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41章 余波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天幕熄灭之后,斯大林同样在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政治局委员和军事委员会成员,莫洛托夫、贝利亚、朱可夫、布尔加宁、马林科夫。

    所有人的面前都摊着天幕内容的速记摘要,每一页都用红笔标注着与毛熊直接相关的内容。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比华盛顿轻松,如果说华盛顿的焦虑是如何面对一个被天幕证明不可战胜的对手,那么莫斯科的焦虑则更加复杂:如何面对一个被天幕反复证明,被自己多次伤害过的盟友。

    斯大林坐在长桌的首位,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目光从在场的每一张面孔上扫过,然后用他标志性的低沉语调打破了沉默:“现在,大家都来说一说——对未来的看法吧。”

    莫洛托夫率先开口,这位忠诚的外交老将没有绕任何弯子,站起身来,用最坦率的态度把最棘手的问题摆上了桌面。

    “斯大林同志,现在的情况是,龙国方面的同志还没有来莫斯科和我们商谈新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订事宜。

    不过我估计,他们收到邀请后也快来了,到时候,恐怕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我们还是要还给他们的。

    天幕上已经把整个历史过程展示得清清楚楚:我们未来是在龙国军队入朝作战之后才真正履行了归还承诺,而这种延迟本身就是一种被迫的、不情愿的让步。

    如果我们在现实中等到那一步才还,那等于是在全世界面前再次确认天幕的判断,我们是被逼的,不如主动还,现在就还,把被动化为主动。”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场的同僚,语气更加郑重:“而且,天幕上揭示了未来我们的种种做法,会让龙国和毛熊这两个社会主义大国之间产生许多裂缝。

    从撤回空中支援承诺,到缺席安理会表决,到否决法兰西的停火提案,再到斯大林同志一直不同意停战谈判,这些内容天幕全部公之于众,全世界都看到了,龙国的同志更是一字不漏地看到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立刻、主动地修复我们和中国之间的关系,裂缝已经有了,但还没有变成深渊。趁现在还能修补,必须马上动手。”

    贝利亚听完这番话,皱起了眉头,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但他的不满不是冲莫洛托夫去的,而是冲着整个局势。

    “把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还给他们?那我们在东方就彻底失去了不冻港,旅顺从沙俄时代就是我们太平洋舰队的温暖出海口,为了拿下这个港口,我们花了多少代价?现在说还就还,我们在远东的舰队以后冬天往哪停?”

    他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同样不甘心的支持者:“难道我们要继续支持朝鲜半岛的战争作为替代?

    如果北棒统一了半岛,我们还有机会在仁川或釜山获得新的港口,可是,龙国这个时候恐怕也不会接受我们这种方案吧?天幕已经曝光了我们全部的战略意图,龙国现在什么都知道。”

    朱可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这位在战场上从不犹豫的元帅此刻在政治局会议上发言时的态度和在战场上一样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外交辞令。

    “斯大林同志,我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评估,龙国军队的战斗力远比我们过去想象的要坚韧。

    他们没有制空权,没有机械化部队,没有像样的海军,后勤补给只靠人力和骡马。可是他们在云山、清川江、长津湖和铁原,这些地方次次都把鹰国人钉死在地上,这是事实,不是宣传。

    鹰国人没有打垮他们,就一定会去拉拢他们,一旦龙国被鹰国成功拉拢,哪怕只是在外交上趋于中立,不再完全站在社会主义阵营这一边,那么整个远东的力量平衡就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

    到那时候,我们在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的整条战线上,将完全被西方包围。所以我的意见是:失去旅顺和大连固然是战略上的损失,但失去龙国这个盟友,是战略上的灾难,选择哪个,一目了然。”

    斯大林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人,他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重新填上烟丝,划燃火柴,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等他的态度,而他把烟吐出来之后,终于开口了。

    “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还可以挽回。

    我们可以把中长铁路、旅顺和大连还给龙国这是必须的,天幕已经告诉了我们不还的后果。

    同时,要全面提高对龙国的工业援助力度,要比天幕上我们给的那些更多、更快、更主动。

    但是,有一条底线必须划清楚。通过外交渠道向龙国同志讲明白:龙国和毛熊是坚定的革命同志,是社会主义阵营里最核心的两个大国。

    不要被鹰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所腐蚀,西方给的任何东西,都带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他们今天可以无条件援助,明天就会附加政治条款,我们没有附加条件,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莫洛托夫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然后抬起头接了一句:“我马上就会去安排。

    只是,还有一个事情需要您来定。北棒方面的金日成同志也向莫斯科发来了访问请求,估计是想与您和龙国的同志举行三方会谈,讨论北棒统一朝鲜半岛的问题。这个请求我们怎么回复?

