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连里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以暂时代理这个排长的职责。”
“统一组织他们的日常管理和基础训练,确保连队工作不断线,新兵管理不出现空档。”
谢解的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甚至带着点替上级考虑周详的意味。
先汇报事件,再报告结果,接着提出建议,最后承诺履行职责,确保工作不断线。
轻描淡写,却把“我打了三个老兵,还把他们打伤了需要送医院,并且顺便把后续的烂摊子怎么收拾都帮您想好了”
这个惊悚的事实,包裹在一层公事公办、合情合理的糖衣里,平静地说了出来。
郑云拿着手机,保持着歪头夹电话的姿势,彻底懵了。
他脸上的肌肉仿佛失去了控制,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解,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花了足足五秒钟,才艰难地、逐字逐句地消化完谢解这番话里蕴含的恐怖信息。
什……
什么?
你把三个老兵……
打了?!
还必要的自卫和控制?
还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他娘的……
那三个老兵是脑子里进水泥了吗?!
闲着没事去挑衅这个在猎鹰、蛟龙、雷神都滚过一遍的人间凶器干什么?!
找死也没这么个找法啊!!!
一股混合着荒谬、愤怒、后怕的复杂情绪,如同高压锅里的蒸汽,瞬间顶到了郑云天灵盖。
他甚至顾不得电话那头还在:
“喂?喂?老郑?什么情况?说话啊!”
的连长,猛地站直身体,一把抓下手机,冲着话筒语速极快、声音都有些变调地吼了一句:
“行了行了!回头再跟你细说!我这边出了点紧急情况!很急!”
说完,根本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啪”地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也顾不上谢解了。
转身就朝着连部门外冲去,作训靴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咚咚”声。
“水房!水房!”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谢解看着指导员火烧屁股般冲出去的背影,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也迈步跟了上去,步履依旧沉稳。
郑云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水房门口,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还带着个不明显脚印的门。
浓重的水汽和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合着漂白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副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水房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此刻显得一片狼藉。
靠近内侧的两个水泥涮拖把池里,各瘫着一个人。
左边池子那个孙振邦,上半身栽在乌黑的脏水里,只有小腿和一只手臂无力地搭在池沿外。
脑袋歪着,额角一片青紫,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人事不省。
右边池子那个,姿势稍微好点,是蜷缩在池底,但也是脸色发青。
捂着腹部,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第三个更惨,他直接躺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条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额头上的冷汗和头发粘在一起。
大口喘着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个五年老兵,刚才可能还在吹牛打屁、调侃新兵,此刻却以各种狼狈痛苦的姿态。
倒在这狭小肮脏的水房里,呻吟的呻吟,昏迷的昏迷,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老兵威风和体面。
郑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谢解说的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他妈叫暂时?!
这看着起码得躺半个月!
“值班员!!!”
郑云猛地扭头,朝着走廊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怒火而劈了叉:
“值班员!死哪去了?!给我吹哨!紧急集合!!!”
“把所有班长、老兵!”
“全给我喊到一楼水房门口集合!!!”
“现在!立刻!马上!!!”
他吼完,胸膛剧烈起伏着,又赶紧对闻声从隔壁探出头、一脸懵的值班员补了一句:
“先打卫生队电话!叫军医!”
“叫救护车!带担架!快!!!”
值班员被指导员这从未有过的失态模样吓了一大跳,但本能让他立刻反应过来。
“是!”了一声,扭头就冲向值班室,一边跑一边掏出了哨子。
“嘟——嘟嘟嘟——!!!”
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哨音,瞬间划破了新兵连夜晚的相对宁静,在整栋楼里凄厉地回荡。
各个楼层瞬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开门声、低声的询问和咒骂。
“怎么了?”
“我操,紧急集合?”
“大晚上的搞什么?”
“快!楼下集合!”
尽管不明所以,但哨音就是命令。
所有尚未休息的老兵班长们,无论正在干什么,都立刻扔下手头的事。
一边匆忙地整理着装,一边朝着楼下冲去。
很快,一楼的走廊和水房门口的小空地上,迅速聚集起了二十多个闻哨而来的老兵骨干。
他们大多数还穿着拖鞋或只套了件体能短袖,脸上带着被突然打扰的不爽和疑惑。
但当他们的目光,顺着指导员铁青的脸,投向那扇敞开的水房门,看清里面那副宛如小型犯罪现场的景象时——
所有的抱怨和疑惑,瞬间化为了极致的震惊和骇然!
“卧槽!!!”
“这……这他妈怎么回事?!”
“孙振邦?!老李?!小陈?!”
“他们……他们怎么……谁干的?!”
“打架了?!下这么重的手?!”
七八多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水房里那三个凄惨无比的同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普通的打架斗殴?
这分明是下了重手!
看那昏迷不醒的孙振邦,看那扭曲的手臂,看那一地的狼藉和水渍里的隐约猩红……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下手太黑,太狠了!
是谁?
究竟是谁,敢在新兵连,对三个老兵下这样的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