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彭总下达停止追击命令的那一刻,朝鲜半岛的群山在冬日的阳光下沉默地铺展在三七线南北,志愿军的追击部队在接到命令后停止了南进的脚步,开始就地构筑防御阵地。
那道冰冷的声音还没有开始播报下一段内容,北京的屋里先响起了总司令的声音。
“现在对方已经把主力都收拢住了,如果再打下去,我们要吃亏。”
总司令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在三七线的位置上画了一条横线,语气沉稳而笃定。
“见好就收,看来老彭很清醒啊,没有被攻克汉城的胜利冲昏头脑,一眼就看穿了李奇微的拖刀计,这才是大将之风。”
“老彭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阵势没见过?鹰国人想在他身上占便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把烟往唇边送了一下,吸了一口,语气从笃定转为一种审慎的评估,“不过,这个新换上来的李奇微,本事不小啊。
他们的撤退不是溃散,是有组织、有节奏的交替后撤,每一道防线都在互相掩护,建制始终不乱。
更厉害的是,他居然还想学着我们来一手诱敌深入,把我们的补给线拉长,把我们累死在行军路上,然后反手打一个反击。”
教员把烟灰弹了弹,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种对手难得才有的欣赏。
“可惜呀,老彭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李奇微摆好了棋盘等着我们往里钻,老彭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棋盘自己留着吧,我们不下了。”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三七线的防御阵地向前推进到了志愿军后方的补给线。
【在第三次战役结束以后,中国军队按照预定计划全面转入休整,准备在第二年春季发动新的攻势。
连续三个战役的胜利虽然将战线从鸭绿江推到了三七线,但也让志愿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弹药消耗远超预期,粮食补给在极寒气候和美军的空中绞杀战双重打击下严重不足,前线各军的减员数字逐日攀升。
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鹰国军队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中国军队的粮弹补给极度困难,每次大规模攻势的持续时间只能维持在七到十天左右。
七天之后,弹药告罄,粮食耗尽,攻势必停,美国情报部门将中国军队这一被后勤枷锁死死卡住的进攻周期,命名为‘礼拜攻势’。】
【与此同时,美国情报部门还做出了另一项判断:中国军队投入朝鲜的第一线兵力不足,在经历了连续三个战役的高强度作战和严重减员之后,短期内应该不会发动新的大规模进攻。
基于以上两项战略预判,李奇微迅速完成了新的作战部署和后勤补给,开始由西至东逐步在全线发起大规模反攻。】
教员的烟抽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天幕上那些被美军情报部门标注出来的志愿军后勤弱点和作战周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幅度很实,像是在承认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不是在表达任何情绪。
“鹰国军队里还是有能人的。”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着桌上的烟灰缸自言自语,但伍豪和总司令都听得很清楚:“和我们打了两个月的仗,他们也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把我们的后勤规律摸透了,把我们的补给周期算准了,把我们的进攻节奏画成了一张时间表,‘礼拜攻势’,名字起得很准。
这才是一个值得当对手的样子。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不肯学,只要他们肯学,接下来的仗就不那么好打了。”
天幕继续推进,画面从情报分析切到了前线战况。
【然而,中国军队此时并没有预料到美国军队可以这么快就从连续溃败中重整旗鼓并发动反攻。
志愿军的主要精力仍然放在预备春季攻势的准备上,前线部队在休整,后勤部门在拼命向前线抢运物资,参谋人员在制定新一轮作战方案。
当一月二十五日西线美军突然率先发起大规模攻击时,志愿军的前沿部队正处于攻势准备与休整之间的过渡期,防御工事尚未完全加固,兵力部署尚未调整为防御态势。】
【美军西线进攻的重点,是水源至汉城公路两侧约二十公里的狭窄地段。
坦克和步兵在大量航空兵和炮兵的掩护下,对志愿军的防线发起了连续猛攻,步步蚕食。
战斗持续至二月三日,西线进攻的美军占领了中国军队的一线防御阵地,志愿军被迫转入二线阵地组织防御。】
【与此同时,志愿军总部迅速做出反应,既然西线被压住了,就在东线还击,他们果断决定在东线对美军的侧翼实施反突击,以打破美军的进攻气势,迫使其分散兵力。
二月十七日,志愿军和北棒人民军按预定计划在东线发起了反击,在连续两天的猛烈作战中,志愿军以优势兵力对突出冒进的南棒第八师实施了切割包围,一举消灭南棒第八师三个团及第三师、第五师各一部,同时歼灭美军第二师一部及四个炮兵营,共计歼敌一万二千余人。】
