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幕上播出毛熊收回空中掩护承诺的那一刻,龙国大地上,从北京到沈阳,从西安到重庆,无数仰头望天的面孔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在此之前,天幕播报的内容,斯大林的算计、仁川的惨败、联合国军的组建,虽然也让龙国人震惊,但那些事情终究发生在别处,发生在平壤、华盛顿和莫斯科。
而这一段不同。这是龙国自己的事情,这是龙国即将把自己的儿女送上战场、去向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发起挑战的时候,他们最信任的盟友,那个他们尊称为“老大哥”的国家,在最关键的时刻收回了承诺。
“空军部队尚未完成充分准备”这个理由,敷衍到了让所有听到它的人都感到了一种被轻视的刺痛。
在工厂的车间里,原本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天幕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在大学校园里,那些从抗战时期就向往毛熊、读过无数苏联的青年学生们面面相觑。
在军营的操场上,即将被编入东北边防军的战士们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步枪,没有人说话。
一些想要为毛熊辩解的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斯大林有自己的难处吗?
什么难处,能比几十万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的生命更重要?说毛熊空军确实没有准备好吗?
几个小时前刚答应得好好的,难不成几个小时内空军就从“准备好了”变成了“没准备好”?这个借口连辩解的人都无法说服自己。
最终他们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最尊敬的长辈扇了一记耳光。
北京。
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从天幕播出那段内容开始就一直没有动过,他手里夹着的香烟自己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膝上也没有去拂。
当全国都在为斯大林的出尔反尔而愤怒、震惊、困惑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地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院子里的同志说话。
“人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谁是朋友,谁是路人。”
他把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慢慢按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几人
“以后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补充,因为他说的不是气话,不是一个被背叛的盟友在发泄情绪,而是一句被现实反复捶打过之后才提炼出来的、沉甸甸的真理。
就在天幕继续播放的同时,画面切到了莫斯科,代表团在接到北京发来的加急电报之后,没有片刻停留,再次启程赶往黑海之滨那座斯大林度假别墅。
车队穿过高加索山脉脚下冬日的密林,车轮碾过薄冰覆盖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代表团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那封电报,电报上的内容他已经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别墅里的壁炉还在燃烧,和几个小时前他离开时一样,斯大林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
当门外通报龙国代表团再次来访时,斯大林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原以为他们是得知空军支援被取消之后来讨价还价的,来谈条件的,来要求重启承诺的。
这在外交场合太常见了:被收回承诺的一方回来重新谈判,提出新的交换条件,试图挽回一部分损失,斯大林做好了应对这一局面的全部准备。
但对方一进门,说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代表团没有提空军支援。没有提条件,没有提补偿,甚至没有任何怨言,他坐在斯大林对面,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然的语气告诉斯大林:中国政府已经做出决定,无论有没有毛熊的空军支援,龙国出兵朝鲜的决定,不会更改。
不会更改。
斯大林听到天幕上的话,握着烟斗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窘迫,而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难以准确描述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震动,有一种被置于道德天平上称量之后发现自己分量不足的隐隐难堪,还有一种,即便是在这位铁腕领袖坚硬如岩石的面孔上也不常出现的对另一个意志的重新权衡。
斯大林这一生见过无数被他的意志碾碎的人,也见过无数在他面前妥协退让的人。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在被他收回承诺之后,不抱怨,不哭诉,不愤怒,不威胁,只是安安静静地通知他,你不帮忙,我们也要去。
斯大林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中山装、表情沉静的龙国代表,第一次在心里意识到:教员派这个人过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表态的。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那幅朝鲜半岛地图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龙国代表再次走进斯大林别墅的画面,然后听到天幕冷冰冰地播报,龙国政府决定,无论有没有毛熊空军支援,出兵朝鲜的决定不变。
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一个已经被打到鼻青脸肿的拳击手,明明裁判都准备终止比赛了,那个拳击手却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说再来一回合。
“连毛熊的空中支援都没有了,面对我强大的空军优势,面对第五航空队遮天蔽日的轰炸机群,他们还敢出兵?”
麦克阿瑟转过身来,玉米烟斗在他嘴角竖成了一个标志性的傲慢角度,“他们是过来送死的吗?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没有重炮,靠双腿和轻武器,要越过几百公里的山地,正面迎击拥有绝对海空优势的联合国军?这不是勇敢这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副官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他的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