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桑皎惊魂未定, 下意识扣住了晏长临的手腕,喃喃道:“……画有没有事?”
“画还可以再画,颜料可以再买, ”晏长临单手托住桑皎的脸蛋,放了缓声线, “宝宝我在。”
“你看看我,嗯?”
于是桑皎强迫自己不再关注一片狼藉的画室, 他将脸埋进晏长临的胸口,深深吸气,又缓缓吐出。
重复几次后,桑皎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但随之而来是愧疚, 深深的愧疚。
初赛的作品再画多少幅都无所谓, 可这是丈夫第一次陪他工作, 因为他的失误,成品竟然就这么废了。
桑皎无法释怀,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坐了那么久, 都白坐了。”
妻子紧紧地依偎着他, 需要他, 甚至这种情况下还在为他考虑。
晏长临很受用,心动到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被他强压下去,“没事的, 灵感可以再找,我陪你。”
“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 ”桑皎窝在晏长临怀里,仰起巴掌大的脸蛋, 点点头,“还好有你。”
如果丈夫不在的话,他估计只会呆若木鸡,然后边哭边收拾东西。
最多等人下班后再倾诉一番。
大掌覆盖在桑皎后颈处,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两个人在画室里相拥,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桑皎主动说“没事了”,晏长临确认过他的状态,这才松开手。
桑皎从晏长临怀里钻出来,看到在地上铺开的、毫无规律的色彩,只觉得头疼。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易受惊体质,所以格外注意,基本没有出现过打翻东西之类的事。
平常身边人也很迁就他,不会用过高的分贝跟他说话,开门时和接拿东西也比较小心。
眼下,画画的灵感还没有找到多少,他就失手打翻了颜料,情况简直糟糕透顶。
唯一庆幸的是,晏长临在他身边。
就算再难过、再崩溃,也有人为他兜底。
可丈夫上了一天的班,还来给他当模特,累上加累,况且这是他弄出来的烂摊子……
还是亲手收拾比较好。
桑皎如此想着,正打算蹲下捡调色板,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我来,你去洗个澡,直接上床休息好不好?”晏长临的嗓音温和,表情镇定,看起来异常可靠。
腕骨上传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意思。
桑皎思考了几秒,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那好吧,你帮我收拾。”
“工具在柜子里,不方便弄的话,可以用牙膏、酒精和小苏打。”
“我有我的办法,放心,”晏长临把人拉回怀里,在桑皎的眼皮上轻轻落下一吻,“去洗澡吧宝宝。”
///
虽说受到惊吓后不要立刻洗热水澡比较好,但睡衣上沾满颜料,不洗不行。
桑皎今天放弃了往日最喜欢的浴缸,改用花洒洗澡,他放出了细长的桃心尾巴,卷起一块小镜子,照完后面照侧面,确保全身都冲洗得干干净净,这才关水。
躺上床的时候,晏长临还没回到卧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颜料混在一起,不好清理,才会花这么多时间。
让完全不懂画的丈夫,替他做这些杂活……
哎。
桑皎望着天花板,眨巴眨巴眼睛,越想越愧疚,他正准备起身去看一眼,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结婚后发生的某件事。
那天,晏长临难得放假,而桑皎卖了幅新画出去,心情大好,于是决定跟着食谱研究一下新菜品。
没想到乐极生悲,他失手打翻汤锅,刚准备放到灶台上煲的汤全洒了。
晏长临原本在客厅,听到动静,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厨房里,说了一句“我来收拾”。
而桑皎不大放心,害怕对方打翻其余的东西,或者磕着碰着,于是守在一旁。
最后,厨房倒是恢复了整洁,但晏长临在洗手时微微蹙眉,一副不大开心的模样。
桑皎当时很疑惑,不知道晏长临为什么忽然不高兴,过了几天,他才从对方那张硬得像石头的嘴里撬出答案——
因为他觉得他可以做好。
虽然晏长临不擅长厨艺,但因为桑皎喜欢做饭、做甜品,他购置了全套的设备,还做过功课,认得家里所有小众的调味料。
他自认为能帮妻子收拾残局。
但桑皎就这么站在旁边,盯着他善后,甚至还几次三番地想上手帮忙,落在晏长临眼里,就成了一种变相的“不信任”。
这种不信任,就像桑皎体会到的、微妙的疏离感一样,困扰了晏长临好几天。
直到桑皎主动提及,他才说出口。
那个时候,桑皎只能亲晏长临一口,笑着搂住对方的颈脖,“哎呀,不是不相信你……”
“我那不是怕你受伤嘛。”
现在,桑皎刚探出床边的脚尖缓缓收回,整个人缩进被窝里,不再担心晏长临能否将画室打扫干净。
信任是维系婚姻的纽带。
就算丈夫和颜料打得难分难舍,大不了他明天再拖几次地,总能搞干净的嘛。
这份心意,比画和画室更珍贵。
桑皎在床上扭来扭去,心态豁达,他扭着扭着,蓦地脸颊一红。
因为晏长临刚刚叫的那两声“宝宝”,既磁性又温柔,好听得不得了。
这个称呼,比“夫人”亲近,比“老婆”诱人,比“桑桑”宠溺……
最关键的是,晏长临很少这么喊他。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关心就关心人嘛……搞这些。”桑皎小声嘀咕了句,把被子拉过头顶,狂蹬了几下腿。
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
晏长临回到卧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这只正在蠕动的“毛毛虫”。
他忍俊不禁,“桑桑,你在干什么?”
“啊?我在做运动呀,”桑·毛毛虫·皎瞬间不动了,抬起腿,在卷成圆筒状的被子顶端努力探出头来,“据说睡前这样滚一滚,能调理肺腑、助眠安神,很养生的!”
“老公,你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他之前刷到过推送的帖子。
说是躺在床上屈膝,双手环抱小腿,再抬头收腹,反复滚动的话,的确能起到类似的作用,所以直接拿来当挡箭牌了。
……总不能说是因为那两声“宝宝”叫得他腿发软,所以在傻乐吧?
那他的温柔人设就碎了。
“我就不试了,”晏长临拒绝了桑皎请求,坐到床边,轻轻抚摸着这张白里透红的脸蛋,“还是看你做比较有意思。”
做。
这个字在耳边炸响,桑皎不可避免地想歪了,沉寂的魅魔血脉瞬间苏醒,“哗啦啦”涌向大脑。
“我已经做完了呀,”他抬手扯住晏长临的衣角,“你累了一天,快上床休息吧。”
晏长临看了眼时间,确实不早了,拍拍桑皎的手背,“好,我去洗漱,马上。”
此时此刻,小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气氛有些暧.昧。
桑皎直起身子,勾了下晏长临的小拇指,留住想起身的人,支支吾吾,“老公,我……”
晏长临挑眉,“嗯?”
桑皎抬眼对上晏长临的眸子,鼓起勇气道:“就是,我刚刚不是受惊了吗?”
“你之前都会哄着我睡的……你记得吗?”
