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着新兵们脸上瞬间变换的紧张、惊讶、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笑道：
“所以啊，不要有什么压力。”
“这不是个人考核，是集体对抗。”
“团结起来，把谢教员今天教你们的东西用上，未必没有机会。”
“情况就是这样。”
“下去之后，中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下午还有别的科目。”
“各班班长，把人带回去吃饭！”
“是！”
几个班长齐声应道。
“解散！”
王昊天挥了挥手。
新兵们有序散开，列队带回。
与来时那种被高强度训练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不同。
此刻许多人脸上，竟然露出了这近十天来，第一个有些轻松、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笑容。
尽管知道二十个老兵肯定是精锐，对抗必然极其艰难.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明确的方向，有了可以学习和努力的目标，更重要的是。
他们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谢解的教导下，正在一点点变强。
这种“被高手带着，明显在进步”的感觉。
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迷茫和疲惫，带来了久违的、属于学习的愉悦和充实感。
队伍朝着食堂走去，低声的交谈中，充满了对刚才所学要点的回味，以及对未来那场集体对抗的隐约憧憬。
谢解平静地走在队伍中，听着耳边那些稚嫩却充满干劲的讨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重回部队不就是为了把自己掌握的技能，交给这些后辈吗？
如今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其实他作为教员，同样非常欣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在汗水、喘息、咬牙坚持与偶尔的豁然开朗中，飞快地流淌。
接下来的一阵子，训练场上，新兵们像是一块块被投入水中的、干瘪了太久的海绵。
开始以一种近乎贪婪的、不知疲倦的姿态。
孜孜不倦地吸收着来自不同教员、不同老兵骨干灌输的、五花八门却又环环相扣的特种作战基础科目。
步枪手枪切换射击、战术基础动作、战场救护、手语通信、简易爆破物辨识与处理、野外生存基础、地图判读与按图行进……
每一门都是全新的领域，每一项都对体能、意志、脑力提出严苛考验。
大部分教员教得认真，但有些科目，尤其是那些对实战经验和细节把握要求极高的。
比如更复杂的射击应用技巧、夜间战术基础、或者某些需要大量经验积累才能讲透的门道。
当授课的教员感觉底下新兵理解吃力、自己讲解也稍显滞涩时，那个熟悉的身影，总会恰到好处地被推上前台。
王昊天似乎乐此不疲地扮演着“人力资源优化大师”的角色。
往往在训练间隙，或者某个教员眉头微蹙、讲解遇到瓶颈时。
他就会晃悠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我来解决问题”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拍拍教员的肩膀：
“老张/老李，歇会儿，喝口水。下面这部分，让老谢来，他更熟。”
然后便是那套固定的、愈发熟练的隆重推荐：
“同志们注意了啊！下面有请我们旅里在这个科目上最有发言权的专家——谢解，谢教员！上台！”
起初新兵们还会惊讶、会兴奋地鼓掌，到后来，几乎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期待。
只要看到王指导员背着手晃悠过来，目光往谢解那边瞟，大家就知道。
嗯，又能学到真东西了。
而谢解，也从最初被赶鸭子上架的些许无奈，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教学相长的过程。
他教的东西，未必有多高深的理论，但永远紧扣实用和保命两个核心。
语言简洁，示范精准，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新兵们最容易犯错、也最危险的细节。
更重要的是，他那种经年累月实战淬炼出的、对战场环境的敏锐感知和近乎本能的处置逻辑。
是任何书本和常规教案都无法完全复制的。
每一次他上台，新兵们的眼神都会瞬间亮起来，训练场上的氛围也会为之一变。
从枯燥的重复练习，变成充满探究和收获的高效学习。
渐渐地，“谢教员”这个称呼，在新兵们心中扎下了根，甚至比“谢班长”更自然，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
有时候，训练结束列队带回，路过旅部大楼前那块巨大的、贴满照片和名字的“龙虎榜”时。
会有胆大的新兵，偷偷用胳膊肘碰碰旁边的战友，压低声音。
朝着榜上某个位置努努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意难平”：
“欸，你看，王指导员的照片挂那儿呢……”
“射击单项第一，去年记录的保持者。”
“牛逼是牛逼……但我怎么总觉得……”
他贼兮兮地左右看看，确保王昊天不在附近，才用气声继续说：
“咱们谢班长的照片，才应该挂那正中间吧？”
“跟王指导员齐平，不，得压他一头才行！”
“就谢班长教咱们那些东西，还有之前在厂房里那个架势……我感觉王指导员也未必……”
“嘘——！找死啊你！”
旁边的战友吓得一哆嗦，连忙捂住他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脸色都白了：
“让王指导员听见，你还想有好日子过？”
“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笑面虎！”
“表面笑呵呵，整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上次三班那个谁，不就背后嘀咕了一句被他听见。”
“好家伙，第二天全连加练战场情况处置，被练得哭爹喊娘！”
“你可别瞎说，别连累咱们全班跟你一起吃大锅饭！”
嘀咕的新兵也意识到失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眼神瞟过龙虎榜上王昊天那张挂着标准微笑、却总让人觉得有点“不怀好意”的证件照时，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日子，就在这种紧张、充实、带着对“谢教员”的依赖与崇敬、以及对“王指导员”又敬又畏的复杂心态中，一天天滑过。
体能和技能，在汗水与反复磨炼中，如同春雨后的竹笋，悄然拔节。
最初觉得高不可攀的“特五”标准，似乎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