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知道他是咱们连队以前的王牌啊,军事素质是挺扎眼,但人也挺好说话,训练间隙还常跟我唠嗑。”
梁辉说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又带点哭笑不得:
“我就觉着这是个好苗子,不能放跑了,一个劲儿地跟他说咱们一连多好多好。”
“班长骨干多照顾人,训练氛围多扎实,忽悠他下连考核后一定跟我回一班,到时候我亲自带他,保准出息。”
“王排当时也没说啥,就笑呵呵地应着。”
“后来一个月集训结束,特种等级评定,他直接考了个特一出来,可把我给高兴坏了!”
“以为捡到宝了,立马兴冲冲地带着他,还有另外两个我看中的新兵,回咱们一连一班报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脚趾抠地的尴尬现场:
“结果一进班门,我班长——项阳班长,正跟几个老兵在里头说话呢,一抬头看见王排,眼睛都瞪圆了。”
“上来就问我:‘梁辉,你把他带回来干啥?’”
梁辉模仿着当时项阳班长那混合着震惊、无语和“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的表情,自己先忍不住咧了咧嘴。
那笑容里充满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窘迫:
“我当场就懵了!还没反应过来,班里其他几个老兵,还有隔壁班闻讯过来看热闹的,全都认识王排。”
“一口一个‘老王’、‘天哥’地叫着,围上来捶他肩膀,问他这回又玩的哪一出……”
“我才知道,好家伙,我忽悠了小一个月、以为是自己发掘的‘未来尖子’。”
“居然是咱们连队以前的老兵王,退伍回家休息了一阵子,现在重新入伍回来了!”
“我班长后来拍着我肩膀,哭笑不得,说‘小梁啊,你这眼光是毒,一捞就捞个最大的鱼。”
“可这鱼是咱自家塘里游出去的,你这不白忙活吗?’ 给我臊得……”
“唉,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刺挠。”
梁辉用力搓了搓后脖颈,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尴尬搓掉。
谢解听着,嘴角从一开始的微扬,到后来弧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要憋不住笑出声。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实诚的年轻班长梁辉,满怀立功受奖的憧憬,把伪装成新兵的“老狐狸”王昊天当宝贝一样忽悠回窝。
结果发现满屋都是人家的老战友,那场面,光是想想就替梁辉感到酸爽。
这王板长,可真是个大忽悠,走到哪儿都不忘体验生活。
连自己老单位的小老弟都不放过,硬是给人小梁忽悠出了一段毕生难忘的带兵佳话。
梁辉挠了挠头,那副尴尬劲儿还没完全散去,但好奇心显然占了上风。
他望向谢解,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直接了许多,也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探究:
“谢班长?有个事儿我挺纳闷的。”
梁辉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我好像……在连队没怎么听人提前提起过你啊?我是这两天接到任务,要带你们这拨新兵。”
“才从我们吴连长那儿听说你的名字,说让我重点……呃,好好带着。”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谢解这么一号人物,按理说在旅里、至少在连队老兵圈子里,早该有点风声才对,可他却像凭空冒出来的。
“还有……”
梁辉眼睛亮了亮,压低了点声音,语气里混合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亲眼见证传奇的兴奋:
“额……刚刚在下面,化工厂房那边,我好像听跑回来的老兵嘀咕,说你一个人……”
“干了我们十多个老兵?”
他边说边比划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个数字的离谱程度。
“而且,最后还是王排……”
“哦,王昊天王排长,在暗处给了你一枪,才把你解决的?”
“要不然,你是不是能把他们都……”
梁辉没把“团灭”两个字说全,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上下打量着谢解,眼神里充满了对“非人”实力的纯粹好奇和一丝敬畏,最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谢班长,你这军事素质……也太硬了。”
“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梁辉的话落下,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谢解先是微微一愣。
当听到梁辉说“最后还是王排……在暗处给了你一枪”时。
他眼底倏地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了几分“果然如此”的恍然表情。
他就说嘛。
那一枪,时机、角度、隐匿性,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分明是顶级狙击手的耐心和精准。
对战场节奏的把握,对猎物心理的揣摩,以及对最后那个绝杀机会的果决,确实很有水准。
普通狙击手哪怕经验再丰富,也很难在那种混乱局面下。
一直隐忍到那种程度,只为等待他露出那几乎是转瞬即逝的微小破绽。
果然是王昊天这家伙!
说他下了车人就不见了,原来是早就怕这帮扮演“猎人”的老兵翻船。
所以自己备了后手,猫在最高、最刁钻的位置等着呢!
想到这里,谢解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扯,那是一个混合了无奈、好笑以及一丝“这厮还是这么阴”的熟悉感。
他看向梁辉,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语气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嗯,是他那一枪,时机抓得好。”
他没多评价王昊天的“阴险”,话锋随即一转,回答了梁辉另一个问题,也自然地略过了关于自己“来历”的探究:
“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我确实比较熟,之前在几个单位都专门练过这个,实战里也用得多。”
他看着梁辉那副认真听讲、甚至隐隐有些“求教”意味的表情,很自然地补充道:
“回头训练场上,或者晚上有空,我可以跟你讲讲里面的一些门道。”
“基础的突入、清房、转角处理这些,多练练就有感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之前在几个单位都专门练过”、“实战里也用得多”这几个字,落在梁辉耳中,却让年轻班长心头又是微微一震。
几个单位?专门练?实战?
这简短的几个词背后,似乎隐藏着一段远比想象中更丰富、也更厚重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