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 第1章 天幕出现
    1949年11月1日,清晨七点十三分。

    毫无征兆地,地球上数十座主要城市的上空,同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

    华盛顿特区,白宫屋顶的哨兵是第一批目击者,那名年轻的海军陆战队队员正例行公事地扫视着宾夕法尼亚大道的天际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幕布,从天空的顶端垂落下来,像是一道无边无际的极光被某种力量撕裂后,凝固在了城市的上空,它不闪烁,不发出声音,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从亘古以来便存在。

    消息在七分钟内传到了总统办公室。

    哈里·S·杜鲁门刚刚用完早餐,正拿起今天的第一支雪茄,他的国务卿迪安·艾奇逊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这在白宫的礼仪中是极其罕见的,艾奇逊的脸色让杜鲁门放下了雪茄。

    “总统先生,我想您最好亲自看看窗外。”

    杜鲁门走到窗前。他看到华盛顿纪念碑的上方,那道光幕正无声地俯瞰着整座城市。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汽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人们从建筑物中涌出来,仰着头,有人尖叫,有人跪倒在地祈祷,还有人举着照相机疯狂地按动快门。杜鲁门盯着那道天幕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了连接五角大楼的红色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微微发颤的声音:“总统先生,我们已经确认,纽约、洛杉矶、芝加哥、夏威夷的珍珠港基地……全部都出现了。

    不,不只是我们鹰国。大不列颠发来了电报,伦敦上空也有,法兰西的巴黎、毛熊的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甚至东京和汉城,全部都有。”

    杜鲁门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道:“启动紧急预案。所有空军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内,鹰国本土及海外基地的战斗机中队全部升空。

    纽约上空,第十二航空队的四战斗机以战斗编队冲向那道天幕,领航的长机飞行员约翰·卡特上尉是参加过二战的老兵,他在德国上空击落过三架梅塞施密特,自认为见过这世上所有能飞的东西。

    但此刻,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不断后退却又永远无法靠近的光幕,掌心全是汗。

    “指挥中心,这里是人鹰一号。目标没有变化,我们……我们无法靠近它。”卡特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回地面,带着一种他入伍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困惑,“我不确定该怎么描述,长官。不管我们飞多高,那个该死的东西看起来和我们的距离完全一样。

    我现在高度三万英尺,它看上去还是跟我在地面上看到的一样,就像隔着一层玻璃。不,不像是玻璃,更像是……它在另一个世界。”

    地面上,诺福克军港的指挥官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尝试,在得到五角大楼的紧急授权后,港口的防空阵地对天幕进行了一次实弹射击。

    三座MK12型五英寸高射炮在最佳仰角下齐射了三轮,炮弹拖着尾焰尖啸着射向天空,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炮弹正常飞行了它们应该飞行的弹道,最终在远处坠落,它们没有“击中”任何东西,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撞击的痕迹,仿佛那道天幕根本不存在于炮弹能够抵达的任何一个空间坐标上。

    同样的报告从全球各地雪片般飞来。东京、汉城、柏林、罗马,每一座有天幕出现的城市,空军都进行了尝试,结论惊人地一致:天幕不可接近,不可触及,距离恒定,无论观测者身处地面还是万米高空。

    白宫地下战情室,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杜鲁门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坐着艾奇逊、国防部长约翰逊、战略情报局局长罗斯科·希伦科特,以及他的首席科学顾问万尼瓦尔·布什。

    墙壁上的电传机不停吐出来自世界各地的情报简报,纸带堆积在地板上,快淹没了接线员的脚踝。

    “科学的解释,布什博士。”杜鲁门的声音很干,“我现在就需要一个解释。”

    万尼瓦尔·布什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位曼哈顿计划的推动者之一,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此刻的表情却像是一个被老师叫上讲台却答不出问题的学生。

    “总统先生,我跟麻省理工、普林斯顿和伯克利的团队都通了电话。目前没有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它不是任何已知波段的电磁波,不是大气折射现象,更不是……”他犹豫了一下,“从物理距离无法被测量的特性来看,它可能根本不是存在于我们认知的物质形态中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未知现象?”

    “暂时如此,总统先生。”

    杜鲁门把目光转向希伦科特:“情报方面呢?是我们不知道的某种武器吗?毛熊那边有没有异常?”

