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25章 抗美援朝四
    麦克阿瑟站在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份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发给远东司令部的作战指导文件,部队绝对不允许越过中朝边境,中朝边境附近只能使用南棒地面部队,海军不准对中国领土采取任何行动,条条款款,字字句句,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不要给中国任何参战的借口。

    他的脸色从天幕播出这段内容开始就在变,从面无表情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铁青。

    当最后一句“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天幕中落下时,他的拳头砸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们还在害怕龙国军队的介入,这有什么意义吗?”麦克阿瑟的声音拔高到了一个近乎尖锐的调门上,玉米烟斗在他嘴角抖动着,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

    “我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我们拥有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航空母舰、战略轰炸机、原子弹,我们拥有的一切,是人类军事史上从未达到过的巅峰。

    可我们居然在担忧一个刚刚成立的、连基础工业都不完善的政权?这简直是对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羞辱!”

    副官站在他身后,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递上去的咖啡,进退两难,麦克阿瑟没有看自己的副官,也没有征询任何人的意见,他只是在对着天空中的天幕发泄着一个无法理解现实的傲慢灵魂的全部愤怒。

    在他的认知框架里,强大就是一切,力量就是真理,而中国军队。

    那些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穿着粗布棉衣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华盛顿那群官僚居然在担心他们介入?这种担心本身就是对强大的一种亵渎。

    与此同时,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并不比东京轻松。

    总统顾问斯蒂尔曼坐在杜鲁门左手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从天幕内容中摘录下来的摘要。

    他把这几段话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审慎的、字斟句酌的语气开口了:“看来,未来的我们还是有一定的判断能力的。

    参谋长联席会议在战前发出的那份作战指导文件,不允许越过中朝边境、边境附近只用南棒部队、海军不对中国领土采取任何行动,这些措辞表明,至少在当时,我们的军事决策层有人清楚地知道底线在哪里。”

    “只是可惜,”斯蒂尔曼没有把话说完,他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这半截句子飘在战情室的空气里,比说完整了更让人难受。

    可惜什么?可惜这些清醒的判断没有变成实际的政策;可惜华盛顿划的线被前线的麦克阿瑟全踩过去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屋内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沉默像一层薄灰,均匀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华盛顿的文件切换到了朝鲜北部的群山。

    【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取得云山、温井、两水洞连续三场胜利之后,没有像常规胜军那样乘胜追击、顺势扩大战果。

    相反,他们做出了一个让联合国军高层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主动脱离战场,向北后撤。

    在后撤过程中,志愿军部队故意在公路两侧和山谷中丢弃了大量武器装备和军用杂物,破旧的军装、用旧了的米袋、损坏的水壶、打光了弹药的步枪,制造出一幅仓皇败退的假象,然后,这支军队便消失在了朝鲜北部茫茫的群山之中。】

    平壤,金日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军靴鞋跟在地板上踩出急躁的节奏。

    从天幕播到志愿军主动后撤、故意丢弃装备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再也没有坐下去。

    “消失了,消失在群山之中?”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天幕,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怒火和不甘。

    “云山打下来了,美国人被打退了,骑一师被歼灭了一大块,这个时候不乘胜追击,不把南朝鲜伪政权彻底赶下海,反而往回跑?

    为什么?!他们把美国人赶回三八线以南甚至全歼南朝鲜军队的机会,就这么扔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秘书、他的军事顾问、他的外交随员,全都沉默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们不敢接话,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权限;他们也不敢解释,因为志愿军的指挥权从来不在平壤手里。

    而且他们心里清楚,金日成不是不懂军事,他是太急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都沦陷、自己的军队溃散、自己本人在废弃矿洞里被找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有力量的盟友替他把局面扳回来,他恨不得这颗棋子一口气推到釜山,可那颗棋子是有自己大脑的。

    【时间来到十一月十日。”天幕的画面从朝鲜的群山移到了纽约成功湖畔那栋灰色的大楼,安理会会议厅里,法兰西代表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提案。

    其他国家的代表正窃窃私语地交头接耳,“当日,法兰西在联合国安理会抛出了一项意在稳住龙国的提案。提案的核心内容是:呼吁龙国军队撤出朝鲜,同时由联合国出面做出两项承诺。

    保证中国的边界不受到侵犯;第二,保证中国在边界地区的合法利益不受损害。

    这里所说的合法利益,指的就是鸭绿江南岸的水丰发电站,该电站所发的电力,有相当一部分直接输送到中国东北边境地区使用。】

    画面中出现了水丰发电站的黑白影像,那座横跨鸭绿江的大坝在战火中依然矗立,坝体上弹痕累累,但发电机组仍在运转,电缆从南岸的机房延伸出去,跨过江面,接入东北的电网。

    【对于这份提案,鹰国、大不列颠等六个国家当场举手表示同意。】

    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印度支那殖民事务的文件,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当天幕上出现法兰西在安理会抛出的那份提案时,他手中的笔停住了。

    “这里头还有我们的事?”奥里奥尔摘下老花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意外卷入争端之后特有的困惑。

    “我还以为这场战争只是龙国、毛熊和鹰国三方之间的一场冲突,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怎么会跳出来提什么提案?”

