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肥厂领导的话说得十分巧妙。
现在没人知道张老爷子盗窃厂子里面的国有资产,一切都还好谈,可以有商有量的协商解决。
但如果张老爷子不配合他们的工作,那也没必要给张老爷子留脸面的。
一瞬间!张老爷子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整个人臊眉耷眼的失去了所有神采。
“领导,我肋骨断掉了,恐怕没办法跟你们回京市,能不能……”
“可以,毕竟你是老员工,过不掩功,瑕不掩瑜。”
“我们开会讨论过你的处理方式了,只要将这些年的不法所得交出来,并且写一份检讨书。”
“厂里面收回所有亏损,以及停止发放你每个月的退休金,这件事就可以翻篇。”
“单位对老员工很宽容,不会送你这么大年纪的老同志去坐牢,否则……”
张老爷子浑身打了个颤,赔这些年利用厂子资源赚取的不义之财?
还要停止发放他的退休金养老钱?
这和逼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领导,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了吗,我这一把年纪要是没了退休金,儿女都会不孝顺的呀!”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化肥厂领导并不怜惜张老爷子的眼泪。
张娴淑一听老父亲不仅积蓄保不住,就连退休金都没了,顿时急吼吼地站出来辩驳道:
“领导,你们这样做真不地道,我爸为化肥厂工作几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不能只因为两勺粪,就让他几十年工作白费啊!”
“要不是为了那点退休金,谁乐意在臭烘烘的化肥厂上班?”
“不就是几块钱肥料吗,我们家赔,十倍百倍的赔都行,但停了我爸的退休金绝对不可以!”
张娴淑可不想临了了给张老爷子养老,要花自己的钱。
“几块钱肥料?”
说到这里,化肥厂领导也不耐烦了,直接将账本证据摊在父女俩面前。
“几十年来,张彪同志偷粪水,偷化肥,偷尿,共牟利七千三百二十六元。”
“这还是抹了零头小数点的金额,你说十倍百倍的赔,行啊!”
“十倍是七万三千二百六,百倍你自己算!”
张娴淑瞪大眼睛,不过就是偷了几坨屎,几瓢尿,拿回家自己种菜,居然七千多块钱?
她随着付家被下放这些年,自家老父亲在城里都干了些什么啊!
张娴淑愤怒地瞪着张老爷子,丢脸的货色,要是没了养老金,她也不想要这个父亲了!
“爸,你真偷了这么多的屎尿粪水?这都往哪放啊,咱家院子那两畦菜,用得上这么多肥?”
张老爷子难堪的闭上眼睛,“我,我是拿去黑市上卖的,那些都是颗粒化肥能卖,我就……”
今天一瓢,明天半瓢,每天少个二两三两的不会有人发现。
久而久之攒下来就这么多了。
可这个事儿四十多年来都没人发现。
怎么就这样凑巧,他前脚刚得罪了周执,后脚就被人曝光了呢?
定是周执那混球在背后搞鬼。
化肥厂领导见张老爷子自己也承认了,当即松了口气。
他们到深市跑这一趟出差,也不想和张老爷子扯皮。
只要这七千多块钱能拿回去,厂子里拖欠的工资就能补上。
问题是张老爷子这老顽固是想坐牢,还是愿意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