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解手上拿着的筷子微微一顿，夹起的一块鱼片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向王昊天，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但很快被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取代：
“真的假的？”
他放下筷子，身体转向王昊天这边，语气里带上了确认的意味：
“你说的是……马上要开展的伞训？”
“按照以前的规矩，不都是去空降兵军请几个伞训教员过来。”
“在咱们旅自己的场地或者附近协同训练场搞搞基础训练和跳伞吗？”
“撑死了也就是去人家的训练基地借用一下设施和空域。”
“怎么今年……全旅拉到空降兵军去驻训？”
谢解很清楚王昊天话里的分量。
作为七十三集团军的特种作战旅，他们是实打实的三栖特战部队。
山地丛林、城市巷战是看家本领，两栖泅渡、武装潜水是必训科目，高空跳伞。
尤其是多种方式、多种地形条件下的特种跳伞，更是绝不能短板的硬技能。
每年旅里都会组织伞降集训，但以往大多是以“请进来”或“小规模走出去”的模式进行。
像王昊天说的这样，等新兵下连、老兵驻训归队后。
全旅拉出去，到空降兵军驻地进行为期不短的伞训，这规模、这架势，确实和往年不一样。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快，是因为在雷神突击队那段时间，没少见其他兄弟单位的特种部队过来集训。
对那套流程、氛围，包括空降兵部队接待外来户时那种混合了专业、严格以及隐隐的主场气场，太熟悉了。
王昊天夹起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边嚼边点头，含糊但肯定地说：
“那肯定不能骗你啊，老谢。”
“我这也是刚开完会得到的内部消息，还没完全传达下去。”
“旅里今年的训练计划有大调整，强调更贴近实战、更强化跨军兵种协同和陌生地域作战能力。”
“跳伞这块，以前咱们在自己一亩三分地或者借用人家的场子练。”
“总觉得差点意思，环境、保障、尤其是那种‘体系’内的压迫感和真实感，不够。”
“今年上头下了决心，要玩就玩真的。”
“直接联系了空降兵军，搞成建制、跨军种的驻训交流。”
“等你们这批新兵一个月强化训完，考完等级评定，分到各连，刚好老兵大部队驻训也差不多回来了。”
“休整一周，然后全旅开拔，进驻空降兵军某个训练基地。”
“实打实跟他们的人一起训，用他们的飞机，他们的空域，他们的保障，甚至可能混编跟训。”
王昊天说到这里，眼睛微微发亮，显然对这安排也有点期待和兴奋：
“这流程，清晰了吧？”
“就是要把你们这批新鲜血液，还有刚在外面磨砺回来的老兵骨头，直接扔到最专业的环境里，狠狠地淬一道。”
“到时候，天上见真章。”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谢解脸上，那好奇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身子也往前凑了凑：
“我在意的是这个——老谢。”
“跳伞这事儿，你现在……到什么火候了？”
“在雷神那边，没少上天吧？几百次有了吧？”
王昊天的语气里带着特种兵之间谈论高风险科目时特有的、那种混合了敬畏、好奇和一点点攀比的心态。
他自己每年参加旅里的伞训，林林总总也跳了上百次了。
但跳伞这东西，真就是“越跳越小心”，越懂越后怕。
那可不是打枪跑步，失误了最多成绩差点。
天上出点事，特情处理不好，那就是自由落体加速度与地面的亲密接触，生还几率渺茫。
他见过因为主伞开伞不正常、备用伞又出问题，最后没能挽救回来的。
也见过空中两伞相插、或者被气流卷得失控的惊险场面。
每一次升空，都是把命交给装备、交给技术、交给老天爷一半。
现在面对谢解这个在雷神。
全军最顶尖的空降特战单位淬炼过的老鸟，王昊天是真心想知道，这家伙在天上，到底被磨成了什么段位。
几百次？
恐怕不止吧？
雷神那帮家伙，训练强度可不是普通空降兵能比的。
各种高跳低开、高跳高开、夜间、复杂气象、敌后渗透、携带重装……
花样多了去了。
谢解听着王昊天的问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拿起旁边的汤碗。
又喝了一口，仿佛在润润嗓子，也像是在整理思绪。
“几百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
“在雷神的时候，跳得是不少。”
“各种条件下的都有，基础的圆伞，翼伞，也玩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数字，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具体多少次没仔细数过。”
“反正……该遇到的常见特情，像开伞器故障手动开伞、伞绳缠绕、空中与其他跳伞员间距过近。”
“着陆场偏移人飞到国道上面这些，基本都遇到过，也处理过。”
“也见过……没能处理好的。”
谢解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一丝，眼神也略微飘远了一瞬，仿佛看到了某些不愿多提的画面。
但那丝异样很快消失，他重新看向王昊天，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
“跳伞这东西，没什么精通不精通的说法。”
“每一次升空，都是新的。”
“装备检查无数遍，动作预案在脑子里过无数遍，但真到了天上，风速、气流、空中姿态、开伞时机、特情处置……”
“任何一个环节出点岔子，都可能要命。”
“只能说，经验多了，对风险的认知更清楚，处置预案更本能，但该有的敬畏，一点不会少。”
他看向王昊天，反问道：
“你呢？每年旅里集训，也跳了不少吧？感觉怎么样？”
王昊天咂咂嘴，脸上露出一丝“你懂我”的苦笑：
“还能怎么样？”
“每次登机前心里都打鼓，默念操作规程，检查装备恨不得用放大镜看。”
“跳出舱门那一瞬间，失重感上来，全靠肌肉记忆和平时练的本能。”
“平安落地，收了伞，才觉得魂回来。”
“然后下次继续。”
“不过话说回来，”
王昊天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和期待：
“今年全旅拉过去驻训，场面肯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