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75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三
    天幕不管世界上翻涌的风浪,继续用它那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播报着。画面中,布加勒斯特会议大厅里几十国代表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裂开之前的最后一丝死寂。

    【毛熊方面在这场会议上提出了一项动议:既然今天全世界社会主义阵营的各个主要政党领导人都在这里,那么就应当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基本原则,对所有在双方之间存在严重争议的问题进行投票表决。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来最终决定谁对谁错。】

    镜头切到了中方代表的席位上,龙国代表团团长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没有打开的笔记本,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和一副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的钢笔。

    【龙国代表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来,面对着坐满整个会议大厅的几十国代表,用平静却毫不退让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历史著作反复引用的话:“往往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会议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几十个国家的代表同时站起来大声说话,有人敲着桌子要求中方服从多数,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则愤怒地用指关节叩击着桌面试图维持秩序。

    但当中方代表重新坐回座位上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最终当会场喧闹稍微平息、各方举牌表达立场时。

    整个会议厅里除了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明确站在龙国这边外,越南劳动党和朝鲜劳动党选择了沉默的中立,没有为任何一方举牌,其余所有参会国家和政党的代表全部站在了毛熊那一边。】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片几乎清一色举起支持苏联的手臂,眉头皱得能夹碎一颗核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看来在未来,我们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六十几个党,只有阿尔巴尼亚一家公开站在我们这边。

    越南和朝鲜没有说话,剩下全都在对面,这个阵势,比当年在战场上被几路敌人合围还让人不舒服。”

    伟人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他把手里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阵营政治冷暖之后的淡然和看破。

    “这很正常嘛。毛熊毕竟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羊,是那个手里攥着石油、钢铁、核武器和完整工业体系的老大哥。

    那些来参加会议的国家里面,有几个能摆脱毛熊的影响呢?他们的重工业设备是毛熊给的,他们的军事教官是毛熊派的,他们党内的高级干部是在莫斯科培训出来的。

    在这种时候让他们站起来说‘我支持龙国’,不是要他们跟毛熊翻脸?没几个有这个胆气。

    估计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南斯拉夫算一个,铁托自己走过那条路,他敢,就连我们在那个时候,估计也只能算半个吧。”

    他吸了一口烟,补充了一句,语调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清醒到骨子里的平静。

    画面切到了布加勒斯特会议的最后一天,走廊里人影稀疏,赫鲁晓夫将中方代表单独叫到一间侧厅里。

    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坐,赫鲁晓夫的身体微微前倾,厚实的双手撑着膝盖,用一种既像是威胁又像是最后通牒的口吻提出了他在整场会议中压在最底限的那张牌。

    【他要求中方代表当众回答他一个问题:龙国到底有没有错误,有没有问题?只需要中方代表当着全体参会代表的面对他说一声“龙国有错误”。

    那么中苏之间就还是好兄弟、好同志,之前双方之间所有的矛盾和争吵全部可以一笔勾销。

    而中方代表当场拒绝了这个要求,与赫鲁晓夫继续进行了激烈而毫不退让的辩论。】

    斯大林看到这里,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露出了真正的、不带任何掩饰的困惑。他看不懂了。

    不是看不懂赫鲁晓夫的计算,而是看不懂赫鲁晓夫这种近乎儿戏的政治操作,他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放在桌面上,用一种老师面对着答出了一道完全错误答案的学生的语气开口了。

    “赫鲁晓夫同志,你把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当成什么了?什么叫只要龙国代表当着全体代表的面向你认个错,中苏之间的一切问题就一笔勾销了?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种做法不是在弥合裂缝,而是在用最侮辱的方式激发龙国和苏联之间更深、更无法挽回的矛盾吗?

    你公开批判龙国,难道是为了维护你自己的颜面?

    难道你认为龙国在这个会议上低了头、软了嘴,那些关于边境主权、关于联合舰队、关于主权平等的问题就会自动消失吗?

    龙国自始至终从天幕上每一个画面都能看出来他们没有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做错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会道歉?”

    斯大林说到这里,重新将烟斗塞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道浑浊的烟帘。

    他将目光重新投回天幕,语调微微压低,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不满和几分不由衷的冷峻认可:“不过龙国的同志在未来的骨头,还真的是硬啊,被六十八个党围着轮番开火,赫鲁晓夫把最后通牒都甩在脸上了,他们还是不低头。

    难道他们不知道,一直和苏联产生这样的争执和矛盾,对社会主义阵营的整体稳固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很明显,斯大林对于未来中方在布加勒斯特会议上始终不肯让步、不肯妥协的态度,也是很不满的。

    但在这种不满的背后,还有一种他不愿承认的东西,他从龙国的硬骨头里看到了让他隐隐不安的、一个真正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大国正在不屈不挠地成长。

    天幕没有等待克里姆林宫里这些默然而复杂的反思,继续播放着。

    画面从布加勒斯特会议厅走廊上赫鲁晓夫与被中方代表拒绝后气急败坏地甩手离去的背影,切到了几个月后的北京。

    【一九六零年七月十八日,一辆悬挂着苏联国旗的黑色轿车停在龙国外交部大门前。

    毛熊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亲自走下车,穿过外交部走廊,将一份外交照会当面递交到龙国外交部副部长手中。

    照会内容措辞冰冷到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奉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部长会议的指示,毛熊政府决定,召回全部在华工作的毛熊技术专家。】

    看到天幕上的这一幕,伟人再也坐不住了,他手里的香烟停在半空中,然后被缓缓地搁在搪瓷缸边缘。

    他站起身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些正在从各个工厂、研究所、建筑工地收拾图纸、提着行李箱走向卡车的苏联专家身影。

    跟出来的众人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先开口。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未来的赫鲁晓夫,他是什么意思?他是想用这个东西来威胁我们吗?用撤走专家、撕毁合同来逼迫我们在原则问题上让步吗?”

