
天幕上说得很明白呀!我们将来要经历一个困难时期 。
龙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四万万五千万张嘴等着吃饭,而我们的耕地面积就那么多,北方是旱地,南方是水田,靠天吃饭的成分很大。
真的到了困难时期,我们靠什么度过那一段时间 ,我看铺张浪费的习惯要改掉 。
大操大办的红白喜事要管起来,用粮食酿酒的传统作坊要节制下来,同时啊,就像总司令刚才讲的,全国上下备战备荒,开垦荒地,多种粮食。
能在山坡上种一棵玉米就不要让它空着,能在河边种一畦红薯就赶紧去翻土,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想办法从外面买粮食,建粮仓,存粮食。等到最关键的关口,中央手里要有能派得出去的粮食才行。”
主任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是管实际账目的,全国有多少余粮、外汇储备能撑多久、港口的物资吞吐能力到顶是多少,这些问题都在他脑子里装着一本清晰的账。
他用外交家特有的务实语调接话道:“我们虽然之前已经和白头鹰方面签订了一份人道主义援助的谅解备忘录,但那份备忘录里能提供的物资总量是有限的,主要是面粉、大米、棉布和医药用品这几项,真正到了全国性大灾的关口,那些规模远远不够。
毛熊这边,未来即使赫鲁晓夫恢复了对我们一定程度的援助,但他们自己的粮食产量也是有限的。
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层长不出庄稼,乌克兰和高加索的粮仓能调出的余粮并不多。
而且我们和苏联之间的陆路运输线虽然漫长,但运载量有上限,光靠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几趟粮食专列根本无法喂饱整个龙国北方的受灾人口。
想要光靠苏联来解决一场全国性的大饥荒,不现实。”
天听后把烟灰在缸沿上慢慢磕干净,声音不高,但落地成钉:“这个时候,就要依靠其他的国家了。”
总司令听到这句话,那双浓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提出了自己最核心的担忧:“这样一来,毛熊方面恐怕会对我们更加不满了。
我们一边从白头鹰和西方世界运粮食,一边却又说和毛熊还是兄弟同志,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会有人拿着物资清单骂我们两面三刀的。”
摆了摆手,他的动作很轻,但幅度很干脆,像是把一只试图爬上藤椅扶手的小虫轻轻拂了下去。
“不满就不满嘛,他们对我们不满,天又不会塌下来。老百姓对我们不满那才是真正会动摇根基的大问题。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 在未来我们会有一个困难时期,那么我们就要想办法度过这个困难时期 ,做出一个最坏的打算 。
一百个人里面饿倒一个,放到几亿人口里头,那就是几百万条人命,毛熊的同志要骂我们几句,就让他们在莫斯科骂我们几句嘛。
只要我们从白头鹰那里多掏来一船粮食,就可以多救活多少老百姓,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嘛,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百姓饿肚子嘛。
老百姓吃不饱饭、饿着肚子,就是龙国最大的政治问题。”
主任听完这番话,没有再问任何附加条件,只是用一种破釜沉舟的沉稳语调给出了最简洁的回应。
“我看可以,反正咱们之前已经和白头鹰方面签订了那份人道主义援助的谅解备忘录。
大不了,再派代表团去跟他们好生再谈一谈,把事态讲清楚,想办法让他们多卖给我们一些粮食,哪怕多要几船面粉,多要几箱压缩干粮。
只要能够让全国的老百姓吃饱肚子,人民活下去,什么样的困难后面都可以一样一样地解决嘛。”
天幕的画面从北京切换到了克里姆林宫和中南海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各自彻夜不熄的灯火。
【在这段双方刻意保持降温状态的互相观察期内,中苏两国都在各自的内部最高会议上为自己的对苏、对华政策不断开会。
从莫斯科的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室到北京的政治局常委会议室,每一份会议纪要都被反复逐条推敲,每一个措辞都经过最谨慎的掂量。
双方的纪要里都有一个被反复用粗体字强调、不断出现在不同汇报人嘴里的相同结论:中苏之间,绝不能真正走向不可控的彻底分裂。
维系联盟的基本存在,是比所有分歧都要更高的、不可逾越的共同底线。
但是,在这条底线的两侧,双方的每一个核心决策层成员也都同样咬紧牙关地坚持着同一个不容置疑的前提:必须先由对方承认错误。】
(感谢黑白分明的沙沙美、二次元de星空、舰长俾斯麦、弗奥琴、芷云在云边、连海市的朝雾茜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