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天抱着胳膊,故作沉吟状,目光在谢解和那四个老兵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认真权衡这个“机会”的公平性。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谢解的提议……听着,倒也算是个办法。”
“给了你们将功补过、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把选择权,交到了你们自己手里。”
他看向李铁柱四人,眼神冰冷:
“怎么样?”
“这个‘机会’,你们——”
“接,还是不接?”
李铁柱、刘能、王贵仁、孙小斌四人,如同被钉在王昊天和谢解目光交织的刑架上,承受着全连无声的、如同实质的注视。
他们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鄙夷、嘲讽、幸灾乐祸,以及一丝“看你们怎么死”的冷漠。
接?
一个人打四个?
三分钟?
这他妈的……能叫机会啊?
这分明是送他们上刑场前,还要让他们在全连面前,再被公开凌迟、羞辱一遍!
可不接呢?
王昊天那句“按照条令条例,从严从重,严肃处理”还在耳边回荡。
“该回原单位回原单位,该处分处分,绝不留情。”
回原单位?
他们是因为在原单位混不下去、或者想图清闲,才托关系调到新兵训练旅的。
现在要是因为“栽赃陷害战友、破坏连队纪律”这种严重罪名被退回去……
原单位的主官和战友会怎么看待他们?
档案上会留下多么浓重的一笔污点?
年底评功评奖、晋升军衔、乃至以后退伍转业……
全都完了!
处分?
那更是直接刻在军旅生涯乃至人生履历上的耻辱烙印!
相比之下,接受谢解这个荒谬的、近乎羞辱的挑战……
虽然同样是极大概率被暴打、在全连面前丢尽脸面,但至少……
还有那么一丝极其渺茫的、理论上的可能?
万一呢?
万一他们四个拼了老命,真的在三分钟内,用点阴招、下三滥的招数,把谢解放倒了?
或者……
哪怕只是让他主动认输?
那今晚这事,谢解个人就不追究了!
虽然连长那边可能还会有处理,但至少最直接的苦主松口了,处罚的力度或许就能轻很多?
退一万步说,就算输了,被揍了……
至少他们反抗过了,不是连挣扎都不敢的懦夫!
在全连面前,尤其是那些新兵蛋子面前,还能保留最后一点点……
残存的老兵血性的遮羞布?
而且,明天才格斗课,至少今晚……
能多喘一口气,能多一晚的时间去恐惧、去准备,而不是立刻被宣判、被带走。
没有选择的权力。
真的,一点都没有。
横竖都是死,但一条路是立刻被枪毙,另一条路是押赴刑场,途中或许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遇到劫法场……
怎么选?
似乎……
也没得选。
李铁柱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抬起赤红的眼睛,目光依次扫过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刘能、王贵仁。
最后落在已经彻底麻木、仿佛只剩一具空壳的孙小斌脸上。
他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不甘,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后、如同困兽般垂死的疯狂。
拼了!
妈的,反正已经这样了!
不拼,今晚就可能被退兵!
拼了,明天至少还有那么一丁点、几乎不存在的“活路”!
就算死,也要死得像个兵!
不能这么窝囊地被按死!
“……”
李铁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吸气声,他猛地抬起头,迎向王昊天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屈辱、恐惧和最后迸发出的狠劲而扭曲,声音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这个机会……”
“我们……”
“接了!”
最后一个“接了”,几乎是他吼出来的,带着破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刘能和王贵仁浑身一颤,也连忙跟着嘶声附和:
“接!我们接!”
“对!接了!”
孙小斌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还没完全理解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跟着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接……接了……”
王昊天看着眼前这四个如同即将奔赴刑场、却强撑着一口气的死囚,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深了些。
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
“行。”
“既然你们自己选了这条路,那就明天格斗课上见真章。”
“机会,给了。”
“结果如何,看你们自己。”
他不再看这四人,转向全连,朗声道:
“今天晚点名,就先这样。”
“各班,带开!”
“抓紧时间洗漱休息!明天训练照常!”
“是!”
值班员如蒙大赦,赶紧吹哨。
“嘟——!嘟—嘟—!”
尖锐的哨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凝重。
“各班!按顺序!带回!”
各班长立刻吼了起来,驱赶着本班还沉浸在巨大震撼和明日好戏期待中的新兵,开始有序地带离集合场地。
脚步声重新变得嘈杂,低声的议论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都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
瞟向那四个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丧家之犬的老兵,又兴奋地交流着对明天格斗课的猜测。
王昊天对值班员招了招手:
“李大蛋,张虎。”
“到!”
“你们俩,把地上这两箱罪证,搬到包库去,锁好。”
“是!”
李大蛋和张虎立刻上前,一人抱起一箱啤酒。
绿色的箱子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两人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连队楼侧后方那间存放公用物资的包库走去。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王昊天对着还留在原地的指导员和几个骨干摆了摆手。
自己则转身,率先朝着连部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种“事了拂衣去”的随意。
指导员郑云看着王昊天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四个失魂落魄的老兵,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
各班的班长带着本班新兵回到宿舍,开始进行晚点名后的例行讲评。
内容无非是总结一天训练、强调内务纪律、提醒明日安排。
但今天,几乎所有班长讲评的重点,都下意识地偏向了“纪律”、“团结”、“禁止背后搞小动作”这些方面。
语气或严厉,或语重心长,显然都受到了今晚这场“栽赃闹剧”的影响。
而在这些班长中,赵铁锋无疑是最没有存在感,也是心情最复杂的一个。
他站在一班宿舍中央,看着手下八个同样心神不宁的新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脑子里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王昊天那张带着慵懒笑意的脸,一会儿是谢解平静无波的眼神,一会儿又是那四个老兵被当场揪出来时面如死灰的惨状。
他该说什么?
鼓励新兵以那四个老兵为戒?他自己都心虚。
强调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他现在看到谢解就头疼,看到王昊天就肋骨都隐隐作痛。
这四个老兵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想去招惹这两个狠人?
全集团军最难啃的骨头都在这里了吧?
非要搞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