    外交部长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天幕内容的速记,表情平静得多。

    “总统阁下,天幕说得清楚,我们只是提出了一份提案而已,仅仅是提案。没有派兵,没有参战,没有在朝鲜半岛投入一兵一卒。

    我们的立场是调停,不是介入。”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到目前的天幕内容为止,朝鲜战场上没有出现法兰西的作战部队。”

    奥里奥尔重新戴上眼镜,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巴黎在朝鲜战争中的角色确实不大——至少到目前为止,天幕还未曾将法兰西列入那十五个派兵国家的名单之中。

    北京,伍豪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微皱,他把天幕上那份法兰西提案的要点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藤椅上的教员。

    “你们怎么看待这份提案?”伍豪问。他的语气是外交家式的,没有预设立场,先把对方的底牌摊在桌面上,再看看自己这边的牌该怎么打。

    教员摇了摇头。他今天没有点烟,只是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用一种极平淡的语气回答了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美国人之前已经食言过了,先说不越过三八线,越了;又说不靠近鸭绿江,天幕还没播完,我不确定后来的承诺能不能兑现。

    但从前面的记录来看,在这种节骨眼上相信美国人的外交承诺,是把国家安全押在别人的良心上。”他把目光转向窗外的天幕,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中国的国家安全,还是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里比较好。”

    天幕继续播放。

    【面对法兰西的这份提案,中国政府在整个安理会讨论期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做出任何相关回应。

    而毛熊代表却在这一刻站了出来,动用了一票否决权,当场否决了法兰西的提案。】

    天幕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给全世界留出感受这个重量级操作的时间,【这是自朝鲜战争爆发以来,毛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用否决权否决安理会提案。

    而正是这次否决,让建国刚满一年的龙国,不得不继续在朝鲜半岛狭路相逢地与鹰国展开一场殊死的较量。】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高背扶手椅里,他的烟斗在嘴边冒着孤零零的青烟,而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了沉默。

    天幕上的信息让他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不是那种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需要时间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被自己的未来决定暴露在聚光灯下之后、不得不从头重新复盘整盘棋局的沉默。

    他否决了那份提案,法兰西的提案——呼吁中国撤出朝鲜,联合国保证中国边界不受侵犯,保证水丰发电站的正常运作。

    他动了否决权。这意味着他把一份有可能给北京留下外交台阶的停火提案亲手掐死了,为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他面前的莫洛托夫,莫洛托夫的脸色比窗外莫斯科冬天的雪地还要白,这位毛熊外交部长死死地盯着天幕,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默念什么,但默念的内容没有人能听见。

    “否决了……”莫洛托夫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而干涩,像是砂纸刮过生锈的铁板,“我们否决了一份停火提案。一份旨在稳住龙国的提案。”

    朱可夫站在一旁,面色在沉默中闪过了少有的犹豫,这位在柏林城下从不犹豫的元帅,此刻却把一个最简单的判断在心里掂了好几遍才开口。

    “这有可能会让我们和中国之间产生一道难以挽回的裂缝。”朱可夫的声音不像在战场上那样洪亮,反倒压得很低,像是在讨论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龙国政府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对提案做出任何回应,沉默不代表认同,也不代表拒绝。

    很有可能,他们是在权衡这份提案的利弊。而我们用一票否决,直接把权衡的时间窗口从他们手里夺走了。”

    莫洛托夫接过话来,语调里带着外交官特有的精确分析:“我们没有给他们留任何选择余地。

    在教员眼里,本来他面前或许有两条路,接受法兰西的提案,获得联合国对中国边界安全的承诺;

    或者不接受提案,继续在朝鲜打下去。我们的否决直接把第一条路堵死了。北京没得选了,只能继续在朝鲜半岛和鹰国顶到底。”

    斯大林没有说话。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声。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天幕上安理会会议厅那个毛熊代表举起否决票的画面,那画面已经结束了,但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

    东京的麦克阿瑟却根本没有这些沉重的思考,他站在办公室那幅远东地图前,看着天幕上毛熊代表举起否决票的画面,眼里没有一丝外交上的忧虑,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兴奋。

    “否决得好!”麦克阿瑟把玉米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在空气中用力地一挥,像是在挥一根指挥棒。

    “接下来,就应该由我来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了。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他们在云山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摸摸打了一个小胜仗,然后呢?

    然后就往回跑了,他们自己都清楚打不过我们,所以才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手,只敢打一下就跑。”

    他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转过身来对着副官说,语气里充满了狂妄和自傲,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加冕:“接下来,他们才会真正明白,我们为什么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军队。

    不是因为我们有最好的装备,不是因为我们的海军和空军无可匹敌,而是因为,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撼动我麦克阿瑟指挥的军队,他们在云山已经尝到了我的厉害,他们很快就会尝到更多。”

    就在这时,华盛顿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总统特别顾问克拉克·克利福德从天幕上收回目光,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口香糖用一张纸包好扔进了垃圾桶,他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语气有一种看穿了整场博弈之后特有的毒辣总结。

    “总统阁下,”他说,每一个字都像被弹簧弹出来一样干脆,“斯大林又往中苏关系的裂缝上,狠狠地来了一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