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谢解手里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都有些发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跟我开玩笑呢?!”
“这……这是你的房子???”
“静安区?!一百三十多平?!”
“你……你哪儿来的钱?!”
“你他妈不是抠门抠到津贴都舍不得花,全存起来的铁公鸡吗?!”
“你……你上次还跟我说,你目标是攒够五十万退伍费就回家躺平!”
“这他妈是静安区的房子!一百三十多平!你知道现在那边房价多少钱一平吗?!”
“把你卖了都买不起一个厕所!”
王昊天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谢解,这个跟他一起在特种大队啃馒头、喝凉水、津贴六百块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退伍后每次联系都说在“努力攒钱”的铁公鸡兄弟……
居然……
不声不响……
在魔都静安区……
有了一套一百三十多平的房子?!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
这比谢解一个人打四个老兵还让他觉得离谱!
比谢解枪法比他还好还让他觉得荒谬!
谢解看着王昊天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仿佛见了鬼的表情,嘴角那抹细微的弧度似乎又明显了一点点。
他收回手机,很随意地锁上屏,放回口袋,仿佛刚才展示的不是一套价值近千万的房产证,而只是一张普通的购物小票。
然后,他重新将脚在热水里舒服地展了展,语气平淡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王昊天刚刚稍有平复的心情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嗯,是我的。”
“入伍前,家里老房子拆迁,分了两套。”
“一套我爸妈住着,这套是我的。”
“当时地段还行,但也没现在这么夸张。”
“后来静安区发展,房价就起来了。”
“我也没特意去管,就放那儿了。”
“钱的话……”
谢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用一种“今天晚饭吃了白菜”般的语气说道:
“除了部队的津贴、补助,还有之前几次退伍的退伍费,我都攒着。”
“另外,我在猎鹰和蛟龙的时候,参与过几次有专项任务津贴和奖金的任务,数额……还行。”
“后来觉得钱放着也是放着,就跟着原来一个在猎鹰认识,家里搞金融的战友,做了点小投资。”
“他眼光不错,带我投的几个项目,收益也还可以。”
“加上原来的积蓄,还有这套房子现在升值后的价值……”
他抬眼看了看王昊天,眼神平静:
“所以,钱,我真不缺。”
“之前说攒五十万就躺平,那是目标。”
“实际上……”
谢解难得地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说得太直白有点不好,但最终还是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补了一句:
“早就超过了。”
“……”
王昊天张着嘴,看着谢解,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拆迁户?
投资?
任务奖金?
早就超过了?
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他一直以为谢解是那种苦哈哈攒钱、对未来充满焦虑的“经济适用男”,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多关照一下这个穷兄弟。
结果到头来……
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个平时在部队里一毛不拔、五公里跑得比牲口还快、格斗下手比阎王还黑……
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
隐藏富豪?!
还他妈是在魔都有房的“拆二代”+“投资高手”?!
“我操……”
王昊天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充满了无尽的复杂情绪。
什么都市兵王的剧本都给他拿着了?
有震惊,有荒谬,有被“欺骗”的郁闷,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你丫就不是正常人”的释然和想笑。
他看着谢解那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平静样子,再想想自己刚才还一本正经地叮嘱人家“好好存钱”、“魔都房价贵”……
王昊天突然觉得,刚才那桶洗脚水,应该泼自己脸上。
冷静一下。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行……你牛逼……”
王昊天最终抹了把脸,往后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震惊和郁闷都吐出去。
他看着谢解,眼神复杂,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
重新咧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无奈,带着感慨,也带着一丝真切的、为兄弟过得好的高兴:
“老子还担心你没钱娶媳妇……”
“看来是瞎操心了。”
“你丫这条件,在魔都相亲市场上,估计都是大爷级别的。”
“以后找对象,记得眼睛擦亮点,别被那些只图你钱的给骗了。”
“不过……”
王昊天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熟悉的、带着调侃和恶趣味的笑容,踢了踢桶里的水:
“你有钱归有钱,今晚这擦脚,顺序不能变。”
“我洗好了!你先给我擦脚!”
“不要,要不然一起擦,要不然等水凉下来泡冷水吧。”
王昊天一听谢解这“一起擦”和“泡冷水”的提议,眼睛立刻瞪圆了,梗着脖子:
“那不行!说好的流程!愿赌服输!虽然平局,但你得先给我擦!”
谢解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脚从水里抽出来,带起一串水花:
“赌约说的是洗脚,可没细化到擦脚。”
“要么一起,要么免谈。”
“嘿!你这人怎么耍无赖呢?”
“彼此彼此。”
两人大眼瞪小眼,隔着渐渐变温的水桶,互相瞪着。
一个脸上写着“你必须先伺候我”,一个脸上写着“你做梦”。
僵持了足足十秒钟。
最后,两人几乎同时,极其嫌弃地、动作幅度极大地,从水桶里拔出了自己的脚。
然后各自抓过旁边椅子上早就准备好的、干爽的旧毛巾(也不知道是谁的),背对着对方,闷头擦起自己湿漉漉的脚丫子。
动作一个比一个用力,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脚,而是什么需要大力打磨的兵器。
擦完,把毛巾随手往旁边一扔,各自穿上袜子鞋子。
全程无交流,只有毛巾摩擦脚皮的“沙沙”声和略带粗重的呼吸声,在连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幼稚和好笑。
“哼。”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