华盛顿的战情室里,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的战报,眉头从舒展变成紧锁,又变成一种复杂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的皱法。
他伸出手指在天幕上西线和东线两个位置上分别点了点,用一种给整场战役打分数的语调说道:“这是打了个平手啊,西线我们拿下了他们的一线阵地,东线反手就被他们打穿了。
我们推进了一个地段,他们吃掉了一个师,谁也没占到绝对便宜,战局从一边倒变成了拉锯。”
【然而志愿军的东线反击虽然取得了显著战果,却未能扩大战果,美军骑兵第一师、大不列颠第二十七旅和南棒第六师迅速从西线驰援东线,志愿军将这批增援部队压缩在不足两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形成了包围态势。
但包围圈内的美军和英军已经形成了密集的据点式防御,兵力火力高度集中,坦克和火炮在阵地周围构筑了坚固的环形防线。
而志愿军围攻部队的炮兵数量严重不足,炮弹储备更是捉襟见肘,面对美军坚固据点始终无法完成最后突破。
志愿军总部在反复权衡之后做出判断:以现有兵力和弹药储备,完全歼灭被围援军的可能性极小,继续强攻只会徒增不必要的伤亡。于是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围攻部队撤出战斗,向北转移。】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这段关于炮兵不足、弹药告罄的描述,目光从那片被压缩在两平方公里内的美军防线上缓缓扫过。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像是在给自己心爱的武器挑毛病时才有的审视。
“天幕把我们最大的短板,放到所有人面前了。”总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沉甸甸的。
“炮兵不够,弹药不足。包围了敌人,却吃不掉,两平方公里的区域,步兵已经贴到敌人的脸上了,可惜我们的炮弹跟不上。
步兵用命把敌人圈住了,炮兵却没法给最后那一锤子,这是我打了半辈子仗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教员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慢慢地在搪瓷烟灰缸里按灭,没有急着点下一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调不是沉重,而是一种“找到了症结就马上下手治”的果断利落。
“那就趁现在,补足我们的短板。”他转向伍豪和总司令,声音不高但语速很稳。
“毛熊老大哥不是支援了我们一批工业设备和武器装备吗?我看全部用起来。
利用东北的工业底子,把能造的造起来,能仿的仿出来,能攒的攒上去。炮弹也好,火炮也好,运输车辆也好,现在就开始准备,总比到时候真的出了问题,临时抱佛脚来得强。”
天幕继续播放,时间线推进到了三月。
【从三月七日起,鹰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集结了五个军的庞大兵力,在全线发动了代号为‘撕裂者行动’的大规模反攻。
李奇微的作战企图极为明确:从中间实施正面突破,同时以强大兵力向东迂回包抄汉城,以期夺回这座在三七线以南被志愿军占领的首都,并继续向三八线方向推进,彻底扭转朝鲜战场的战略态势。】
【志愿军为了防止美军凭借海空优势在侧后实施两栖登陆,急调第九兵团加强东海岸防御。
三月九日,中国军队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迅速调整了部署:第一梯队八个军按预定计划向北转移,第三梯队三个军继续采取运动防御的战术,以节节抗击、层层阻截的方式遏制美军推进速度,为后方巩固防御争取时间。
至三月底,中国军队全线逐步转入三八线以北附近区域。到了四月初,美国军队再度越过三八线。】
华盛顿,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美军重新越过三八线的那一幕,久久无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又停住了。
自从天幕开始播放朝鲜战争以来,他的情绪经历了震惊、愤怒、恐惧、宽慰和再三的失望,但现在,当战线又重新回到了三八线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失败的痛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用喜怒哀乐来定义的沉重。
国务卿艾奇逊站在他身侧,用一种历史学家般的冷静语调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在战情室里回荡,像是一段墓志铭被提前刻在了朝鲜战争的石碑上。
“总统阁下,从1950年6月越过三八线开始,到后来被中国军队打回三七线,再到天幕上展示,,一九五一年四月,我们再度越过三八线。
我们和中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打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数十万人伤亡,数不清的装备损耗,几度几乎全军覆没又几度扳回局势,我们回到了战争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