    希伦科特摇了摇头:“莫斯科也有天幕,而且根据我们截获的毛熊内部通讯,斯大林此刻的反应不比您轻松多少。”

    希伦科特的情报是准确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办公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全部拉开,但窗外那道天幕的光依然是整个房间里最沉默而压迫的存在。约瑟夫·斯大林站在窗前,一只手插在他那件标志性的灰色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只已经燃了一半的烟斗,他没有说话,房间里其他人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站在他身后的是毛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维克托·阿巴库莫夫,以及红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的局长。

    两人的军装笔挺,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们已经把全欧洲的情报站都调动了起来,截获的电报堆积如山,但没有一条能解释头顶上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鹰国人的武器。”斯大林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浓重的格鲁吉亚口音,“也不是德国人遗留的,更不是我们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也就是说,在这个地球上,出现了一个连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都无法理解、无法触及、无法摧毁的东西。”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已经拟好的命令草案。“在搞清楚它是什么之前,所有的恐慌都必须被控制住。

    发布全联盟紧急状态令。内务部队进入城市维持秩序。

    告诉真理报,今天报纸的头版必须是安抚性的,就说这是高层大气的一种罕见自然现象,科学院正在研究,任何散布谣言制造恐慌的人,按战时法律处置。”

    命令一条条地发出去,像机器齿轮一样精准而冷酷,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斯大林越是表现得有条不紊,就越说明他此刻内心的震动有多剧烈。

    在毛熊,最高统帅的不安是绝对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但此刻,那道天幕的光正平等地照进克里姆林宫的窗户,照在斯大林灰白的鬓角上,照出了他额头上那些平日被威严掩盖的皱纹。

    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的情况同样严峻。这两座在卫国战争中被打成废墟又从血泊中站起来的英雄城市,此刻同时笼罩在同一片未知的光幕之下。

    涅瓦大街上的市民们聚集在冬宫广场上,仰望天空,东正教的神职人员已经开始举行露天祈祷,在斯大林格勒,有老兵以为又是一场空袭,下意识地扑向地面,然后才意识到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安静到令人发疯的、永恒不动的光。

    而在远东,天幕覆盖下的紧张局势则以另一种更加微妙的方式呈现出来。

    汉城,南棒总统李承晚的官邸内,一场紧急会议一直开到深夜,与会的将军们面色凝重,因为情报显示北方那个金姓领导者治下的北棒首都平壤上空同样出现了天幕。

    这意味着那道天幕的覆盖范围完全无视了地球上任何人为划定的国境线和意识形态分界,三八线以北,三八线以南,同一个天空,同一道光幕,这种平等的、不分敌我的覆盖,反倒让习惯了对抗的人们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因为它暗示着,在某种力量面前,人类之间的所有仇恨和边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而在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反应则带着他标志性的戏剧化风格。

    他在第一时间登上了司令部大楼的顶层天台,叼着他的玉米烟斗,仰头望着天幕看了许久,然后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通过驻日记者传遍了世界:“看起来,上帝在这个早晨给全人类发了一封没有文字的电报。”

    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正在召开内阁紧急会议,战时领袖丘吉尔虽然已经不在相位,但白金汉宫的国王乔治六世亲自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程度。

    大不列颠的雷达站同样进行了探测,结论一致:天幕不反射任何雷达波,就像它并不真实存在于这个物理世界。

    巴黎,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总统樊尚·奥里奥尔正在爱丽舍宫签发政府公告,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巴黎人的反应比其他城市更加多元,有人在圣母院前祈祷,有人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喝着红酒朝天幕举杯,还有一群存在主义知识分子已经在左岸的咖啡馆里展开了即兴的哲学辩论。

    “这恰恰证明了存在的荒谬性,”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在一个没有上帝的宇宙里,一道无意义的光幕就是最好的隐喻。”

    柏林的情况最特殊,这座被一分为二的城市,东柏林和西柏林的市民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同一道天幕。

    东柏林的国家安全部试图封锁消息,声称那是西方帝国主义的光学武器测试,而西柏林的美国占领区广播则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全球直播报道。

    一道光幕,两种叙事,但站在勃兰登堡门废墟两侧的人们抬起头看到的,是同样的光。

    在所有的喧嚣、恐惧、困惑和猜测之中,世界的另一端,一场规模不大却意义非凡的会议正在北平的一间朴素会议室里进行。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实木长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

