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6章 朝鲜战争爆发的原因五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播报着接下来的内容。

    “斯大林向朝鲜人民军提供了大批武器装备援助,包括T-34坦克、火炮、战斗机和轻武器在内的全套苏械装备,足以武装数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

    但在提供这些援助的同时,斯大林也明确地向朝鲜领导人划定了红线,如果在统一战争的过程中,南棒背后的鹰国出兵干预,导致前线遭遇强大抵抗,毛熊不可能直接出兵参战。

    因为毛熊与鹰国在朝鲜半岛直接交火,将有极大概率升级为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天幕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备忘录,但此刻全世界所有在倾听的人都听得出来那些字句背后严密得滴水不漏的算计。

    “因此,斯大林告知北棒领导人:如果战争进展不利,需要外部军事力量介入,那么能够出兵的只有龙国。

    所以,北棒对南棒的统一作战计划,必须事先征得龙国的同意,如果龙国不同意,北棒就不能发动统一战争。”

    北京

    伍豪听到这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一声被忍住了的愤怒。

    伍豪平时极少有这种反应,他是总理之才,靠的是冷静和缜密,能让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事情,说明已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警觉的那根弦。

    “看来我们的老大哥把事情安排得很周全,”伍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仗要朝鲜人自己去打,武器他出这听起来慷慨得很。

    可是打赢了,他要拿走仁川和釜山。打输了,要我们出兵替他挡着,横竖他都不吃亏,他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总司令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很难看。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军人,此刻的表情比刚才听到旅顺港被算计的时候还要冷峻。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句:“算盘打得太精了。”

    教员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表情比伍豪和总司令都要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不在意,而是一种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把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之后、所沉淀下来的冷静。

    “但是如果战火真的烧到了鸭绿江边,”教员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屋子里的两个人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些仗可以不打,但有些仗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当邻居的房子着了火,火光映红了你的窗户,这已经不是你想不想救的问题了。

    伍豪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重新拾起了他作为外交家的大脑。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语速也恢复到了平时那种沉稳而精准的频率。

    “不过,反过来想,天幕倒是把我们的外交空间打开了。”

    伍豪说,“他把斯大林和金日成之间的交易一句一句地摊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现在全人类都知道毛熊想用朝鲜半岛的港口替代旅顺和大连,全人类都知道他们打算让我们当那个兜底的人。

    等你再去莫斯科和斯大林谈友好同盟条约的时候,这些问题就不是不能放在桌面上谈了。”

    “是啊,把我们的外交空间打开了,”教员将烟头按熄在搪瓷烟灰缸里,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但也把我们的时间给压缩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国地图前,目光从东北一路扫到朝鲜半岛。那个方向,再过不到一年,如果天幕说的时间线是真的,将会燃起一场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战火。

    “斯大林邀请我去莫斯科访问,要和我们商谈条约的问题,这件事没有遮遮掩掩,全世界都知道。”

    教员转过身来,看着伍豪和总司令,“北棒那边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斯大林松了口,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天幕说的时间表很清楚,五月,北棒的领导人就会到北京来,但现在他们肯定会提前”

    他看着伍豪,开始布置任务:“我走之后,这边的担子就压在你们肩上了,如果北棒的同志来了,要做好接待工作。

    不管斯大林怎么盘算,也不管北棒同志带着什么样的期待来,在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所有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只有一条,龙国的安全,龙国的利益。”

    伍豪和总司令同时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不需要。

    台北,士林官邸书房。

    常凯申正靠在窗边的一张藤编躺椅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天幕上的播报。自从天幕出现以来,他的作息彻底被打乱了。

    他无法入睡,无法安心用餐,甚至连每日清晨的祷告都做得心不在焉,那道悬在头顶的光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当天幕讲述到教员在得知斯大林和金日成已经私下达成一致时那种措手不及的恼怒时,常凯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他压低声音,像是对着窗外的天幕说话,也像是对着自己说话,“他也要被拖下水了。”

    建丰坐在他对面的红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却没有往上面写一个字。他一直在观察父亲。

    天幕出现以来的这些日子,父亲的情绪像一条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船,忽而愤怒,忽而颓丧,忽而在某种回忆中找到片刻的安慰,旋即又被下一段天幕内容打得粉碎。

    但此刻,当父亲听到教员被斯大林算计的时候,建丰分明在父亲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那是很微妙的一丝快意,被压在疲惫和沧桑之下,轻得像是隔着厚棉布敲了一下鼓,但建丰听出来了。

    “建丰。”常凯申忽然开口。

    “父亲。”

    “你知道我听完这一段,心里最深的感受是什么吗?”

