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呼…”
“我…我不行了…”
“扶…扶我一把…”
跑道上,陆陆续续地,如同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残兵。
新兵一连的其他人,才以各种千奇百怪的狼狈姿态,陆陆续续地蹭过了终点线。
瘫倒,干呕,蜷缩,眼神涣散。
空气里汗味、尘土味和痛苦的喘息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
值班员和几个协助计时的老兵麻木地掐着表,记录着一个个惨不忍睹的成绩。
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对残酷现实的麻木。
第二名,是那个之前冲在最前头、来自摩托化步兵连的二期士官。
他最终的成绩是十八分五十二秒。
对于一个刚跑完五公里热身、又经历了被谢解“狩猎”般超越、心态节奏双重打击的普通步兵连老兵来说。
这个成绩其实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超水平发挥了。
放在往年,足以在连队里傲视群雄。
但现在,他脸上没有丝毫“第二名”的喜悦,只有一片死灰。
他弯腰撑着膝盖,汗水如同瀑布般从额发、下巴滴落,在跑道上砸出深色的水渍。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十八分五十二秒……
听起来只比谢解的十四分五十秒慢了不到四分钟。
但在五公里这个距离上,这将近四分钟的差距,意味着他被套了整整一圈多!
是赤裸裸的、毫无争议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他之前所有的自信、不服、对铁脚板名号的骄傲,在谢解那鬼魅般的背影和这个冰冷的时间差面前,被碾得粉碎。
另一边,二班的新兵刘小川,最终用时二十一分钟,刚好卡在“合格”线的边缘。
他冲过终点后,直接一个趔趄扑倒在地,趴在那里半天没动弹,只有背部在剧烈地起伏。
二十一分钟,对于入伍两天的新兵来说,其实也算不错了,至少证明他入伍前那点体育底子没白费。
但此刻,没有人为他合格而高兴。
尤其是他的新班长,李大蛋。
李大蛋自己早就跑完了,他作为特战旅出来的,五公里只是热身,成绩自然不差。
但他没心思关心自己的成绩,而是阴沉着脸,站在二班集合的区域。
目光如同两把冰锥,死死钉在刚刚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般虚脱和一丝隐秘庆幸的刘小川身上。
李大蛋手下的九个新兵,最终跟着他节奏、勉强在规定时间内跑完的,只有两个。
剩下的六个,全都在二十五分钟开外,惨不忍睹。
而现在,还多了刘小川这么一个异类。
一个从一开始就脱离集体、为了所谓的“免训特权”擅自狂奔、完全不顾班长指令和班级整体的害群之马!
他刘小川是合格了,甚至还可能因为“敢拼”被某些不知情的人高看一眼。
但二班的整体成绩呢?
纪律性呢?
集体意识呢?
全被他这一通胡来给毁了!
李大蛋那张惯常憨厚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水来,腮帮子的肌肉咬得咯吱作响。
他带兵的原则很简单:
可以成绩差,但绝不能不听招呼、没有集体!
刘小川今天的行为,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这个兵,必须收拾!
而且要当众收拾!
让所有人知道,在他李大蛋手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就在这时,连长王昊天动了。
他从观赏台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东倒西歪的人群,径直来到了终点线前。
值班员赶紧双手将记录成绩的表格递上,表情恭敬中带着忐忑。
王昊天接过表格,目光平静地扫过。
那上面,谢解的“14:50”如同鹤立鸡群,刺眼无比。
下面的一串成绩,从十八分多到三十多分钟,惨淡得像一滩烂泥。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对谢解成绩的惊讶,也没有对其他人成绩的愤怒(意料之中)。
只是那眼神,越来越冷。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瘫倒一地的队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过来集合。”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所有还在喘息、呻吟、瘫坐的老兵和新兵们浑身一激灵。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们挣扎着,互相搀扶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着王昊天面前汇聚。
脚步声凌乱,喘息声压抑,队伍歪歪扭扭,与平时集合时的整齐划一天差地别。
但没人敢拖延,也没人敢抱怨。
王昊天就站在那里,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如同残兵败将般聚拢、整队。
直到值班员嘶哑着嗓子报告“全连集合完毕”,王昊天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首先缓缓扫过站在前排。
那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军装被汗水浸透、尚且带着剧烈运动后潮红的老兵们。
这些老兵,之前还聚在一起议论谢解背景、期待看谢解被连长收拾、觉得自己资格老、有面子……
现在,在王昊天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全都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发软的腰杆,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王昊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什么火气,但说出的第一句话。
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老兵脸上,抽得他们头晕目眩,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你们这帮老兵……”
王昊天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刻薄的嘲讽和失望:
“来带新兵之前……”
“是不训练,纯混日子吗?”
“现在到头来,跑个徒手五公里……”
他的目光依次在几个成绩最差、此刻头埋得最低的老兵脸上停留。
然后猛地抬高,声音也拔高了一丝,带着凌厉的诘问:
“被人家新兵谢解……”
“甩了多少圈?”
“你们自己说!”
“轰——!”
这话如同惊雷,在所有老兵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