以往每次桑皎受到惊吓,晏长临都会把他搂进怀里,哄着人入睡,当然,有几次哄到一半,他们俩就开始接吻。
亲了不知道多久,那情不自禁又令人羞羞的事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比起请求,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暗示”。
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桑皎一说出口,就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害怕擦.枪走火后身份暴露,他后悔了。
晏长临才给自己上了道名为“克制私欲”的紧箍咒,更加不敢造次,也就没往深处想。
话音落地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直到桑皎重新打破僵局,改口道:“算了吧,当我没说。”
“你今天下班太晚了,还给我当模特,帮我收拾画室,已经够辛苦的了……我睡相不太好,别到时候搞得我们两个人都睡不安稳。”
晏长临不置可否,去卫生间洗漱了。
桑皎还以为晏长临默认了这一提议,失落地翻了个身,没想到对方上床时,把他转回来,认真地说:“桑桑,现在可以了。”
灰绿色瞳孔之中满是认真。
修长的手指之间带着水,不凉,但水珠滑进桑皎的衣领里时他还是打了个哆嗦,蹙着眉反问道:“……怎么这会儿又可以了?”
好善变的男人。
晏长临长臂一揽,将桑皎和缠在桑皎身上的被子都拉到自己身边,喉结上下滚动,“因为没说‘不行’。”
他对妻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
如果要哄妻子睡觉,待在同一个被窝里,光当忍者,那就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就像刚才在画室里闪现过去接人那样。
在戳碰到桑皎背后肌肤的一瞬间,晏长临阖了下眼,条件反射般动用了异能。
他以一种极度不科学、不人道的方法,达成了某个部位的极度冷静。
简称为“不抬头”。
晏长临只能控制时与空,没办法控制自身的体温,整个人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只需轻轻一点,就能将妄念尽数引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他甚至扯了扯睡袍裤子,不敢紧紧地抱住桑皎,往床边退去。
另一边,桑皎自然也是浑身滚烫,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循着晏长临后退的方向,贴过去。
桑皎一追,晏长临就退。
桑皎再追,晏长临退得更远。
桑皎继续追,晏长临退无可退。
“砰!”
晏长临摔到了地上。
桑皎坐在床上,拽着半截被子,表情瞬间垮掉了。
///
第二天中午,冯氏集团办公室。
“……所以说,你俩都面对面拥抱了,你老公不仅能坐怀不乱,还异常禁欲,让让让的,结果他人给让到地上去了?”
冯易序听完桑皎说的话,支着额角,满脸难以置信,“皎啊,我感觉我用命守护的cp从凹3润到绿江来了。”
“我不行了,你让我缓缓。”
“我也不想啊。”桑皎放下手头的工作,拉着办公椅转身,小声道:“这不是我之前没跟你交代过相处的细节吗?”
“你一直以为我吃得好,我就没必要也没脸打破你的刻板印象了呀。”
冯易序抱着脑袋哀嚎:“能混成你这样的魅——”
桑皎“唰”的飞了个眼刀。
“好好好,不提这个,我的错,今后还是会替你保密的。”冯易序正色道:“你今天忽然跟我坦白,还主动帮我分担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表达歉意吧?”
桑皎严肃道:“对不起,你教教我该怎么办,谢谢你。”
冯易序:“皎啊,你说你老公对这方面没什么特别大的执念,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他工作太忙,忙得养胃了?”
“不至于吧,”桑皎微微蹙眉,“他上次——”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因为上一次究竟发生在什么时候,记忆都有点模糊了。
他和晏长临太久没有动真格的了。
由于各种各样的阻力,桑皎最近一直在手搓,他当老手艺人当的,已经快忘记双宿双飞是什么滋味了。
“……你就当他养胃了吧,”桑皎叹了口气,双手插进发间薅了薅,无力地倒在椅背上,“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没想到自己嗑的cp真得自己守护了。
冯易序既悲伤又欣慰。
他绞尽脑汁,缓缓开口:“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你们俩共用一个灶,如果他那边火候不够了,那你这边就加大点火力呗!”*
桑皎似懂非懂,“……啊?”
冯易序掏出手机,打开某app,翻出了收藏列表给桑皎看——
“你看啊,这一款,露背吊带,半遮半掩的,面料柔软,更适合纯情宝宝的款式;
这一款,战衣,不该漏的地方漏,该漏的地方不漏,有种‘欲语泪先流’的朦胧感,给人的感觉特别不一样;
这一款,经典连体,还有这漂亮的蕾丝边,那可真是……”*
“啪。”
“你疯啦?”桑皎将冯易序的手机狠狠拍在桌面上,屏幕朝下,“这可是在你公司里!”
他四下瞄了眼,压低嗓音道:“这些东西我没买过,现在人家兴致缺缺,也派不上用场了啊。”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把这层的防盗门关了,别说人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哎这不是重点!”冯易序夺回手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给你买,你穿上它以后,就往你老公跟前那么一站。”
“勾、引、他。”
桑皎缓缓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报告宝贝们,明天要上夹子,更新会在23:03放出,不是老时间哦!已经修改好定时了。
大家不要跑空啦,晚安
二编:第三次被hyb举报了,这次是全文,投诉理由依旧模版+错别字,懒得喷。
修完文会出现段评错位的情况,舍不得你们的段评,但的确没办法π-π
最后我想说,这么多存稿就是为了应付各种槽心情况的,水师傅会保证更新,好好对待笔下的每一个字,好好完结这本书。
谢谢每位宝贝的鼓励、支持和安慰(鞠躬)
【1】没找到明确的文章出处,但还是严谨点做个标注,怕被举报。
【2】欲语泪先流。——《武陵春·春晚》
第22章
桑皎反应了好一会儿, 问道:“……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这叫对症下药,下猛药,专治养胃, ”冯易序晃了晃手机,截图发给桑皎, “皎啊,你先自己挑一挑, 看看你老公可能喜欢哪种。”
“挑好了告诉我,我去给你弄来。”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最关键的是,身边最近有在谈恋爱, 还知道他魅魔身份的, 只有冯易序一个人。
桑皎垂下头, 看着小窗里接连弹出各种各样的小睡衣,令人羞涩的收藏列表再一次刺激着他。
由内而外,从身到心。
半晌, 他微微抿唇, 终于应了声“好”。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只是普通人, 而多数异能者为了开发自己的潜能, 守护家园,都自愿加入异能局,坚持和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危险的魔物进行战斗。
魅魔一族,魔力值低下, 不会魅术,没有和C级以上的异能者抗衡的力量, 不具有威胁性,常常被大众所忽略。
可还是赫然处于《魔物图鉴》之列, 依旧得夹着尾巴才能苟活于这个世上。
——大家对魅魔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常常有家族群里的小年轻,因为和伴侣在酒店玩得太嗨,被扫黄打非的异能局专员给抓走。
但不过是做个笔录,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得知双方是你情我愿的,也就无罪释放了。
这种情况,根本谈不上什么勾引不勾引的,顶多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作为一个魅魔,作为一个活到今年才谈上初恋,并且是先婚后爱的纯情魅魔,桑皎头一回发觉“勾引”这词还能落在自己头上。
他久久无法平静。
以至于冯易序拉着人去吃饭时,桑皎屁股沾上椅子,才后知后觉地说:“你喊我这样对晏长临,我的温柔人设怎么办啊?”
“这么主动去要,他会讨厌我的吧?”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要跟我离婚……”
“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皎啊,我认为你暂时不用考虑这么多。”冯易序给桑皎倒上一杯热茶,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你吃不饱,甚至吃不上,感觉很委屈吗?”
没错。
那可是天大的委屈!
