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谁都清楚，这事一旦穿帮，他孙小斌就是主谋，下场绝对最惨！
但他不能慌！
至少现在不能表现出慌！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面部的肌肉，强迫自己挺直微微有些佝偻的背，眼神尽量放空，望向正前方。
脸上努力维持着一副“事不关己、只是有些困惑”的平淡表情。
他甚至微微动了动嘴唇，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
“看什么看……稳住……他查不出来的……”
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同伴，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只不过，他们这些老兵，终归是小瞧了连长王昊天的眼力。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在特种作战旅最顶尖的狙击手。
即便现在他已经提干开始带兵了，但是他同样还有恐怖的观察力和对人性的洞察力。
王昊天在命令李大蛋、张虎去请人，以及等待他们返回的这段时间里。
看似平静地注视着全场，实则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早已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队列中每个人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尤其是那几个站在老兵队列中后方的熟悉面孔。
李铁柱、刘能、王贵仁那瞬间剧变的脸色、无法抑制的恐慌眼神、下意识投向孙小斌的求助目光……
孙小斌那强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手指、过于“平淡”以至于显得刻意的表情、以及喉咙不自然的轻微吞咽动作……
这些细微的、几乎难以被常人察觉的异常，在王昊天这位前顶尖狙击手眼中。
简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醒目！
它们清晰地勾勒出了“心虚”、“恐慌”、“串谋”的轮廓。
“呵……”
王昊天心中冷笑一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果然，老鼠就在这里，而且已经快要藏不住尾巴了。
正好，老乡也被请到了面前。
王昊天不再迟疑，他大步走到了那个被李大蛋和张虎一左一右“陪着”、神色仓惶不安的老乡面前。
他先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老乡的肩膀，这个动作似乎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但语气却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声音清晰地传开：
“老乡，你放心。”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老乡的眼睛，但那股属于军官的威严和气场，却让老乡不由自主地更加紧张。
“我请你进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帮忙指认一下谢解。”
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你跟他有交易，你也说了，你见过他了，是吧？”
“来，” 王昊天侧过身，抬手指向整齐肃立的连队方阵，目光如炬地看着老乡：
“你指一下，谢解是哪一个，把他指出来。”
王昊天想的很简单，也很直接。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谢解”买的酒，还声称“见过”他。
那在这么多人里，把当事人准确地指认出来，这总该是最基本、也最合理的要求吧？
如果指得出来，至少交易和见过这部分还有得扯。
可如果指不出来……
那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连买主长什么样都记不清、认不出。
这所谓的交易和指证，其可信度就大打折扣了吗？
其中的蹊跷，明眼人一看便知。
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试金石。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那个老乡身上。
连队方阵一片寂静，新兵们好奇又紧张地看着，那四个老兵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那老乡听着王昊天的话，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不容拒绝的力度。
再迎着王昊天那看似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以及周围上百道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射来的视线……
他只觉得头皮发炸，喉咙发干，嘴唇哆嗦了几下。
指认谢解？
他……
他哪里认得啊！
孙小斌只给了他名字，含糊地描述了一下“看着像老兵，没军衔”，可这队伍里没军衔的新兵一百多个！
而且当时说好的只是扔了酒就跑，哪想过还要当面指认？
巨大的压力和心理防线瞬间的崩溃，让他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首……首长啊……”
老乡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不敢去看王昊天的眼睛，更不敢去细看队列。
他只是慌乱地摇着头，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一套他自认为能勉强搪塞过去的说辞：
“我……我这个人，有点脸盲……记性也不好……”
“这么多人……我……我找不到谢解……”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带着哭腔：
“我就知道……他叫谢解……别的……我真记不清了啊首长！”
这个回答，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合理：
脸盲、记性差，似乎能解释为什么指认不出来。
但放在眼下这个“人赃并获”、“信誓旦旦指证”的语境下。
尤其是在王昊天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这番说辞就显得格外苍白、无力，甚至……欲盖弥彰。
王昊天听完老乡这磕磕绊绊、漏洞百出的回答，脸上那点原本刻意维持的平和迅速敛去。
他盯着老乡那双慌乱躲闪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眼神里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这个回答，可让他……
很不满意啊。
他微微侧了侧头，用那种带着点闲聊意味、却让老乡心头更紧的语气，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
“噢……脸盲，记性不好，认不出人……”
“那我问你一下，老乡。”
王昊天向前踱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把精准的手术刀，仿佛要切开对方所有的伪装：
“你说你认不出谢解……”
“但是你从哪里知道，‘谢解’这个名字的呢？”
他特意在“谢解”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的探究意味清晰无比：
“是他……”
“主动告诉你的吗？”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整个“交易”叙述中一个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逻辑点：
你不认识人，那名字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