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盒的做工相当精致,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盒盖上没有任何花纹或logo,只有木材天然的纹理,细腻而流畅,仿佛经过岁月摩挲。
盒身四角包裹着薄薄的、已经有些氧化发暗的金属包边,更添了几分厚重和年代感。
盒盖与盒身之间,是一个小巧的铜质暗扣,此刻扣得严严实实。
这个木盒的出现,与行李袋里其他简洁到近乎朴素的物品形成了鲜明对比。
它看上去并不新,甚至有些旧,但那份精良的工艺和材质。
以及被主人珍而重之地藏在行李袋最隐蔽角落的举动,都显示出它的不寻常。
梁辉捏着这个略显沉甸甸的小木盒,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什么?
首饰盒?
不像。
印章盒?
似乎也太小。
某种精密仪器或工具的收纳盒?
还是……
别的什么?
关键是,这算不算违禁品?
从外观和手感上,完全判断不出来。
梁辉的手指在光滑的木盒表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触手温凉。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谢解。
脸上努力维持着属于班长的平静,但眼神里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疑惑和谨慎。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道,但声音里那丝细微的迟疑还是被耳尖的新兵捕捉到了:
“谢班长,这个盒子……”
他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小木盒:
“里面应该不是……违禁品吧?”
他问得很委婉,甚至带着点“我只是例行公事问问”的意味。
但目光却紧紧锁定着谢解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谢解闻言,目光落在梁辉手中的木盒上,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仿佛早就料到梁辉会问,也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在梁辉和周围新兵们或好奇、或探究、或隐隐猜测的目光注视下。
谢解很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用那种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般的平淡语气,清晰地说道:
“嗯,不是违禁品。”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班长为难,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就是我的一些二等功……”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用词,像是在回忆:
“嗯……还有之前几次完成重大任务后,获得的纪念章之类的小东西。”
“放在一起,方便保管。”
他的话音落下。
“……”
宿舍里,出现了长达数秒钟的、落针可闻的、近乎凝滞的死寂。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还因为“抽烟被允许”而窃喜的刘小军,全都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梁辉手中那个深褐色的小木盒上,又缓缓移向谢解那张平静得甚至有些“无辜”的脸。
他们听见了什么?
二等功?
重大任务纪念章?
还一些小东西?
方便保管?
开……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他妈是一个列兵新兵能有的东西吗?!
二等功是什么概念?
那是需要在战斗中英勇顽强、功绩显著,或者在非战争军事行动中做出突出贡献才能获得的军队高等级奖励!
许多老兵服役十几年,甚至整个军旅生涯,都未必能摸到边!
还有重大任务纪念章……
结合“之前几次”这个说法……
这个谢解……
他到底执行过多少次重大任务?
又是在什么样的重大任务中,获得了这些足以让普通士兵仰望一生的荣誉?
而且,他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
仿佛在说“我行李袋里还有几双袜子”一样随意?!
更让他们世界观碎裂的是,他们这位年轻的梁班长,在听到谢解这番话后。
脸上虽然也闪过了一丝极其明显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不简单”的恍然。
以及一丝更深层次的敬畏。
梁班长甚至没有质疑!
没有追问!
只是握着那个小木盒的手,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动作异常小心、甚至带着点恭敬意味地。
将那个深褐色的木盒,原封不动地、轻轻放回了谢解行李袋的那个侧边口袋里。
还仔细地将口袋的搭扣重新扣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看向谢解,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份复杂情绪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好……好的,谢班长。我明白了。”
“东西……您收好。”
他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谢解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其他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新兵,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点都回神的意味:
“点验结束!”
“都没问题!”
“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整理个人物品,铺床,准备开饭!”
他的声音将新兵们从极致的震撼中惊醒。
新兵们如梦初醒,连忙低头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行李袋。
但眼神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往谢解那边瞟,互相交换着充满了惊骇、茫然、怀疑人生以及无尽好奇的眼神。
低声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如同水下的暗流,在宿舍里迅速蔓延开来:
“我操……二等功?真的假的?”
“班长都没怀疑……看样子是真的?”
“这谢解……到底什么来头啊?”
“他不是跟我们一样是列兵吗?怎么会有那么多功章?”
“你没听班长叫他‘谢班长’吗?肯定不简单!”
“我的天……咱们班这是来了个什么神仙……”
“刚才厂房里……”
“他一个人打那么多个老兵……我好像有点理解了……”
谢解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他平静地蹲下身。
将自己的行李袋拉链重新拉好,然后将它推到自己的床铺下放好。
对于梁辉和周围新兵的反应,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回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只有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近乎无奈的弧度。
唉。
好像……稍微吓到这帮小孩了。
不过也好。
让他们有个努力的方向,也不算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