桑皎接过茶杯,止不住点头,“你说得没错,但我还是怕他——”
“哎呀,不能这么算,作为你的好朋友,我肯定是从你的角度出发,提出针对性意见,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冯易序循循善诱,“再说了,我截图发你的款式这么多,你好好挑,绝对能找到适合你们的。”
“你穿上战袍,放心大胆地上,到时候你们俩都舒舒服服的,皆大欢喜,那就不叫‘崩人设’了。”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那叫什么?”
“笨!”冯易序站起来俯身,离桑皎近了些,压低嗓音,“你顶着这么一张漂亮脸蛋,似做非做叫‘钓系’;努力做了,没做到位,是‘笨蛋美人’;做到位了,那就是为了推动感情发展、婚姻稳定,而特地做出的一点小改变嘛。”
“赌赢了,只会是‘情调’。”
“既然是情调,他有什么好讨厌你的,偷着乐还来不及,你们怎么可能走到离婚那一步呢?”
“再说了,他要是敢真的因为这种小事不要你,我到时候上门找他去,跟他们异能局终止合作。”
“什么‘微电影’啊,我冯少不拍了!”
瞧这人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倒真让桑皎听进了脑子里。
但上门去找大监察官battle,还要放弃和异能局的合作项目,那还真是义气过头了。
平心而论,桑皎不希望好朋友因为自己的事而影响工作,赶紧出言安抚,“别别别!谢了,但真不至于……叔叔阿姨还指望你接管你家公司呢,别让他们担心。”
“行吧,听你的,”冯易序语气变得平静,“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傻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建议我提了,就看你的选择咯。”
如果仅仅是为了促进深入交流的和谐度,增加次数,满足近日越发难耐的需求,那么依据现有人设,做出适当的调整……
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但如果他试了,发现晏长临不吃这一套,或者依然被对方拒绝,岂不是也挺打击作为魅魔的自尊心?
太难了。
桑皎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
其实桑皎很久没起得这么早了。
早上,他洗漱完毕,连晏长临买的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开车跑到冯易序的公司楼下。
桑皎顶替请假的美工,搞了一上午的设计,减少了整个拍摄小组的工作量,干了一上午的脑力劳动。
可以称得上是救冯易序这个副组长,以及全组成员于水火之中。
这会儿风卷残云,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他甚至还想再点杯奶茶,奖励自己。
人吃饱了,就想聊点闲话。
桑皎瘫倒在柔软的椅背上,大脑放空,嘴巴却没停,先问冯易序跟现任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又问“日常怎么相处”,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他特别希望从中吸取一些经验。
但他们俩性格、家庭和成长背景各不相同,聊半天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冯易序先败下阵来,高喊“求放过,我有我的cp要嗑,还是说说你们俩吧”,桑皎才彻底绝了取经的心思。
“不过说真的,你得是有多喜欢那个人,才能这么勇敢地去追啊。”
桑皎双手托着腮帮子,忍不住感慨道:“像我这种性格,如果大学时期遇到晏长临,顶多也是搞暗恋,就算把自己活生生憋死,我也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的。”
就像现在这样。
他觉得冯易序的建议有道理,又害怕失败,于是不敢轻易去尝试有风险的可能性。
比起这件事,桑皎更害怕失去晏长临这个人。
“哎呀,所以我说你们俩是天生一对啊!”冯易序猛地一拍大腿。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桑皎有点懵,“……啊?”
“你看啊,你从小就含蓄,但你这——么端着的一个人,愿意为了他舍下面子来找我,分析这些事,”冯易序眼睛里对嗑cp的渴望死灰复燃了,“你老公估计一辈子也就要过那一次微信,正好要到你头上来了。”
“皎啊,你见过他热情似火的样子吗?”
桑皎思忖了片刻,摇摇头,“确实没见过,他话很少。”
“很多事情我其实感觉他不是不会,只是觉得没意思,懒得做,或者单纯为了陪我……”
就像同学会那天。
晏长临明明没有必要陪着桑皎一起去,但他不仅作为家属出席了,还一直忙前忙后的,帮着选礼物、买花束,不可谓不细致。
桑皎每每想起这件事,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连吃不上的苦闷都消散了不少。
“好了,别说了。”冯易序竖起手指,挡在桑皎的唇前不远处,一本正经地说:“就停在倒数第十个字这里吧,给你回家后的生活增加些许勇气。”
这是哪个字。
……do吗?
桑皎反应过来,笑着给了冯易序一下。
///
桑皎跟着冯易序回到公司时,所有下楼吃饭的员工们也差不多都回到自己工位上了。
他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往外看,能看到好多人掏出各式各样的抱枕和小毛毯,趴在桌上,开始呼呼大睡。
因为毕业后就当了全职画家,没体验过上班的日子,桑皎有点好奇,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半晌才缓缓收回视线。
冯易序见状,按了下遥控器,办公室的遮光窗帘瞬间拉上。
“你们公司,是不是待遇还挺好的?”桑皎随口问道。
“那当然了!虽然比不上那些最顶尖的国企,但薪资待遇和福利绝对没得说。”冯易序自豪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毕业就服从安排,愿意从基层做起?”
“还不是因为钱到位了。”
桑皎无言以对,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单论薪资和福利,最好的,还得是你老公在的异能局,”冯易序靠在办公桌边,神情向往,“我当时之所以报国家安全有关的专业,是听说了异能局偶尔会招普通人,想进去混口饭吃。”
“只是不巧啊,我们毕业那一年,异能局缩招,不太欢迎无能力者入职了。”
“好像是由于高危魔物越来越多,出外勤的队伍日渐壮大,需要那种既能坐班,又能出去手撕魔物的复合型人才……”
“等等,”桑皎打断了冯易序的话,微微蹙眉,“这些我都不知道,他没跟我提过,你怎么这么清楚?”
冯易序耸了耸肩,无奈道:“因为我进不去异能局上班,就托志向于对象,找了个在异能局当高管的男朋友嘛。”
“呀——”桑皎尾音拖得老长,眯起眼睛,露出个狡黠的微笑,“原来如此,说不定我老公还认识你男朋友哦。”
冯易序:“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异能局好歹这么多人呢。”
“我对象最近工作忙一阵、闲一阵的,忙的时候见不到人影,但天天在微信上跟我吐槽他顶头上司多么‘低情商’,多么‘不当人’。”
“闲的时候恨不得天天泡在家里睡觉、打游戏,心情好了会夸那位顶头上司两句,再给我整一桌满汉全席……”
“你别说,他的手艺和你不相上下,说得我都有点想念你做的饭了。”
异能局分工明确,职权划分得很详细,有许许多多个不同的大组,能被称为“顶头上司”的人实在太多了。
桑皎没往深处想,只觉得好朋友的对象跟自己一样宅,他笑了两分钟,拍拍冯易序的肩膀,说:“下次去我家吃饭,正好让你和我老公认识一下,上次同学会太仓促了,我还怕你乱说话,所以——”
“总而言之,抱歉啊序子。”
“懂懂懂,你怕我嘴快说错话嘛,没什么好道歉的,”冯易序也拍了拍桑皎的肩,“下次去你家吃饭,顺便见见大监察官,看我到时候给你再搓两段小视频出来!”
