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指导员郑云也是嘴角抽搐,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早该想到的,档案上那些功勋和任务记录,已经说明了这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主。
现在只是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而已。
而坐在谢解对面的王昊天,在听完谢解这番高论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为久远又令人无语的记忆。
“噗——”
他差点把刚喝进嘴的啤酒喷出来,赶紧强行咽下,结果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都涨红了。
他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指着谢解,脸上表情扭曲,混合着“我就知道你还是这么狗”的复杂情绪。
好半天才喘匀了气,笑骂道:
“我操……老谢,我他妈差点忘了……”
“你丫才是咱们那批人里,最腹黑、最记仇、下手最黑的那个!”
“当年在特种大队,惹了你的那几个老兵油子,后来是不是见了你都躲着走?”
“有一个是不是还被你切磋得在床上躺了三天,逢人就说是自己摔的?”
王昊天越说越想笑,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小小的教育……还把脸打肿……还看见你就绕道走……”
“你这叫给机会?”
“你这他妈是杀人诛心,顺便物理超度啊!”
“行,真有你的!”
“明天我就搬个小板凳,带着瓜子花生,坐前排好好观摩学习一下。”
“看看我们谢老师是怎么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和格斗技巧教学的!”
“务必把那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教育得明明白白,终身难忘!”
王昊天笑得肆无忌惮,仿佛明天不是一场可能见血的格斗教学,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
包库里,昏暗的灯光下,气氛再次变得古怪而微妙。
李大蛋三人对谢解的认知,在体能怪物的基础上,又重重地叠加了一层腹黑狠人的标签。
指导员郑云扶额摇头,对明天的格斗课已经开始提前胃疼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泛着鱼肚白,起床哨尚未响起,新兵一连的营房里就已经是一片不同寻常的、近乎诡异的“积极”景象。
没有往日在班长吼声中才不情不愿的磨蹭,没有睡眼惺忪的迷茫。
几乎所有新兵,无论是在谢解“直辖”下的一排四个班级,还是在那四个涉事老兵所带的班级里。
全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效率,搞定了自己的内务。
被子不再是胡乱堆叠,而是被他们用近乎朝圣般的认真态度。
反复压捏、抠角、捋线,力求在有限时间内达到班长曾要求的“豆腐块”雏形。
个人物品摆放得一丝不苟,床单抻得不见一丝褶皱。
紧接着,不等班长催促,他们就自发地、近乎争先恐后地拿起扫把、拖把、抹布,冲向各自班级负责的包干区。
走廊、水房、厕所、楼前空地……
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速度快得让偶尔早起的老兵都侧目。
这一切高效的背后,驱动力并非突然觉醒的纪律意识,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好奇、隐隐兴奋,以及更深层不安的复杂情绪。
他们都知道,今天上午有大事要发生。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栽赃陷害与反杀,以及谢解抛出的那个“一打四”的格斗挑战。
现在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又像一团躁动的火焰,在寂静的营房里无声燃烧。
因此,当起床哨终于尖利地划破晨雾时,新兵们早已穿戴整齐。
作训帽戴得端端正正,武装带扎得松紧适宜,手中紧紧攥着小板凳,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迅速在楼前空地集合。
没有人交头接耳,但眼神却在无声地飞快交流,偷偷瞟向那几个特殊的焦点。
整个连队集合场地,笼罩在一种极其强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中。
那不是普通的训练前的严肃,而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暴将至的沉重压迫感。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连队主官尚未出现,但这种无形的压力,却来自场地中央那几个格外醒目的身影,以及所有人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格斗课的清晰认知。
站在队列前方的四个老兵:
孙小斌、李铁柱、刘能、王贵仁,他们四人此刻成为了这种压抑氛围最直观的载体,也吸引了全场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
他们的样子,与周围虽然紧张但至少休息充足的新兵截然不同。
四个人,脸上都挂着清晰可见的、浓重的黑眼圈,眼白里布满血丝,脸色是一种睡眠严重不足的灰败与憔悴。
嘴唇因为紧张和缺水而有些干裂起皮。
显然,昨晚对于他们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忐忑、恐惧、屈辱以及对最后一丝生路的疯狂渴望交织下,他们根本不可能安然入睡。
熄灯后,四人肯定又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在黑暗中进行了长时间的、激烈的“战术讨论”。
如何配合?
谁主攻?
谁佯动?
如何利用规则?
如何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甚至……
要不要用点非常规手段?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争论,直到后半夜,才在精疲力尽和依旧茫然中勉强达成一个脆弱的共识:
拼了!
无论如何,拖也要拖过那三分钟!
此刻,站在晨光中,尽管身体疲惫,精神紧绷,但四人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来的强烈战意!
那是一种混合了破釜沉舟的决绝、捍卫最后尊严的倔强,以及一丝“未必不能一战”的疯狂幻想。
他们不再像昨晚那样面如死灰、绝望认命。
而是微微昂着头,胸膛起伏,呼吸略显粗重,目光如同四把淬火的刀子。
齐刷刷地钉在队列中那个挺拔平静的身影——谢解身上。
那目光里有恨意,有不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挑衅和“让你看看我们也不是泥捏的”的执念。
‘谢解!’
李铁柱在心里咬牙切齿地低吼,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发白:
‘你以为一打四很简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