    窗外,那道天幕正安静地高悬在北平的天空中,透过老槐树的枝丫,能看到天幕柔和的光辉映照着古老城墙的轮廓。

    教员站在窗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香烟,他仰头看着天幕,看得很专注,像是在读一本很深很深的书,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都没有弹落。

    “总司令,你说这个东西,它图什么呢?”教员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总司令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撑着腰,也仰头看着窗外。总司令的脸被天幕的光映出一种温润的质感,花白的头发像是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总司令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我不知道。但如果它想害我们,应该不需要搞这么复杂。”

    教员笑了一下,转过身来。这时伍豪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来自全国各大城市的电报汇总。

    伍豪的脸上带着一种很独特的表情,那是一种面对完全超出常规的事情时,一个习惯解决问题的人所特有的、混合着严肃与兴奋的神色。

    “上海、南京、武汉、广州、重庆……所有大城市都有。”伍豪把电报放在桌上,语速平稳。

    “跟全世界一样,距离感完全一致,飞机无法接近,炮弹打不中,各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恐慌,寺庙和道观已经挤满了上香祈福的民众,一些地方出现了囤粮的现象。”

    教员把烟头在搪瓷缸的边缘按灭,走到桌前坐下:“首先要稳住。”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们龙国刚刚从几十年的战火里爬出来,老百姓不能再受惊吓了。

    各地政府立刻组织人力上街,用扩音喇叭讲,就说这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没有危害,国家正在组织科学家研究,不要讲太多,讲多了反而让人多想。”

    伍豪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还有一个情况。南边的常凯申,在台北那边也有天幕覆盖。他们的广播电台已经开始宣传了,说这是‘天降异象’,是‘天命所归’的信号。”

    总司令哼了一声:“他那套天命论,哄了老百姓几十年,现在还想接着哄。”

    教员摆了摆手:“让他说去,天塌下来,先砸到的是个子高的。他常凯申在台北说这是天命,那华盛顿的杜鲁门怎么看?

    莫斯科的斯大林怎么看?伦敦、巴黎、柏林,全世界的大人物都在抬头看这个东西,这可不是他常凯申一个人能解释得了的。”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窗外那道光幕,“这不是冲着某一个人来的,也不是冲着某一个国家来的。这是全人类的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天幕依然无声无息,像一个巨大的、悬在全人类头顶上的问号。

    “命令各地的部队进入值班状态,但枪口不要朝天。”教员最后说,“告诉我们的同志,不要慌,不要乱,天幕在天上挂着,老百姓的日子在地上还要过。该种地种地,该上班上班,我们连日本人、反动派都打跑了,头顶上多一道光,怕什么?”

    伍豪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准备去布置工作,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老毛,你说,等我们搞清楚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的那一天,历史书会怎么写今天这个日子?”

    教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透过缭绕的烟雾,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道不知来处、不问去处的光。

    同一天,莫斯科,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的地下掩体中签发了一份密令,要求全苏科学院的顶级物理学家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部集结到莫斯科,组建一个代号为“天盾”的特别研究委员会。

    同一天,华盛顿,杜鲁门在白宫战情室里做出了一个后来被载入史册的决定:授权成立鹰国空天威胁联合评估小组,由军方和科学界共同参与,全天候不间断地对天幕进行分析,这个决定标志着人类第一次以国家机器的全部力量去正视一个来自未知领域的现象。

    同一天,台北的士林官邸里,常凯申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今日天现异象,全球震动。或为预兆,或为警示,未可知也。然此天象既覆赤旗之地,亦覆我复兴基地之上,可见天道无私,当静观其变,以待时局之转。”

    而建丰,常凯申的长子,则在当天深夜给父亲递上了一份分析报告,报告的最后一页写道:“父亲,儿以为此天幕之出现,背后必有超越人类现有认知的力量在操控。与美、苏之恐慌不同,我注意到北平方面虽然也采取了安抚措施,但毛似乎比所有人都要镇定,这种镇定,或者正是我们最应当警惕的。”

    常凯申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台北的夜空下,天幕的光芒温柔地洒在淡水河的河面上,像是亘古长存的神祇,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星球上所有在恐惧、猜测和算计中度过这一夜的人类。

    而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