这一瞬间,冯易序眼里对工作的疲惫褪去了,只剩下对自家cp的赞许和热爱。
桑皎不忍打击他的热情,笑着应“好”。
闲聊暂告一段落,午休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了。
冯易序接到项目组长的电话,喊他去督工,于是他跟桑皎交代了几个有关电脑设置的细节,就急匆匆地坐电梯去楼下了。
能说话的人一走,办公室归于寂静,桑皎重新投入到紧张激动的设计工作之中。
他早上答应了冯易序,今天之内就要把成图做出来,第一个原因是为了对方帮忙,第二个原因,则是昨天晚上打翻了颜料,又被某模特的某种表现所震撼……
今天实在不想碰画笔了。
做点相对简单、不费脑的工作,有益于身心健康,保持自信,最重要的是能跟朋友说上话,心里就没有这么堵了。
想到这里,桑皎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晏长临的小窗没有动静,消息记录停留在那句“早饭在锅里”,以及他回复的兔兔表情包上。
平常这个时间点,丈夫就算再怎么忙,也会抽空问候他一句的……
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昨天过于冷淡,甚至反感他的主动贴近,所以要从减少聊天频率开始,跟他慢慢断联吗?
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是魅魔,是他这种吃不饱的魅魔,桑皎嘴角下垂,整个人气鼓鼓的,严肃思考起了冯易序提的方案。
他胡思乱想了半天,最终决定暂时放弃。
先不说小衣服买了什么时候能到,丈夫今天的态度怎么样,还得回了家才能见分晓。
他得先试探清楚,才能继续往下推进。
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追追。
不信任是婚姻的墓碑。
桑皎沉默着给自己顺好了毛,将注意力转回到电脑上,关闭莫名其妙卡死的PS。
他淡定地摁下Ctrl+Shift+Esc,经过好一番操作,重新调出了没做完的图——
开做!
这么一埋头,就像平常画画时心无旁骛那般,同样进入了心流状态。
等到桑皎完成工作,再次抬头,他用掌根揉了揉酸胀的眼眶,才发现已经到了17:35,是冯易序提到过的“下班时间点”。
桑皎按了下按钮,遮光窗帘缓缓打开。
办公室外空无一人,只有保洁阿姨拿着吸尘器在拖地。
桑皎伸了个懒腰,登录邮箱,将四个不同版本的成品设计稿发给冯易序,修改主题为“你看你要哪一版”。
大约三分钟以后,冯易序直接用微信回复他了。
【法语系】:!!!
【法语系】:!!!!!
桑皎既无语又好笑,修长的手指敲打着键盘。
【皎皎如月】:我又不是第一次当乙方,没这么玻璃心,有修改意见你就提,别在我小窗铺垫这么多。
【皎皎如月】:不要小瞧了兔子.jpg
【法语系】:我只是在感慨,画得真牛逼,还出了ABCD四个版……我对你有滤镜,一个版本都舍不得扔,已经原样打包给组长了。
【法语系】:你等着,我上去接你吃饭,这顿必须我请!
中午吃完饭他就说了,晚上打算回家吃,怎么冯易序还喊他一起吃?
桑皎不由得有点疑惑。
【皎皎如月】:我跟你讲了,我晚上要回家吃的呀?你记性好差。
小窗顶端立刻蹦出了“正在输入”,但迟迟不见消息送达,冯易序一向心直口快,如此吞吞吐吐,肯定是有事不方便说。
桑皎顿时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皎皎如月】:你直说吧序子,有什么事瞒着我?我接受得了。
冯易序直接回了条语音给桑皎,“皎啊,你知道这个微电影,基本是异能局那边的核心人员出镜吧?”
“但是他们每个人的时间安排对不上,我们项目组的拍摄任务,最开始定为分批次拍单人镜头,等导演确认以后再补录多人画面。”
桑皎没听出什么问题,回了条语音,“这个安排听起来挺合理的,怎么了吗?”
“不是安排的问题,”冯易序在屏幕那头欲言又止,“是今天拍摄的人。”
桑皎心里咯噔一下,猜测道:“……你别告诉我,晏长临今天下午一直都在你们公司进行拍摄。”
【法语系】:是。
看到对方换成了文字回复,桑皎反而有一种“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的释然感。
他迅速组织好语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发了条语音过去,“他以往干什么都会跟我报备的,今天却没给我发一条消息,是因为拍摄任务太重了吗?”
尽管桑皎竭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但冯易序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在发颤,他狂摁电梯按钮,恨不得立刻冲到桑皎旁边,把情况一次性解释清楚。
可他不是异能者,没办法人为控制电梯升降。
于是冯易序拨了个语音。
桑皎秒接。
“今天的拍摄任务不算重,但毕竟是异能局宣传片,最重要的环节还是异能展示,你老公那部分拍得很快。”
冯易序加快了语速,像是要把安慰的话全塞进桑皎脑子里,“但有些人表现力不好,老返工,而且我没去督工的时候现场出了点状况,听说跟电磁暴乱有关,可能你老公不方便看手机吧。”
就算之前在战斗,晏长临也不会忘记回消息的……
但冯易序不清楚具体缘由,桑皎委屈巴巴地“哦”了声,没再接话。
“叮。”
电梯开门,冯易序火急火燎地冲进去,选择第三十四层,“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等下可以自己问他。”
桑皎愣住了,“……我怎么问?”
“我刚才说‘请你吃饭’,的确是我出钱,但就一眨眼的工夫,我们组长已经跟异能局那边沟通好了。”
“晚上团建,请所有组员和出镜的异能者吃饭。”冯易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是我们两个人单独吃,你能见到晏长临,直接问。”
“现在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桑皎思来想去,决定学习冯易序追人的精神,勇敢一把,当面去问晏长临,他就算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当个明白鬼。
“我跟你去,”桑皎抿了抿唇,五指收拢,紧紧扣住手机,“但是你先别告诉他,我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放心,我现在单方面认识你老公,顶多算是‘久仰大名’的状态,我跟我们组的人讲一声就行,”冯易序爽快地答应下来,“你挂吧皎,我马上到你那层了。”
桑皎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切到微信主界面,没收到新的消息提示。
——跟死了一样安静。
直到冯易序带他走进包间之前,桑皎仍在重复着下滑刷新的动作,他想得到一个解释,或者说,是想验证另一种更为极端的猜想。
此时此刻,包间里热火朝天的,菜陆陆续续地上齐了,但大家还没正式动筷子。
异能局的人和公司的人混坐在大包间里,总共分了四桌,简直好得不分彼此。
如果不仔细分辨公文包或外套上的标志,根本认不出谁属于哪个单位。
尽管桑皎有点心不在焉,但他抬头望过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晏长临没有坐主桌,而是待在最角落的位置,从桑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大半张侧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
但他眉头紧锁,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话,周身气压很低,仿佛能冻结空气。
人太多,见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桑皎便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将手机捏得死死的。
分明还没说上话,他已经开始紧张了。
有公司员工看到冯易序来了,立刻起身迎接。
“哎哟冯少,这就是你刚说的那位朋友啊?也太好看了吧,难怪你平常不乐意跟我们一块儿玩,原来是隐形卡颜局啊!”
“冯易序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帅的朋友,怎么不早介绍给大家认识?”
“就是就是。”
“去去去,都别闹啊,我这位朋友性格比较内向,你们这么奔放,会吓着他的——安静!”冯易序带着桑皎走进包间,第一件事就是挡住那些调侃的话语。
等人声逐渐减弱,他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旁边这位是我的好朋友,桑皎,知名画家,一幅画能卖到你们年终奖那么高。”
“真的假的,这么夸张啊。”
“我之前逛过一次画展,结束后好像刷到过相关推送,那些山水画得超级好看,跟人一样美。”
“大画家啊,了不起!冯少,你问问桑大画家考不考虑以后跟公司合作啊?”
