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一部分最拼命、最有天赋的新兵,已经隐隐触摸到了特四水平的门槛。
这天下午。
阳光有些慵懒地洒在营区,刚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组合体能训练的新兵们。
正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己连队楼前的空地上,拉伸着酸痛的肌肉,低声交谈,喘息未平。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气息,以及训练后特有的、疲惫却放松的氛围。
突然——
“嗡——!!!”
一阵低沉、浑厚、带着明显柴油发动机特质、绝非营区内常用车辆所能发出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天际,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是轮胎碾压路面特有的沉重声响,以及某种金属构件在行驶中轻微碰撞、摩擦发出的、富有节奏的“哐当”声。
声音的来源很快变得清晰——旅部大门方向!
“看!好多车!”
有新兵眼尖,指着营区主干道尽头,失声叫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旅部那两扇厚重的电动大门缓缓洞开。
一辆接一辆通体军绿、造型硬朗、车头方正如同刀削斧劈的平头柴重型运兵车,排成一条长龙,正有序地驶入营区!
车轮卷起淡淡的烟尘,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每一辆车都满载!车篷捆扎得结实实,下面显然堆满了各种背囊、装备箱。
更引人注目的是车篷后方,或坐或站,挤满了一张张肤色黝黑、神情冷峻、穿着沾满尘土和汗渍作训服的身影!
是老兵!
而且是刚刚结束了长时间野外驻训、风尘仆仆归来的老兵!
他们似乎对营区熟悉的景象并无太多激动,只是沉默地坐在车上。
目光平静地扫过路边的营房、训练场,以及那些正目瞪口呆望着他们的新兵。
在看见新兵的时候,他们脸上都会露出几分惊喜和期待的目光。
他们知道,新兵终于下连了,对老兵而言,等同于直接过大年!
有些人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艰苦磨砺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内敛的锐气。
那种气质,与营区内这些刚刚完成基础训练、还带着明显新兵蛋子青涩和紧张感的列兵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一支车队,两支车队,三支……
整整七八辆平头柴,如同归巢的钢铁巨兽,带着一身硝烟与风尘的气息。
缓缓驶过营区主干道,最终分散驶向各营连的驻地。
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的碾压声渐渐远去,但那巨大的动静所带来的震撼与无形的压力,却如同涟漪般在新兵们心中迅速扩散、放大。
楼前空地上,刚刚还因为完成训练而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我……我操……这么多车……这么多人……”
一个新兵喃喃道,喉咙有些发干。
“都是老兵……看那样子,刚在外面野完回来吧?”
另一个新兵声音发紧。
就在这时,站在队伍前面的班长梁辉,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
脸上却露出了与周围新兵截然不同的、混合着兴奋与期待的笑容,他用力搓了搓手,低声对身边的几个新兵说道:
“看到了吧?旅里面驻训的大部队,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周围竖起耳朵的新兵们瞬间反应过来,这几日连队里老兵和干部们或明或暗的念叨,瞬间涌上心头——
“等大部队回来……”
“驻训的老兵一归建……”
“到时候考核可就动真格的了……”
原来,指的是这个!
大部队回来了!
这意味着……
那个悬在头顶一个月的、决定去留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特种等级评定考核,真的,马上就要来了!
而且,按照之前听说的、为了确保“公平公正”、避免平时带训老兵“手下留情”或“针对性放水”的规矩。
负责组织并担任考官的,正是这些刚刚归建、与新兵们没有任何交集。
甚至可能因为长期在外驻训而憋着一股劲、标准会更严更狠的陌生老兵!
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新兵。
刚刚因为训练进步而产生的一点点自信和轻松,在此刻这钢铁洪流般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许多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吞咽着口水,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考核的恐惧,以及一种被审判日骤然拉近的惶然。
听着远处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柴油引擎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沉重声响。
刚刚带着新兵们搞完一轮高强度组合体能、正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的王昊天,也悠哉游哉地转过身。
这两天吴亮带着一部分骨干去协调考核场地和流程,忙得脚不沾地。
一连的训练、教育、日常管理,基本都压在他这个临时指导员肩上。
不过对他而言,这点工作量也就是热身水平。
此刻他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作训服领口微微敞开,双手叉腰。
目光带着几分玩味,望向营区大门方向那逐渐清晰的车队长龙。
“哟,回来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仿佛什么都看透了又什么都觉得有意思的笑意。
看着那几辆平头柴运兵车满载着风尘仆仆的老兵驶入营区,分散驶向各营连驻地。
王昊天脸上没什么意外,倒像是“该来的总算来了”。
他晃了晃脖子,活动了一下因为带训有些发僵的肩膀,然后目光在场中随意一扫。
很自然地就落到了那个即使站在一群累得东倒西歪的新兵里,也依旧站得笔直、呼吸平稳的身影上——谢解。
王昊天嘴角的笑意加深,迈着那种特有的、仿佛饭后散步般的慵懒步伐,不紧不慢地晃悠到了谢解身边。
他先是学着谢解的样子,也背着手,目视前方看了几秒车队驶离后扬起的淡淡烟尘。
然后才侧过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谢解的胳膊,压低声音,用一种“哥们儿跟你商量个事儿”的语气开口道:
“老谢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解那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我为你好”的诚恳:
“明天,可就是正儿八经的特种等级考核评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