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几乎同时发出的、带着赌气意味的轻哼后,两人一左一右,拉开连部的门,走了出去。
背影都透着一种“懒得理你”的傲娇。
连部门口,地上那个大红塑料桶孤零零地留在原地。
里面的水已经半温,水面还漂着点洗脚时带起的浮灰,静静记录着刚才那场无声的“战争”。
……
与此同时,一班的宿舍里。
赵铁锋弯着腰,几乎把脑袋探进了自己床铺底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里不住地嘀咕:
“奇了怪了……我明明就放这儿的啊……”
“那么大一个红桶,还能长腿跑了?”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略显拥挤的宿舍里扫视,又看向那几个正在看书或者整理内务的新兵,提高声音问道:
“欸?你们看到我洗衣服的大红水桶了吗?我就放在我床铺下面来着。”
几个新兵闻言,都停下动作,茫然地抬起头,互相看了看,然后纷纷摇头。
“报告班长,没看见。”
“我也没注意……”
“是不是被谁借走了?”
“借走也得说一声啊……”
赵铁锋挠了挠头,一脸纳闷:
“真是奇了怪了,我的东西都去哪里了?之前武装带也差点找不到……”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问题的时候——
宿舍门被推开了。
谢解拎着那个眼熟的、边缘有些掉漆的大红塑料水桶,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水桶看起来刚用过,内壁还挂着些水珠。
赵铁锋的目光,瞬间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钉在了那个桶上,又缓缓上移,落在谢解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解仿佛没看到他脸上那精彩的表情,很自然地将水桶放在门口附近的地上。
然后抬眼看向赵铁锋,语气平淡地解释了一句,虽然听起来更像通知:
“借了一下你的大红桶。”
“洗了点东西。”
“没问题吧?”
赵铁锋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起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点面对“谢排长”时特有的、混合着敬畏和“你说啥就是啥”的老实: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班长!”
“您用!随便用!一个桶而已!”
“下次要用直接拿,不用跟我说!”
他话说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答应慢了会惹谢解不快。
谢解看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铺位,开始整理个人物品,没再多说。
赵铁锋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小跑过去,拎起自己失而复得的大红桶,仔细看了看。
桶还是那个桶,就是里面有点水渍,闻着似乎还有股淡淡的……
说不清是香皂还是什么的味道?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把桶放回床底。
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这桶还是看紧点好。
……
接下来的日子里,新兵连的生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规律而紧凑地向前运转。
三个实弹高危科目,如同三座需要翻越的大山,依次横亘在新兵们面前。
实弹射击的硝烟味仿佛还未完全散去,实弹手榴弹投掷的训练又紧锣密鼓地展开。
空旷的投弹场上,教练弹划过天空的弧线日益稳定,但真当那沉甸甸、泛着冷光的实弹握在手中。
听着安全员一遍又一遍强调“握紧”、“看准方向”、“果断投出”、“迅速隐蔽”时,许多新兵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手臂僵硬。
好在有惊无险,在全连干部骨干周密组织和严格把控下,实弹投掷顺利完成。
偶有几个因为过度紧张投偏或脱手的,也被经验丰富的老兵及时处置,没有酿成事故。
当那一声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山坳间回荡,看着远处腾起的烟尘。
新兵们在后怕之余,也真切感受到了“生死一线”的战场氛围和手中武器毁灭性的力量。
最后是TNT实爆。
这个科目相对更技术一些,主要是让新兵了解炸药的性能、掌握基本的爆破装置制作和点火流程。
体验爆炸的威力和安全距离的重要性。
当预设的炸药被成功起爆,巨大的声响和气浪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清晰感受到时。
新兵们看着那被炸出的土坑和四散飞溅的泥土,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丝对“工程爆破”这项技能的初步认知和敬畏。
三个实弹科目全部安全完成,新兵一连的训练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和收尾阶段。
队列越来越有模有样,体能底线被不断抬高,战术动作渐渐熟练,纪律和内务在反复打磨中也逐渐有了兵的样子。
而关于“特种作战旅要来选人”的小道消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
在新兵们私下交流的涟漪中越传越广,让许多自觉表现不错、心怀憧憬的新兵,既兴奋期待,又忐忑不安。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晚饭前。
值班员突然吹哨集合,通知全连新兵,立刻到连队俱乐部集合。
“去俱乐部?干嘛?”
“是不是又要搞教育?”
“会不会是……选人的事有消息了?”
新兵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猜测着,脚步却不敢怠慢,迅速在楼前集合,然后被带往位于营房二楼的俱乐部。
俱乐部空间不小,前面有个小讲台,后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十张小板凳。
此刻,讲台后的白板已经被擦干净,上面用磁贴固定着一张放大的、略显简略的集团军编制序列图。
连长王昊天已经站在了讲台旁,他换上了干净的夏常服,肩上的少尉军衔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微光。
脸上没有了平日训练场上的严厉或私下里的慵懒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军官的沉稳和一种“要讲正事”的认真。
指导员郑云也坐在了第一排。
新兵们鱼贯而入,按照班级顺序迅速坐好,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昊天身上。
俱乐部里鸦雀无声,只有轻微的椅子挪动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王昊天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青涩、或紧张、或隐含期待的脸,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今天把大家集合到这里,不讲训练,不搞教育。”
“就说一件事——关于你们下连之后的分配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