角落里,听到“桑皎”二字的晏长临忽然浑身僵硬地呆滞了一秒,他转过身,望向门口的方向,果然看到了桑皎。
但妻子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晏长临目光扫过冯易序,又转回到桑皎身上,他唇瓣翕动,似乎轻声说了句话。
隔着层层人群,桑皎听不见,反倒是跟晏长临视线相接之时,他下意识低头,睫毛轻轻颤抖。
冯易序应付了几句调笑的话,转头时注意到了晏长临的表情,小声道:“皎,你想坐哪?是跟我去主桌,还是坐到他旁边?”
桑皎想都不想就说:“我跟你去中间。”
他现在暂时还没有勇气跟晏长临坐在一桌吃饭。
但凡对方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他只怕是要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默默流泪了……
想到可能出现这样的场景,桑皎就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他轻轻推了下冯易序,说了声“对不起,借过一下”,径直朝主桌走去。
“组长辛苦了,吃好喝好啊。”冯易序打了个招呼,带着桑皎入座。
“桑皎是吧?欢迎欢迎,今天辛苦了,”组长主动起身,跟桑皎握了手,转向冯易序,“小序,你可得好好照顾你这位朋友,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招待不周了。”
冯易序:“必须的。”
“组长你好,大家好。”桑皎略显拘谨地站起身,挨个打完招呼,这才重新落座。
他拆开筷子,还没来得及用热茶烫碗筷,就听到另外一桌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冯少这位朋友长得好秀气啊,太合我的胃口了,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我晃了一眼,他手上有钻戒吧?无名指,戴得好好的,怕不只是有对象这么简单,估计已经结婚了,你放弃吧。”
“有戒指咋了?现代人都爱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尤其是大艺术家,更会打扮,我有个朋友,浑身上下都打满了钉子,戒指戴满十个指头,还不是照样母胎solo。”
听到陌生人无比严肃地夸他好看,讨论他“是否单身”,甚至还举了实例,颇有种在搞科研的感觉。
桑皎唇角扯出一个弧度,感觉负面情绪被冲淡了,开始烫碗,但他笑了不到几秒,又猝然收敛了笑意。
这种分贝的交谈声,他小魅魔听得到,那大监察官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桑皎眼珠略微一转,假装漫不经心地去瞥那个角落,下一秒,他猝然皱起眉头。
——晏长临不见了!
难道是趁着他不注意,从侧门出去上厕所了吗?
……还是不想参加团建,礼貌地走个过场,干脆提前离席了?
桑皎如此猜测着,手里动作不停,倒掉滚烫的茶水,迅速夹了几筷子菜,捧起碗,他寻觅晏长临的身影,动作幅度很小,如同做贼一般四处探看。
冯易序注意到了桑皎的异常,问:“找你老公呢?”
桑皎点点头。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跟我换个位置吗?我坐在窗边那个空位。”低沉磁性的声音从桑皎头顶传来,礼貌而客气。
——是晏长临。
人没走,一口没吃,端着空碗就找他来了。
桑皎身形一怔,眨巴眨巴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旁边,他的左边是冯易序,右边似乎是公司的人,估计也是项目组核心员工。
不知道这人愿不愿意跟晏长临换位置。
“行啊,反正每桌都是一模一样的菜品,大监察官请便。”对方答应了,起身时笑了笑,“不过走之前,我能小小地八卦一句吗?”
晏长临脾气很好地回复道:“你说。”
“你非要和这位……冯少的朋友贴着坐,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
此话一出,桑皎感觉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他心道“爱吃瓜果然是人类的天性”,完全没有作为当事人的意识,没想到晏长临放下碗,又夺走了他手上捏着的碗——
跟他十指相扣。
这种宣誓主权的方法高调至极,嚣张得无以复加,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冯易序在旁边倒吸凉气,眼里闪烁着微妙的光,看样子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拍段视频,可迫于保密协议,他硬生生忍住了。
桑皎人都傻掉了,呆滞地望着晏长临,“……你干嘛?”
“这是我夫人。”晏长临言简意赅,举起两只戴着同款钻戒的手,好让所有吃瓜群众都看个明白,知难而退。
隔壁桌的人果然噤声了,只留下一句近乎于无声的“谁敢跟大监察官抢老婆,不要命了”。
桑皎听到了。
但他不能笑,深吸一口气,压了回去。
等到让位置的人捂着嘴跑走,晏长临才从容不迫地落了座,松开两只紧握的手。
他偏头贴近桑皎,沉声问道:“桑桑,你怎么过来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说话时还看了冯易序一眼,眼神不冷,但也称不上热络。
从昨夜到现在,桑皎的嗓子眼里卡着一根名为“没有及时报备”的刺,情绪不上不下,他脑子里在想好好回答问题,一开口,说的却是“你怎么一个下午都不理我”。
嗓音委屈得不行。
桑皎撇撇嘴,眼尾染上一抹红,仿佛随时能落泪。
“抱歉,是我不好,应该早点想办法跟你联系的,”晏长临拿起桑皎的碗,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动作娴熟,“下午拍摄时,有位同事的异能和现场的设备发生了共振,导致很多人的手机出现故障,我的也是。”
真奇怪。
明明内容差不多,但丈夫亲口道歉,补充了少量细节,就是莫名会比好朋友的转述更能安慰到他……
“异能是电磁控制的那位吗?”桑皎揉揉眼角,追问道:“你刚刚坐在那边,又跟其他人嘀咕什么呢?”
晏长临放缓了声线,耐心道:“我刚刚说话的那位,就是会电磁控制的那位同事。”
“他弄坏了我的手机,害我没有及时跟我老婆报备,我在滥用大监察官的身份,以权谋私,强行要求他进行‘售后’。”
这番话的用词稍显偏激,一听就知道是俏皮话,故意哄人开心来的,但桑皎十分受用。
他心头堵得慌的感觉逐渐消散了。
“算了算了,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说开就行,其实没必要道歉的。”
桑皎捏拳,虚虚捶了下晏长临的胸肌,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只是我适应了你每天在某个时间段给我发消息,对话框忽然变得这么安静,有点不习惯罢了。”
“出现问题却没能及时解决,让你不开心,就是我的错,”晏长临伸出左手,大掌来回摩挲着桑皎纤细的指骨,语气满含歉意,“不会再有下次了,宝宝。”
这声“宝宝”叫得很是好听,桑皎耳根发麻,戳戳晏长临的软肉,“老公,你刚不是问我为什么过来吃饭嘛。”
晏长临:“嗯,为什么?”
“本来是想来兴师问罪的,但后来又想了想……只是因为想见你。”桑皎在晏长临耳边留下这么一句,又像菌子般缩了回去。
他说完,白皙的耳根微微泛红。
晏长临愣了半天,唇角止不住上翘,“……我也是。”
在交换座位时,包间里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约而同地变小,这会儿恢复了正常音量。
但为了不让外人听见,桑皎和晏长临几乎是头挨着头在交流,声音很小,尾音淹没在众人的交谈声之中。
近如冯易序也听不到他们说的话,只是本能地猜到自家cp在发糖,那叫一个喜上眉梢。
他甚至主动跟组长提了几杯饮料。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想吃什么随便点!”冯易序站起来,举起装满气泡水的高脚杯,“干杯——”
吃好喝好。
自己嗑的cp,两位正主都在吃饭,还当着他的面发糖了,可不是精神和物理层面上的都“吃好”了吗?
