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解的表情很认真，很诚恳，甚至带着点“我是为你们好”的意味。
这反而让他们更加不安，心里那点刚冒头的侥幸火苗，在巨大的不真实感和对谢解本能的恐惧下，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吹灭。
而站在队列前方的王昊天，在谢解开口说“给个机会”的瞬间，先是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但随即，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笑意的眼睛，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有电光火石在脑海中划过。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虽然表面上是自己这个连长在处理这件事，替谢解主持了公道，查清了真相。
但谢解自己，才是这场栽赃陷害的“正主”，是直接受害者。
以这家伙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完全将处置权交给别人？
哪怕这个别人是他王昊天，是他多年前就认识的老战友。
谢解要的，从来不只是澄清和处理。
他还要“了结”，要用他自己的方式，给这件事，给这帮敢算计他的人，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让他自己满意，也让所有人彻底记住教训的句号。
王昊天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在昏暗的路灯下，微微向上弯了弯。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果然如此”的玩味和期待。
行啊，老谢。
你这“大人有大量”……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不动声色，脸上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平静，看着谢解，示意他继续：
“哦？给他们机会？说说看，什么机会？”
谢解迎着王昊天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四个忐忑不安、眼神复杂的老兵，声音依旧平稳。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升起一丝微弱希望的四人，心头猛地一沉！
“当然，”
谢解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给他们的这个机会，也是需要他们自己……去争取的。”
“不是白给的。”
他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孙小斌和李铁柱脸上多停留了半秒，清晰地吐出他的条件：
“明天的格斗课。”
“我要一个人，打他们四个。”
“规则很简单，他们四个一起上，用任何他们觉得有效的方式。”
“时限，三分钟。”
“如果……”
谢解嘴角那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终于清晰地浮现出来，虽然很淡，却让那四个老兵瞬间如坠冰窟：
“如果他们四个，在三分钟内，赢了我。”
“哪怕只是让我倒地，或者让我主动认输。”
“再或者再简单一点，坚持三分钟还能站在原地。”
“那么，今晚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不再追究。”
“连长如何处置，是连长的事，但我个人，原谅他们。”
“但是——”
他话锋陡然转厉，眼神锐利如刀，刺向四人：
“如果他们输了。”
“或者，三分钟时间到，他们没能让我倒下或认输。”
“那么……”
谢解的目光转向王昊天，语气恢复了请示的平静：
“这件事，就请连长，按照条令条例，从严从重，严肃处理。”
“该送原单位回原单位，该处分处分，绝不留情。”
“如何，连长？”
“这个机会，公平吗？”
谢解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迎向王昊天，也仿佛在询问全场所有人。
“……”
死寂。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刚才那种震惊和困惑不同，弥漫着一种更加浓烈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和隐隐的兴奋！
新兵们全都傻眼了，但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如同野火般在他们眼中点燃！
“我……我操！一个人打四个？！”
“还三分钟？！”
“这……这他妈是给机会？！”
“这是要往死里整他们吧？！”
“怪不得！我就说谢魔头怎么可能突然变菩萨！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一个人打四个老兵……这能行吗？”
“谢排长虽然猛，但那也是四个老兵啊！还是搏命的机会……”
“搏命？我看是送命吧！你忘了水房那三个了？谢排长打他们跟玩儿似的！”
“可那是一个打三个，这是一打四！”
“而且这次是光明正大的格斗课，有规则的吧？那四个老兵要是拼了命……”
“拼了命又怎样？你觉得谢排长下午那体能是白给的？”
“他既然敢这么说，就绝对有把握！”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明天格斗课有得看了！”
“这哪是给机会啊……这分明是杀人诛心！”
“赢了，是他们应得的；输了，那就连最后一点‘反抗过’的遮羞布都没了，还得接受最严厉的处罚！”
“高！实在是高！谢排长这招，太狠了！”
新兵们激动地低声议论着，看向谢解的眼神里，畏惧依旧，但更多了一种近乎崇拜的震撼和“果然这才是他”的恍然。
而对那四个老兵来说，谢解这番话，无疑是将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彻底碾碎，然后扔进了更深的绝望深渊！
一个人……
打我们四个？！
还只有三分钟？！
这他妈叫“机会”？！
这叫赤裸裸的羞辱！
是猫戏老鼠般的残酷戏耍！
他们敢想吗？
以谢解下午展现出的非人体能，他们四个加起来，够他打吗？
可如果不接受……
那就等于直接认怂，连争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同样会成为全连的笑柄，然后等着连长的严肃处理！
进退维谷！
左右都是死路！
孙小斌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李铁柱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跳动，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刘能和王贵仁也是面无人色，额头冷汗涔涔。
王昊天将全场反应尽收眼底，尤其是谢解那平静面容下隐藏的凌厉锋芒，以及那四个老兵眼中交织的绝望与不甘。
他心中了然，也暗自点头。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谢解。
恩怨分明，有仇必报，而且喜欢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将对手所有的侥幸和尊严，彻底击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