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爽了!真的太爽了!”
一个三班的新兵一边铺着被子,一边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伴低声欢呼,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可算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你都不知道我昨晚被隔壁那哥们儿的呼噜震得,以为打雷了呢!”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也眉飞色舞:
“谢排长……”
“不,谢解那眼神,我每次看到都腿软!”
“现在好了,咱们张虎张班长看着就挺讲理的!”
“日子有盼头了!有盼头了!”
这种情绪如同传染般在三个班级里蔓延。
虽然对下午的体能考核依旧忐忑,但至少,头顶那片名为“谢解”的、随时可能电闪雷鸣的乌云,似乎暂时飘走了。
他们麻利地换好体能训练服,在新班长的带领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地来到楼前空地上集合。
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点“重新做人”的积极劲儿。
与此同时,连队里的那些老兵,心情同样不错,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奋。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楼前、走廊,一边换着体能服,一边低声交谈,眼神不时瞟向训练场的方向。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期待。
“看见没?王连长把谢解单独留下了!训话呢!”
“肯定得训啊!上午周连长那事儿才过去多久?新连长能不给这刺头紧紧弦?”
“要我说,王连长可是从特战旅下来的,那手段,能跟周连长一样?”
“估计是‘深入谈心’,‘以德服人’吧?嘿嘿……”
“以德服人?我看是以‘武’服人还差不多!”
“你们是没听说王连长去年的事迹?赵铁锋就是前车之鉴!”
“这下好了,这谢解不是狂吗?不是能打吗?不是有背景吗?”
“在王连长面前,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我估摸着啊,这会儿谢解在训练场上,正被王连长训得跟个三孙子似的呢!”
“说不定还得加练,练到他服为止!”
“活该!让他嚣张!让他打人!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老兵们越说越觉得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谢解在王昊天面前低头认错、狼狈不堪的样子。
上午被谢解“告状”间接导致周赞离开的憋闷,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带着一种正义即将得到伸张的快意,迅速换好衣服,在楼前集合。
等待着凯旋的连长和被收拾服帖的谢解归来,好看一场好戏。
新兵因为脱离苦海而开心,老兵因为期待“恶人”受惩而兴奋。
楼前空地上,两支队伍虽然站在一起,却弥漫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的高涨情绪。
甚至有几个胆大的老兵,还在低声猜测谢解会被修理成什么样,会不会直接送去卫生队“冷静”几天。
就在这嗡嗡的议论声和隐隐的期待感达到顶峰时——
营房通往训练场的路口,出现了两道身影。
正是王昊天和谢解。
他们并肩走着,步伐不疾不徐。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荒漠迷彩在光影下显得格外醒目。
然而,让楼前所有老兵瞬间哑火、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笑容彻底凝固的,是两人之间的气氛。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没有训斥后的压抑沉默,更没有一方垂头丧气、一方威严冷峻的景象。
他们……
居然在说话。
而且,是有说有笑!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王昊天嘴角那惯常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他侧着头,对着谢解说着什么,还抬手比划了一下。
而谢解,那张在所有人印象中永远平静无波、甚至有些冷漠的脸上,此刻竟然也带着一丝极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意?
他微微点着头,偶尔也开口回应两句。
两人之间的姿态,松弛,自然,甚至透着一种熟稔?
仿佛不是刚刚进行了一场“新连长对刺头老兵”的严肃训话,而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在训练场散步闲聊后,一起返回营地。
这画面,太过诡异,太过超出在场所有老兵的预料和想象。
“……”
楼前空地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快刀切断。
所有老兵,无论是士官还是上等兵,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
全都呆呆地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气氛和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身影,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极致的错愕、懵逼,以及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
什……
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的下马威吗?
不是说好的“训话”、“收拾”、“以武服人”吗?
这……
这怎么还聊上了?
还聊得挺开心?!
看那样子,哪像是连长在训斥兵?分明是……
是平级战友在交流?!
几个刚才还在猜测谢解会不会被送卫生队的老兵,此刻脸颊肌肉抽搐,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半天合不拢。
巨大的预期落差,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景象。
难道……
一个让他们更加不安、甚至有些恐惧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谢解这家伙的背景,硬到了连王昊天这个从特战旅下来、本身也是兵王刺头出身的狠人连长,都不敢动!
甚至要主动结交、客客气气的地步?
这得是多大的来头?!
旅长亲戚?还是更高层的关系?
可是……
另一个矛盾又猛地撞进他们混乱的脑海:
王昊天他也不是善茬啊!
去年在新兵连就敢把班长送进医院,提干去了特战旅,现在刚回来就当连长,这能是怕事的人?
能是轻易向关系低头的人?
以王昊天那骄傲的性子,如果谢解只是靠关系,他就算不明着对抗,也绝不可能是这样一副……
近乎平等甚至欣赏的态度啊!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两人是亲戚?这不对吧?
一个姓王,一个姓谢,怎么可能是亲戚呢?
王昊天和谢解走到了队列前方。
王昊天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恢复了那副带着淡淡威严的连长神态。
目光扫过鸦雀无声、表情精彩纷呈的队伍,尤其在那些面色僵硬的老兵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谢解则平静地走到连队里面去换衣服。
“都站好了?”
王昊天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看样子,都挺有精神。不错。”
“全体都有——!”
“目标,训练场环形跑道!”
“五公里热身!热身结束之后进行徒手三公里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