桑皎一看到冯易序这副得瑟样,就知道对方为什么高兴,只觉得好笑。
桌下,他偷偷牵起晏长临的手,跟着众人站起来,喊道:“干杯!”
晏长临左手扣住纤细的手腕,将偏小的手捉在掌心完全包裹住,下巴轻抬,“干杯。”
“叮。”
许多杯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冯氏集团能发展到如此大的规模,不只因为薪资待遇好,根本原因是尊重员工,没有非喝不可的“酒桌文化”。
一顿饭吃到最后,众人基本上都是清醒的,气氛热烈,不少公司员工和异能局的成员纷纷加上微信,约定“下次再见”。
人太多,空气不流通。
桑皎坐了许久,感觉脸蛋在发烫,于是跟冯易序打了声招呼,拉着晏长临起身离开了。
走到店外面,桑皎才发现这是家私厨,很难预约,食材需要提前选定,根本不存在“组长才跟异能局那边沟通好”的情况。
就算他不愿意来,只要晏长临在场,冯易序肯定会想方设法地带他过来,更别提他最近和晏长临处于某事不合……
哦不,根本没有这回事的阶段。
这“爱情保安”未免当得太称职了,遇到类似问题,执行力和行动力堪比一头饥肠辘辘的猎豹……
不愧是建设他们“日月cp”这个北极圈的镇圈太太!
想到这里,桑皎不由得笑出了声,晏长临看着他,眉目间满是温柔。
夜幕降临,A市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晏长临陪爱人站在路边,掌心紧握的一隅,就是他的全世界。
桑皎捏捏晏长临的脸蛋,“老公,你不是说手机坏了吗?”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找家维修店吧。”
“不急,现在见上面了,这种小事明天再交给我的助理。”
晏长临用大掌按住白嫩的后颈,喉结滚了滚,那个即将到来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如同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桑桑,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因为水师傅个人不喜欢酒桌文化,文里除了必要的剧情,都不会涉及“劝酒”之类的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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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好呀, 我陪你去,”桑皎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接着猛地一拍脑袋, “但是我今天是开车来的诶,车还停在冯易序他们公司地下车库。”
“你有没有开车来?”
“我也是开车过来的。”晏长临思忖了片刻, 道:“没关系,我那辆车可以喊我助理帮忙开回去。”
“我们走回去, 开你的就行。”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就听到两次“助理”了。
桑皎既好奇又疑惑,“听起来,这些小事你平常都丢给你助理做?”
晏长临放开手, 沉默片刻后说:“对, 他入职后没多久, 就被局长外派到别的机构,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回来跟我说‘工作量不大, 但不希望和蠢人打交道, 浪费时间’。”
“桑桑, 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给他减轻负担。”
毕竟他自认为不蠢。
比起让林淞阳去应付那些劝不听的老顽童, 以及拿着投资不干实事的小兔崽子,晏长临觉得还是把这种复合型人才放在身边,帮他打打下手,更划算。
当然, 有什么情感问题也能及时咨询一二,到时候涨工资就行。
异能局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 桑皎听懂了个大概,点点头, “这样啊,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步行走回公司的地下车库,由晏长临开车,带着桑皎出发。
或许是因为今晚团建的氛围特别和谐,热热闹闹的,但声音并不算刺耳。
还有晏长临和冯易序陪着,桑皎纠结的问题也得到了解答,他异常放松,竟吃得比中午还要多。
此刻,桑皎坐在副驾驶上,眼皮打架,前方的路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老公,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桑皎勉强打起精神,试图通过聊天来保持清醒。
红灯车停。
晏长临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道路,“带你去看我爷爷奶奶。”
“你的爷爷奶奶?”桑皎猛地坐直了身子,大眼睛眨了眨,里面的困倦之意散去不少,“……我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空着手去,两位老人家不会讨厌我吧?!”
“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就像我喜欢你一样,”晏长临语气肯定而淡然,有着令人安心的魔力,“至于礼物,我早就备好,提前托人带过去了。”
“本来是打算哪天放假再带你去的,但今晚正好有空。”
不愧是大监察官,他的99分丈夫。
考虑得还挺周到的嘛。
桑皎放下心来,靠回椅背上,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陷入了沉思。
除了资产状况,和家里看得到的所有证件外,晏长临很少聊起自己的私事,不仅没怎么说过成长经历,还很少提及家庭情况。
对于桑皎来说,第一次相见时,对方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监察官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此时此刻,桑皎仿佛踩在名为一根“现在”的分界线上。
回顾晏长临的过去,与空白无异,他只能靠只言片语来拼凑;眺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先不提远的,想点近的,昨晚晏长临的表现怎么看怎么奇怪。
但他总不能直接问吧?
桑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换了个全新的角度,将这件事和“见爷爷奶奶”一事放在一起进行联想。
想不通,他只觉得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于是决定寻求场外援助。
他掏出了手机。
【皎皎如月】:序子,江湖救急!
【皎皎如月】:如果你男朋友昨天晚上说好哄你,但拒绝了你的贴贴,不想跟你make love,今天晚上却主动带着你去见爷爷奶奶,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冯易序几乎是秒回。
【法语系】:我觉得吧,你就多余提这假设,我对象跟个怀表似的,每天那是分秒必争,不会干这么没头没尾的事。
【皎皎如月】:。
【皎皎如月】:那请问,养胃的大监察官为什么要这么做?
【法语系】:我没有内涵谁的意思,你别多想。
【法语系】:一码归一码,你别用你的“魅魔脑”过度发散思维,你老公可能就是平常太忙,今天才有空带你回去见爷爷奶奶呢,安心。
【法语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勇敢小魅魔不怕困难,为了“幸福”冲鸭~*
冯易序的安慰到位,还有心逗乐子,桑皎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将这些事暂时抛之脑后,没再跟晏长临聊天,闭目养神。
结果他真的睡着了。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拉风的超跑缓缓停靠在路边。
晏长临没着急叫醒桑皎,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纤细的颈脖,指腹摩挲着某块凸起的骨头,一下又一下。
“……已经到了吗?这么快?”桑皎被恰到好处的手法给唤醒了。
他睁眼时微微蹙眉,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晏长临那双灰绿色的眸子。
深邃而明亮,深处透露出一丝温柔。
是熟悉的神情。
“嗯,到了,该准备下车了桑桑。”晏长临大掌发力,开始摁揉颈椎处的那些穴位,帮桑皎减轻靠在椅背上睡觉的不适感。
直到桑皎说“停,别让爷爷奶奶久等了”,他才倾身过去,替人解开安全带,缓缓抽回手。
“砰。”
桑皎关门下车,跟着晏长临往前走。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道路两旁没有其他汽车停靠,唯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闪烁。
松柏高大茂盛,微风拂过,吹开了堆积在角落的树叶堆。
这地方实在是太过萧条。
就算两位老人家喜欢清静,但晏长临好歹小有积蓄,也不小气,不至于连个打扫的保姆都不给人家请……
桑皎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晏长临身后,他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扫到了路边一片片的麦冬,愣了一下,顿住脚步。
某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浮现。
“怎么了桑桑?”晏长临当即注意到桑皎落后于他,回过头来,沉声道:“这个地方没出A市,算是城市和郊区的分界线,里面的路有点复杂,我第一次来时也认了半天路——晚上看不太清,我牵着你走,避免迷路。”
他朝桑皎伸出手。
桑皎跟晏长临十指相扣,肩并肩地往前走,有意识地压低嗓音开口:“……爷爷奶奶生前,应该是喜闹不喜静的那种性子吧?”
