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刺耳的哨音和指导员那变了调的怒吼，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池塘，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整层楼。
靠近水房的几个新兵班，房门早就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张尚且稚嫩、写满好奇与惊惧的脸挤在门缝后，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想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刚才那几声沉闷的巨响、短促的惨叫，以及随后指导员暴怒的吼叫和凄厉的集合哨。
这些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们：
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我……我靠！”
一个新兵压低声音，脸上满是骇然，他指着水房方向，声音都在发颤：
“听……听见没？好像是……是老兵被打了！？”
“三个！说是三个老兵！”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同样压着嗓子，但语气里的震惊掩不住：
“谁这么生猛啊？敢在新兵连带兵骨干头上动土？不要命了？！”
“肯定也是老兵呗！”
一个稍微懂行点的新兵分析道，但眼神里的不确定暴露了他的猜测：
“新兵哪有这个胆子？估计是老兵之间闹矛盾，干起来了！”
“可……可这下手也太狠了吧？听刚才那动静……”
有人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眼尖，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
落在了站在指导员郑云侧后方、那个穿着迷彩服肩章光秃秃却异常平静的身影上。
“咦？你们看！指导员身边那个……”
“是咱们这批的新兵吧？好像……”
“是一班那个二次入伍的？”
“对！就是他！叫谢解！今天分班的时候，几个班长差点为他打起来那个！”
“他……他怎么会站在指导员旁边？还这么淡定？”
一个荒谬却又似乎隐隐契合某种“传说”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这些新兵心中滋生、缠绕。
去年……
好像也有个二次入伍的新兵，叫王昊天。
那家伙的丰功伟绩，早就在他们还没踏进军营前，就被同集团军退役的战友。
以恐怖故事的形式灌输进了耳朵里。
听说那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敢跟班长叫板，甚至……
也动过手？
难道……
眼前这个谢解，是听说了王昊天的传说，今年特意来复刻甚至超越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新兵们看向谢解的眼神，从最初的好奇，迅速变成了混合着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隐约兴奋的复杂情绪。
他们紧紧盯着谢解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丝慌乱、得意或者任何能印证他们猜想的痕迹。
而聚集在门口的老兵们，在最初的集体震惊和愤怒之后，同样将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谢解。
逻辑很简单。
水房里的惨状是刚发生的。
指导员是接到报告后冲过来的。
而此刻，毫发无伤、气定神闲站在指导员身边的外人，只有这个二次入伍的新兵谢解。
再联想到之前孙振邦散播的关于谢解是空军兵的轻视言论，以及孙振邦和赵铁锋之间的竞争关系……
很多老兵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粗糙但合理的故事轮廓。
两个和孙振邦平时关系不错、同样是一期士官的老兵，率先按捺不住。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怒火和怀疑。
两人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步走到谢解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喂！新兵！”
其中一个高个子老兵，手指几乎要戳到谢解胸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嘶哑：
“是不是你干的？！”
“孙振邦他们三个，是不是你打的？！”
另一个矮壮些的老兵也逼上前，眼神凶狠，带着审问的意味：
“说！刚才水房里就你们几个！到底怎么回事？！你对他们下了什么黑手？！”
两人的质问，像两块投入油锅的水，瞬间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几乎要爆炸。
所有老兵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聚焦在谢解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只需要一点火星，就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冲突。
谢解面对几乎戳到鼻尖的手指和两道能吃人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两个义愤填膺的老兵。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辩解，甚至没有常见的、新兵被老兵质问时的紧张。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漠。
“他们三个嘴巴欠，”
谢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陈述：
“今天天气不错”
“我耳朵根子软，听不得脏话。”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两根几乎要碰到自己作训服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缓缓上移，迎上高个老兵愤怒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却让周围所有老兵脊背发凉的寒意：
“至于你们……”
“靠我这么近，手指头快戳到我脸上。”
“是在挑衅我吗？”
轰——！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锅！
“我操！！！”
“你说什么？！”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一个二次入伍的空军兵，狂什么狂？！”
周围的七八个老兵瞬间炸了！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额头上青筋暴起，看向谢解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谢解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辩解或承认，而是赤裸裸的、对在场所有老兵权威的蔑视和挑衅！
一个新兵，在打伤了三个老兵之后，居然还敢当着这么多老兵的面，反问是不是在挑衅他？！
这已经超出了狂妄的范畴，简直是无法无天！
几个脾气暴的老兵已经挽起袖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就要上前。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从单方面的质问演变为一场群殴！
“都给我闭嘴！！！”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水房门口炸响，硬生生压下了所有蠢蠢欲动的骚动和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