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5日,上午七点五十分。
这一天,全球数十座城市的街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在天幕覆盖的每一座城市里,人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惊慌失措地奔跑、祈祷或者尖叫。
相反,他们搬出了椅子,拿出了望远镜和笔记本,有的小贩甚至在天幕下方的广场上支起了卖热饮和面包的摊位。
连续三天的天幕播报已经让人类这种地球上适应能力最强的生物摸出了一种诡异的节奏,每天上午八点,那道声音准时响起;播放期间不中断、不重复、不回答任何问题;播放完毕之后恢复沉默,直到次日同一时间。
“它比火车还准时。”伦敦的一位报社编辑在日记里写道。
七点五十九分,全世界的呼吸同时屏住了,八点整,天幕如期亮起。
【1950年10月1日,这一天,龙国正沉浸在第一个国庆日的欢腾之中。
天安门广场上刚刚举行过盛大的阅兵式,群众的游行队伍还未散去,整个国家还弥漫着开国大典的喜悦与昂扬。
然而就在同一天,北棒方面关于请求军事支援的急电也传到了龙国中枢,釜山攻势已经失败,仁川登陆已经发生。
北棒人民军的主力正在被南北夹击,覆灭在即。从北棒首都平壤发出的求援电报一封比一封紧急,措辞一封比一封恳切。】
天幕上出现了两个并行的画面:一边是天安门广场上万众欢腾的国庆庆典,红旗如海,人声如潮;另一边是平壤地下指挥所里,北棒领导人面色苍白地口述求援电报,通讯兵飞快地敲击着发报机。
两个画面被天幕同时呈现在全球观众面前,对比之强烈,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当晚的国庆宴会上,宴席之上,有民主人士直言相谏:‘自古以来,出兵须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若以国家名义派兵,则等同宣战。】
天幕上出现了中南海宴会厅的画面,长桌两侧坐满了各界人士,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穿长衫的民主人士,有穿军装的将领,在首位,手中夹着一支香烟,安静地听着各方意见。
【发言中说道:“我们打算组织支援军,支援朝鲜人民军。’话音未落,席间便有人追问:‘支援军,那是谁派出去的?是国家吗?那我们是不是要和美国宣战了?”
这一问题让宴会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以国家名义派兵与以个人名义参战在法律上是两回事,前者意味着战争状态,意味着在国际法上成为交战国,意味着这个新生的政权将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进入直接对抗。】
天幕将镜头推近,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那是一支普通的毛笔,笔杆上沾着斑驳的墨迹。
他将面前那张写着“支援军”字样的纸拉过来,在“支援”二字上面轻轻一画,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然后推给在座的人看。
天幕将那张被修改过的纸展现在了全人类面前。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支援”被划掉,旁边写着两个墨迹未干的大字:志愿。
【中国人民志愿军。】
他仰头望着天幕上那张被放大了的、自己亲笔修改过的纸。
他手中夹着的烟抽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始终没有弹落。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志愿”的字样上停了很久,表情很复杂,有释然,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历史推到了这个位置之后、咬着牙也要往前走的决绝。
“志愿军”天幕上他本人的声音在菊香书屋的院子里回荡,和头顶那道冰冷的播报声重叠在一起。
“不是国家派的,是人民派的,这样,我们和美国就没有宣战的关系。这两个字,把法律的障碍一笔勾销了。”
坐在他旁边,听完天幕上这段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但他钦佩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一个在至暗时刻仍然能想到用两个字破开困局的头脑。
“还是你想得深远。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两个字一改,名就正了。
志愿军人民的意志,不是国家的意志,在国际法上,我们站住了脚。”
天幕继续推进时间线,画面从国宴切换到了翌日凌晨。
【1950年10月3日凌晨一点,由于龙国与鹰国之间当时尚未建立正式外交关系,龙国紧急召见了白象国驻华大使,请他将龙国政府的严正立场转告西方世界。
龙国明确表示:如果鹰国军队越过三八线,那么龙国必将派兵参战,这不是外交辞令,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谈判条件,这是一条红线。】
天幕显示了一份外交备忘录的副本,措辞简练而决绝,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白象国总理尼赫鲁在收到驻华大使的报告后,于第一时间将这一立场转告给了大不列颠政府,消息随后通过大不列颠传递到了华盛顿,龙国的警告,以白象国为信使,清晰地摆在了鹰国决策者的桌上。”
“1950年10月4日中午十二点,西北军政委员会主席副总指挥正在西安主持一场军区干部会议,讨论西北地区的剿匪工作和部队整编方案。
会议开到一半,一名机要参谋快步走进会场,将一份标着‘绝密·加急’的电报递到了他的手中。电报内容极为简短,只有几个字:中央急电,速来京,不得延误。
副总指挥将电报折好放进口袋,宣布散会,当天下午便登上了飞往北京的军机。】
天幕上出现了西安那座朴素的军区会议室,副总指挥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拿着指示棒。电报送达的一瞬间,画面定格在他接过电报时那只粗糙的手上。
西安,一间同样朴素的办公室里,真正的彭总此刻正抬头望着天幕上自己的身影。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对任何事情的反应都是,先看清楚情况,再做判断。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将在临战受命之前特有的沉着。
“看来将来,是我带领军队入朝啊。”
看到天幕上的副总指挥,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老战友之间才有的笃定与信任。
语气毫不含糊:“副总指挥,可是大帅之才,他带兵,我们是放心的。有他在前面,这一仗无论怎么打,至少前线不会乱。”
总里在旁边轻轻地点了点头,副指挥的指挥能力,在解放军的所有高级将领中早有公论,硬仗、恶仗、苦仗,从来少不了他的名字。
天幕说未来是他挂帅入朝,这个消息虽然意外,但细想之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天幕上龙国紧急召见他国大使。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审慎,还有一种正在掂量对手分量的凝重。
“看来龙国对我们的行动是有所警告的。”杜鲁门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才看到警告信的懊恼。
“在十月三号,战争爆发还不到四个月,他们就已经通过白象国正式传达了这条红线,越过三八线,中国必出兵,措辞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弹了弹,目光仍然锁定在天幕上那份外交备忘录的副本上。
“就是不知道未来的我们,有没有认真对待这份警告。有没有把这份警告当回事。还是说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把龙国的警告放在眼里。”
天幕给了他答案。
【1950年10月7日。鹰国在联合国大会推动通过了一项名为‘统一与复兴朝鲜’的提案,其核心内容为征服并占领北棒全境。
而毛熊,则再一次缺席了联合国大会的相关投票,就在这项决议获得通过的第二天,十月八日联合国军全线越过了三八线。】
天幕上出现了联合国大会会议厅的画面。那个属于毛熊的席位,和之前几次一样,空空如也。
各位看到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深沉淀之后的失望。
作为外交家,他太清楚越过三八线意味着什么了,那是龙国通过白象国正式转达的红线,是凌晨一点钟紧急召见大使时逐字逐句重申过的底线,而现在,天幕告诉他,那条红线被无视了。
“看来鹰国没有把我们的警告放在心上。”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是态度明确的愤懑。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那种外交家被无视之后的愤怒,反而多了一丝见惯了弱肉强食之后的平淡。
他弹了弹烟灰,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说道:“这很正常,鹰国军队强大的很呐,有航空母舰,有原子弹,有诺曼底登陆的经验,有横扫太平洋的威风,哪里看得上我们呐。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支装备落后、刚打完几十年仗、连海军空军都没有的军队,这种人发出警告,你会当回事吗?”
他吸了一口烟,把后半句话和烟雾一起慢慢吐了出来:“换了我是杜鲁门,我大概也不会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