“不然你也不会选这个位置的墓园了。”
此话一出,那只大手霎时用力收紧了。
晏长临眼睫低垂,怔怔地看着桑皎,“……桑桑,原来你都已经猜到了。”
“是啊,你老婆可聪明了,光看植被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桑皎抽出手,给了晏长临一个抱抱,“没关系的,我这次陪你一起来了,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等下见了爷爷奶奶,可以告诉他们。”
“我也可以顺便听一听。”
“不是‘顺便’,是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话……但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说。”晏长临用力地回抱桑皎。
二人的腰腹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骨骼的硬度,以及逐渐加快的心跳。
晏长临的力道之大,像是恨不得把桑皎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明知道妻子就在自己的怀里,不会一撒手就消失不见,他仍然舍不得放开。
这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爱人的理解和关心,而相识到现在,桑皎给予晏长临的,不只是单纯的陪伴和支持,更是行动化作的一封封情书。
如春雨般无声滋润着他,令心有了归处。
晏长临从觉得生活没意思,逐渐到变成期待每一天的日升月落,因为妻子在他身边,陪伴他。
从此,家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符号。
是一打开门就能听到的那句“你回来啦,今天也辛苦了”;
是厨房里时不时飘出的饭菜香气,以及烘焙的甜味;
是晚上万籁俱寂之时,激情褪去后的温存与缠绵……
晏长临胸腔一瞬起伏,分明还没走到两位老人家的墓前,他却已然变得沉默。
“没事的,我在呢,”桑皎踮起脚,学着晏长临平常摸他头那样,揉揉对方的脑袋,“反正这里除了我没别人,想哭也可以哭。”
“没人规定大监察官不能哭鼻子吧?”
晏长临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口:“是没有这种规定,但是我八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小时候,他摔破膝盖去缝针,或者考试没考到满分,的确会把三分泪哭出七分的委屈。
多少带了点演的成分。
但那是为了引起工作狂父母的注意,好多说上几句话。
现在他正好三十,没几年就要奔四了,是外人眼里雷厉风行的异能局监察官,如果还站在妻子面前抹眼泪,未免也太丢人了……
光是想想这种画面,晏长临就觉得万分惊悚,头疼得不行。
桑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试图打破逐渐沉闷的气氛,“哎呀,没事的老公,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包袱,待会儿我替你哭好啦。”
晏长临捏捏桑皎的手心,眉峰轻轻一抬,“你愿意代劳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见晏长临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桑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轻轻戳了对方一下,“我们赶紧走吧,别让爷爷奶奶等着急了。”
晏长临:“好。”
这个墓园风水极佳,占地面积很大,分东、西、南、北四个门。
晏长临带着桑皎走进最近的大门,在保安室拿到鲜花、贡品和工具以后,看着天边浓重的夜色,加快了步伐。
晏长临七拐八拐地走了几分钟,拾阶而上,最终停在一块墓碑前,屈膝蹲下,用湿抹布擦拭起来。
桑皎跟着蹲在旁边,一边帮忙摆上贡品,一边抬眼去看——
墓碑通体漆黑,上方刻着金色字样,表明是二人合葬的。
它在月光之下静默矗立,分割阴阳,承先人遗志,寄托后人哀思。
虽然桑皎的爸爸妈妈身体不太好,但家中四老健在,偶尔生病,也只是小病。
他不曾体会过亲人离世的悲痛,却还是捕捉到了晏长临平静外表下,流露出的那一丝脆弱。
平常的晏长临顶多算是话少,不至于将情绪内敛到如此程度,此时此刻,对方就像一根紧绷的弦,越拧越紧,随时有崩断的可能。
……他真的很担心丈夫。
桑皎拿起小剪刀,修剪墓周围的杂草,试探着开口:“老公,你不是有话要跟爷爷奶奶说吗?”
“现在可以说了。”
晏长临低低“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湿抹布重新沾上水,如同以前给爷爷奶奶洗脸那样,更加细致地擦拭着墓碑。
不多时,他换成干抹布,又擦了一遍。
“爷爷奶奶,我带我的爱人来看你们了。”晏长临缓缓开口:“我现在过得很好,爸妈身体健康,跟以前一样忙。”
话说到这里,桑皎原以为还能往下延伸几句,这样他也能多了解晏长临的家庭情况,设身处地安慰对方。
没想到晏长临说完便沉默了。
天色昏黑,墓园里刮起了风,气氛压抑又沉闷。
从停车的那一刻起,晏长临就处于低压状态,现在更是冷若冰霜,叫人望而生畏,不敢触碰。
见杂草清理得差不多了,桑皎放下东西,挪了几步,离晏长临更近,“虽然不知道以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爷爷奶奶因为什么而离开你,但是,你还有我。”
他紧紧握住那只大手,却被指尖传来的温度所震惊。
晏长临的手掌总是温暖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墓园的风太大,他五指冰凉,反倒需要汲取桑皎传递过来的热量。
桑皎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当即用上另一只手,双手交叠,覆盖住晏长临的左手。
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样不对,便抓起对方的手指,细细摩挲。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沉声道:“……桑桑,没关系,我没事的。”
双重否定表肯定。
桑皎闻言,正要说话,就听到晏长临继续说道:“我父母是研究员,主攻的领域是大脑,异能者的大脑,因此很忙,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几乎都不在家。”
“我出生后没多久,他们就将我托付给爷爷奶奶照顾,可以说,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
“虽然我父母在家时间短,但他们对我的要求很高,并且干预了我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重大节点,升学路径、人际关系和工作单位。”
晏长临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这些东西,我没出生时他们就替我做好了选择,要求我按部就班地完成。”
“是不是听起来很没意思,就像机器人一样,对吧?”
桑皎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心里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用力握住晏长临的手,坚定地摇摇头,“才没有!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不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会这样对你,但我知道,你是一个特别好、特别了不起的人……勇敢坚定,温柔强大,会向所有需要保护的人伸出援助之手。”
这番话触碰到晏长临内心最柔软的一角。
他眼中霜冰融化,复杂的情绪几番浮沉,化为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
“或许吧。”
或许是妻子对他的初印象不错,又或许是长期相处的过程中,他除了疏于陪伴,在其余方面做得不错,导致妻子对他产生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滤镜……
但足以帮晏长临增添几分勇气,让他接着往下说。
“我全家都觉醒了异能,爷爷奶奶也不例外,但那时候异能局的制度不如现在完善,魔物层出不穷,就算他们已经到了法定退休年龄,依旧被局里召回,作为返聘人员,时不时要参加紧急任务,保护民众。”
紧急任务?
那不就是出外勤吗?