    一旦朝鲜半岛真的按照天幕的时间线掀起战火,北京那边恐怕会非常不满。天幕已经明确显示,龙国对我们先斩后奏的做法极为恼火。

    如果我们这次还是绕过他们私下和金日成达成什么协议,那我们之间的裂缝就不是修补的问题了。”

    斯大林沉默了片刻,这次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长,他记得天幕上龙国的反应,记得龙国在得知自己私下同意北棒开战、却没有和他有任何商议之后,露出的那个表情,那不是一个可以被反复得罪却不会记仇的表情。

    “这件事等到北棒同志和龙国同志都来了莫斯科以后,我再和他们进行面对面的三方沟通。在他们到之前,不向平壤做任何承诺。”

    散会之后,整个毛熊的党政宣传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了起来。真理报在头版刊登长篇评论,标题是《牢不可破的友谊——毛熊与龙国人民的兄弟情谊》。塔斯社向全联盟的加盟共和国党报统一发送了宣传口径,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循环播放着同一个信息。

    与此同时,一封措辞极为恳切的电报从莫斯科飞向北京,再次诚挚地邀请龙国尽快进行国事访问,商讨两国关系中的一切重大事宜。

    天幕在播放完朝鲜停战签字的内容之后,进入了沉默状态。这道光幕没有如往常那样在次日上午八点准时亮起,而是保持着第一天那种半透明的、永恒不变的微光。

    世界各国那些已经养成了每天八点准时架起望远镜、铺开笔记本、摆好录音设备的情报分析人员和参谋军官们,在连续多日的寂静中从期待变为失落,从失落变为焦躁。

    北京,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主任拿着一封电报快步走了进来,步伐比平时急了几分,手里拿着的电报纸张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这是刚刚转接到香港方面转来的鹰国方面的非正式联络。他们正式对我们提出了非正式的交流。”

    接过电报,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缓缓靠在了藤椅的靠背上,伸手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支。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烟雾中沉思着,像是在把这封电报上的每一句话都拆开、嚼碎、重新拼回去,看看里面到底包裹着什么。

    “鹰国方面反应很快嘛,天幕才停了一天,他们就通过香港把线牵过来了,看来杜鲁门没睡好觉。”

    他把电报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反感,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面对棋局变动时特有的、近乎纯粹战略层面的审慎,“不过他给我们提出了不少难题啊。”

    他把电报上的几个要点逐条拆解开,像是在下一盘象棋时分析对方的每一步棋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朝鲜半岛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北韩和南韩的问题,,鹰国人可以控制住李承晚政权不向北推进,这一点我信。”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声音沉了下来,“可是从天幕上来看,未来金日成同志统一朝鲜半岛的想法,非常坚决。

    等了那么多年,从一九四八年等到天幕说的爆发日期,每一天都在等毛熊松口。

    现在天幕告诉他未来他会打到釜山城下、占领百分之九十的土地,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但这份执念会因此变得更强。

    如果要说服北棒同志维持目前的局势,一来,很困难;二来,也会让我们和北棒的同志之间产生矛盾。”

    “至于说小岛问题和常凯申签订的那些条约嘛,那都是小事。”教员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像是在掰扯几个不值钱的外交筹码。

    “小岛问题归根结底是龙国问题,鹰国不想和我们爆发直接的军事冲突,现在应该不会拿这个问题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天幕上他们否决了麦克阿瑟使用国军入朝的提议,艾森豪威尔虽然搞了个‘放蒋出笼’,但也没敢把常凯申真正放出来咬人。

    至于那些旧条约,和我们就没有关系嘛 。

    谁签的字,是他自己的事,不过鹰国人的态度是好的,他们是真心想要拉拢我们。”

    主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前,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他紧接着就把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点破了。

    “您看得敏锐,司徒雷登在电报里提出可以‘力所能及’地对我们提供一些工业援助方面的帮助。

    这句话才是整封电报的核心,他们想要拉拢我们,离间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关系。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名义上,我们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一员,毛熊是我们的老大哥;可是天幕上所展现出来的毛熊未来对我们的那些做法:撤回空中支援、缺席安理会投票、否决停火提案、最后关头不同意谈判确实很伤我们的心。

    鹰国方面估计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要在这个裂缝里打进一根楔子,通过拉拢我们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制造分裂,从而在国际上彻底孤立毛熊。”

    他停顿了片刻,用一种实事求是、不加修饰的口吻把两边的条件摆在了同一个天平上:“不过,他们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可以对我们进行工业援助,而且据他们在电报里的措辞,目前看不出有任何额外的附加条件,这对于我们一穷二白的工业底子来说,要是能拿到,确实是雪中送炭。”

    把烟灰弹在搪瓷烟灰缸里,沉默地抽了半根烟,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声开口了,不是对他说的,不是对窗外那棵槐树说的,而是一个最高决策者在面临着两个选项、两条道路时,把心底最深的权衡赤裸裸地摊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没有条件,就是最大的条件啊。是毒药,还是糖果,现在还不好说,只要我们接受了鹰国的工业援助,哪怕只是第一批,哪怕没有任何附加条款,毛熊同志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我们已经背叛了他们,觉得我们脚踩两只船,觉得我们拿了西方的钱就在心里转了舵,到那个时候,我们在社会主义阵营里的地位会被从根本上动摇。”

    他把烟往嘴边送了一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气弥漫在他面前,遮住了他眼神里最深处的那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如果我们拒绝了鹰国的工业援助,说实话,这个工业援助对于我们现在来说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我们什么都缺,缺机器、缺技术、缺资金。毛熊的援助会来,但毛熊给得不够快、不够多、不够慷慨。

    而鹰国手里的东西,正是我们最需要的,如果我们两头都不靠,既和毛熊闹僵了,又拒绝了鹰国的橄榄枝,那恐怕我们未来的路会非常难走,在这个世界上同时得罪两个超级大国,不是我们现阶段能够承担的代价。”

    他把烟头慢慢地按在搪瓷缸里,碾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这件事,暂时先不急。鹰国人的好意,先收着,不回绝,不答应,等我和斯大林同志见了面,把中苏条约的事情谈清楚了,看看毛熊能给出多少诚意,鹰国给的价码,我们现在先不要贸然接,但也绝不能贸然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