    建丰摇了摇头:“请父亲明示。”

    常凯申从躺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撑着扶手,将目光从天幕上收了回来,落在儿子脸上。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亮得异乎寻常。

    “是无奈。”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嚼了半辈子都没嚼烂的硬骨头。

    “他在莫斯科跟斯大林拉扯了那么久,冰天雪地里蹲在别墅里不出门,拿大不列颠的报道当刀使,逼着斯大林回到谈判桌前,好不容易撬开了斯大林的嘴,把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拿了回来。”

    常凯申一个一个地数着,语气出奇地平静,“可然后呢?他还没走出莫斯科的雪地,斯大林转身就在朝鲜半岛上埋好了下一颗雷,等着他去踩。”

    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的悲哀,在斯大林面前,我是那个被他算计的,雅尔塔是他算计我,中苏条约是他逼我签字。

    可他教员,现在也同样是那个被他算计的,虽然他做的比我好,他拿回了旅顺和大连,但他照样躲不过斯大林在朝鲜半岛给他挖的坑。”

    建丰沉默了很久,他不能说父亲的话没有道理,但他隐隐觉得,父亲的这段感慨里,掺杂了太多属于常凯申个人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接话。

    天幕继续冰冷地播报。

    “斯大林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造成生米煮成熟饭的既定事实。一旦北棒在毛熊的默许和支援下发动统一战争。

    到那时,被局势裹挟的龙国将只剩下一个选项,同意北棒的军事行动,并承诺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军事援助。”

    画面切换到了北京的一间朴素会议室,那是五月的北京,窗外的槐树刚发出新叶。

    北棒领导人坐在教员的对面,神情激昂地讲述着统一朝鲜半岛的历史使命,教员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天幕没有播放对话的声音,但那个沉默的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1950年5月13日,北棒领导人抵达北京,与教员举行会谈。由于此前龙国对北棒与毛熊之间的秘密商议一无所知。

    当北棒领导人告知教员‘斯大林同志已经同意我们发起统一军事行动’时,教员感到极为震惊,仅仅几个月前,他还在莫斯科与斯大林朝夕相处,但斯大林却从未就此事与他进行过任何商议。”

    “教员随即通过龙国驻毛熊大使馆向斯大林进行紧急求证,斯大林的回复确认了他对北棒计划的支持。

    这让教员陷入了极为恼火的境地:如果龙国此时表示同意,那么发动战争的责任将在事实上落到龙国头上,龙国也将不得不对北棒承担军事援助的义务;如果龙国表示不同意,那么阻止朝鲜半岛统一的政治责任同样会落到龙国头上,而且还将严重伤害龙国与北棒之间的同志感情。”

    画面中,教员坐在那间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镜头没有拍到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在莫斯科雪地里用尽浑身解数才撬开斯大林一张嘴的人,此刻面对着一个被斯大林设计好的新棋局,内心深处翻涌着怎样的怒火。

    斯大林在收到教员求证电报之后,说了一句被记录在案的话:“他早晚会理解的。这是符合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利益的战略部署。”

    而当天幕最后一段文字和画面出现时,全世界屏住了呼吸。

    “在获得了毛熊和龙国的双重许可之后,北棒领导人返回平壤,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战争准备。

    1950年6月25日凌晨,朝鲜战争正式爆发。北棒人民军从三八线以北全面出击,T-34坦克集群和步兵纵队组成一道滚滚的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朝鲜半岛南方席卷而去。”

    天幕上出现了战争的画面。

    那不是真实的影像,而是一种以某种方式用光影模拟出来的动态图示,但即便如此,它依然让所有观看的人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的寒意。

    无数代表部队的红色箭头从三八线以北同时发动,像一把打开的折扇,从多个方向朝着半岛南端猛插下去。坦克的轮廓在模拟画面中前进,炮火闪烁,步兵纵队如同潮水般涌过朝鲜半岛多山的土地。

    首尔在开战后第三天陷落。南棒军队溃不成军,一路南撤,在釜山周围构筑起最后的环形防御阵地。

    画面没有声音,但那种沉默的铁流比任何爆炸声都更震撼人心。

    然后,天幕熄灭了。

    没有告别语,没有总结,没有任何过渡动画,画面消失,声音停止,光幕重新恢复了第一天那种沉默的、永恒不变的半透明姿态。

    它像是说完了一天份量的内容之后,准时下班的档案管理员,对全人类的震惊、恐惧、愤怒和猜测毫不关心。

    但这一次,没有哪个国家的领导人会天真地以为,天幕这一次熄灭就意味着结束。它已经摆出了太多证据,串起了太多因果,揭示了太多被锁在密室里的秘密。

    它每一次亮起,都在改写人类对过去和未来的认知;它每一次熄灭,都在给世界留下更深的焦虑和更多的未解之谜。

    而在1950年6月25日这个日期被天幕公之于众之后,在这个没有日历翻页的1949年11月,全世界所有具备军事常识的人都开始做同一道算术题:从今天算起,到那个日子,还剩下不到八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