    而在龙国国内,不少刚刚从毛熊留学归来、把莫斯科当成自己第二故乡的青年科研人员和干部们,站在各自单位的院子里仰望着天幕上那些被集中到机场、列队登上运输机的毛熊专家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他们有不少人在毛熊学习过 ,他们始终相信着毛熊但从没想过未来的毛熊竟然会从背后侧着自己的梯子

    现在天幕告诉他们,这些人是被莫斯科一纸电令全部撤走的,而撤走的理由,仅仅是北京在布加勒斯特拒绝了赫鲁晓夫的最后通牒。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对于天幕上这段内容并没有立即表态。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扶手椅中,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莫洛托夫站在一旁,倒是率先表露出了几分顾虑。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用外交官特有的审慎语调说道。

    “未来赫鲁晓夫同志的这个做法,恐怕欠妥。

    即便是以我们的国家利益为出发点来考量,单方面撕毁两国之间白纸黑字签署的所有合同、召回全体援建专家。

    这是一种在全世界面前毫无遮掩的严重失信行为,它会让我们在短期内丧失掉我们花了十几年才在国际社会上积累起来的基本国家信誉。

    任何一个与我们正在商谈合作或已经签署协议的友好国家,都会因此重新掂量和我们打交道的底线。”

    斯大林听完莫洛托夫的话,并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他本身就是一位在无数次重大场合中毫不犹豫地根据实际需要改变既定政策、甚至不惜反复食言的实用主义者。

    个人更是多次在大战中和战后在领土与外交问题上做出过决绝的反悔和重新谈判。

    所以他从心底里并不认为赫鲁晓夫在这个具体做法上有任何超出正常操作框架的极端错误。

    他淡淡地吸了一口烟,用一种见惯了撕毁条约与背信弃义的沉稳语调平静地说道。

    “未来的龙国,确实有些不太听话,在我们最需要他们配合的时候,他们在边境问题上不和我们打招呼,在导弹问题上私自拆走核心部件,在布加勒斯特当着几十国代表的面顶撞我们。

    偶尔适当地给他们一些必要的敲打,也是可以的,要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不管社会主义阵营各国讲多少平等、互信和尊重。

    这个阵营的领头人,终归还是我们,离开我们,他们那点还在打地基的工业架子,连维持正常运转都做不到。”

    画面从克里姆林宫的书房切到了遍布全龙国各地的毛熊援建项目现场。

    从东北的钢铁联合企业到西北的石油钻井平台,从上海的造船厂到洛阳的拖拉机厂,从北京郊区的原子能研究所到兰州的气体扩散工厂。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项目合同的全面废止,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苏联承诺援助的一百五十六项重点骨干工程,以及在此基础上延伸出来的六百多个大中型配套项目。

    截止到一九六零年苏联单方面终止合同的那一刻,龙国实际仅仅完成了不到两百个项目。

    其余没有完成的项目,不管厂房的钢筋已经绑扎到第几层,不管设备已经运到了哪个港口等待安装调试,不管中方技术人员刚刚攻克了哪一道工艺难关,全部在那一纸照会之后戛然而止。】

    画面中被遗弃的工地上,未安装的大型设备用帆布草草盖着,已经开挖的地基坑在雨季里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半成品的车间框架上还挂着用俄汉双语写的“安全生产”横幅。

    【万幸的是,前期大规模投资建设的基础设施,厂房构架、道路管网、电力线路、铁路专线已经基本完工。

    所以龙国方面虽然损失极其惨重,但留在手里的底子并非一片空白。

    从毛熊专家撤走的那一刻起,龙国方面不再以“分歧”和“争吵”这类带有回旋余地的外交辞令来形容中苏之间的关系,而是正式打出了“毛熊背信弃义撤走专家、逼债”等公开而尖锐的政治口号。

    中苏两国的党际关系和国家关系,从积累多年却始终被勉力维持在表面之下的暗流汹涌,正式上升为可以被全世界毫不费力地观察到的、公开的交恶状态。】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围坐在长桌旁的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天幕上那些半途而废的工地、被遗弃的设备和列队撤离的专家车队,在长久的沉默后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绽放出一个从心底发出的、近乎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设想过很多种龙国和毛熊最终走向分裂的方式,也许是一场边境冲突,也许是对核武器控制权的激烈争夺,也许是双方争夺某块关键地带的控制权。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是赫鲁晓夫选择的,居然是撤回全部援华专家,这是一种比断交更绝情的伤害。

    这是把龙国人爬上去的梯子直接给撤了。他们不是在关上一扇门,他们是在把所有曾经帮助龙国人打下工业地基的那双手直接抽回去,然后当着全世界的面把门摔上。

    经过这件事之后,龙国人再也不会真正原谅和相信毛熊了,在任何层次上都不会。”

    他顿了顿,将雪茄送到嘴边,语气里的嘲讽和轻蔑随着烟雾一起袅袅吐出:“而失去了一万三千多名苏联专家和全套后续核心设备的龙国,仅靠他们那一点可怜的一五计划残留底子和近乎空白的自主研发经验又能有什么大发展呢?

    赫鲁晓夫居然会自己亲手砍掉自己最粗壮的一条臂膀。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