晏长临出外勤时都会不小心受伤,更何况是两位老人家。
听到这里,桑皎莫名有些紧张。
“尽管如此,他们多数时间都在家陪伴我,小到一日三餐,大到学校生活,爷爷奶奶一直在想办法对我好,替我父母弥补缺失的温暖。”
“后来,就在我高考的前一天,他们被老局长叫回去执行任务,出了意外。”
晏长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父母没有回来看去世的爷爷奶奶,甚至没有出席他们的葬礼,却在我高考结束当天,把志愿该填什么学校,发给了我。”
他阖了下眼,竭力控制住声线的颤抖。
桑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抱住晏长临,拍打对方的脊背,柔声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我在。”
再强大的异能者,终究是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丈夫如此自剖伤疤,几乎是将一颗心掏出来,摆在他眼前了……
桑皎的心窝也跟着隐隐作痛。
“出高考成绩后,我第一次没有按照我父母的意愿行事,”晏长临眼睫低垂,面无表情,“可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兴冲冲地打开一看,依旧是他们为我挑选的第一志愿。”
那一刻,他真的很绝望。
管又不会管,逃又逃不掉,就算是鼓起勇气反抗,也不过是飞蛾扑火。
晏长临深知父母的控制欲有多强,性格有多冷漠,知道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毕业后加入心仪的单位。
大学期间,他始终保持着优异的成绩,无论是笔试、面试,还是异能局分派下来的活动,样样都是全校第一。
就这样,他终于赶在大四第一学期,见到了现任异能局局长牧承宇。
——他要加入异能局。
加入这个爷爷奶奶奋斗终身的地方。
牧承宇很看好晏长临,不仅是因为那顶尖的S级异能——时空控制,还因为晏长临本身足够优秀。
等不到晏长临毕业,他就抛出了橄榄枝。
晏长临欣然接受,从此加入异能局,一待便是七年。
期间,他的父母几乎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联系,想必也是牧承宇私下打过招呼的缘故。
“……原来这才是你当上大监察官的真相么,”桑皎听完晏长临的陈述,几近失语,“也是为什么我们结婚,你没提别的要求,只说‘不请双方家长和亲朋好友,一切从简’。”
“我父母不会来的,只有你那边来人的话,我觉得对你太不公平,”晏长临语气歉疚,“抱歉桑桑,是我不够好,没能给你一场最盛大、最完美的婚礼。”
桑皎摇摇头,“不怪你,我也不在乎这些,我那天就告诉过你了,我很开心呀。”
这个条件,他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但还有另一层原因。
如果他爸妈要来的话,桑雨恬和其他亲戚都会来。
魅魔家族群里的大姐头,和那些初入社会的年轻魅魔们,也会想方设法地赶到现场……
魅魔们聚在一起,免不了依照喜好,把正经的婚礼爆改成超不正经的party。
异能局监测到特殊能量波动,说不定会派人来扫黄打非。
到时候,婚礼估计就不叫“晏长临和桑皎的婚礼”了,得改名叫“黄色末日狂欢派对”——
魅魔们狂欢、搞黄色,桑皎的“末日”就会到来。
为了以防万一,不和新婚的丈夫隔着铁墙相望,桑皎当即同意晏长临的要求。
他花了许多口舌说服爸妈,和晏长临一同筹备,将要结婚的消息隐瞒下来。
亲如冯易序也只提前了小半个月才知道。
事实证明,晏长临的安排确实妥当。
领证后,二人办了个简单的室内婚礼,在晏长临向牧承宇报备完,拿到护照后,他带着桑皎去国外玩了三天。
桑皎当时玩得可开心了,在游艇里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在宽敞的总统套房里,在柔软的大床上,他感受着船底波浪和灵感的双重起伏,头一回觉得日出的景象很漂亮。
后来,每次握住画笔之时,桑皎总会想到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滩,脚下柔软的触感,和无忧无虑的那一夜。
不在A市,晏长临便短暂脱离了“大监察官”的头衔,无须背负千万民众的期待。
他神情放松,躺在沙滩椅上,看着桑皎玩水嬉戏,灰绿色的眼眸中流露出着笑意与温情。
桑皎用到现在的壁纸,也是在那三天里拍的,他抓拍了晏长临朝他伸出手的瞬间,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没等到晏长临答话,桑皎思绪回转,便用了点力,拉着人站起来,喊道:“老公。”
晏长临情绪平复了,挑眉,“嗯?”
桑皎朝晏长临伸出手,就像晏长临无数次向他伸出手那样,“见完爷爷奶奶了,我们回家吧。”
他微微一笑,“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7
小晏:为什么是“99分丈夫”?
小皎:(咬牙切齿)百分制,扣的那1分,是因为你无所事事、无所作为、无精打采呜呜呜……反正就是没有那样嘛!
浅浅回收两个没什么用但包甜的小伏笔,“沙滩”指路第3章,“壁纸”指路第4章~
本文有“救赎”tag哦,这个部分的内容也不可或缺。
小皎小晏就是一见钟情的天作之合,他们会在彼此了解的过程中敞开心扉,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内容了(?宝贝们别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战邳彤》
第24章
回去的路上, 晏长临专心开车,没有再跟桑皎聊天。
桑皎这会儿不困了,或者说是不敢困, 时不时地偷瞄晏长临一眼。
他生怕对方钻了什么不该钻的牛角尖,又把自己憋成一只低气压的粽子, 细线紧紧缠住叶片,拨都拨不开。
在桑皎第十三次偷看晏长临之际, 晏长临抬眼,用余光扫过那张担忧的脸蛋,认真道:“桑桑,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事了。”
之前晏长临在网上冲浪时, 刷到过一句很火的话, 叫做“童年的不幸需要一生去治愈”。
当时的他漠然置之, 却在今天晚上,在墓园中开口跟妻子倾诉的时候,微妙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童年。
在晏长临懂得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时, 他已经年满十八岁, 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 能够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所以他开始尝试反抗父母。
第一次, 是高三的志愿填报,父母要查到他的考生号,篡改他的志愿,并不算什么难事, 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是临近大学毕业的工作选择, 他拼尽全力,在这所不算最心仪的学校里发光发热, 凭自己的本事,搭上了牧承宇这艘大船,加入异能局,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第三次,是父母难得找他说话,喊他去参加相亲的宴会,字里行间不如从前那般独断,他明确拒绝了这一要求,因为他早已足够强大……
无须谁去治愈那些童年的不幸,只要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就不会任由旁人摆布。
晏长临深知这一道理。
他坐稳了大监察官的位置,终于迎来了彻底的胜利,也迎来了人生30年中的第一次心动。
——他遇到了桑皎。
这也是他第一次不受控制,以完全自由的状态,去选择喜欢一个人。
那段时间,晏长临连做梦都是桑皎的形状。
桑皎的声音,桑皎的眼睛,桑皎的唇瓣,桑皎红着眼尾哭起来的模样……
原本晏长临想循序渐进地追人,用实际行动来打动桑皎,没想到在某个晚上,对方一反常态,主动约他出来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桑皎沉默良久,忽然跟晏长临说了句“晏先生,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听到这句话,晏长临又惊又喜,连孩子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
但他一想到桑皎不可能怀孕,便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各种可能性。
这一想,他惊出了浑身的冷汗。
因为从相识开始,桑皎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这会儿忽然转守为攻,还丢了个重磅炸弹给他……
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多想无益。
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紧紧扣着酒杯,晏长临强装镇定,问道:“可以问一下,你是出于怎么样的考虑,才想跟我结婚吗?”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我自认为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不值得你——”
“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别人了。”桑皎摇摇头,打断了晏长临说的话。
他局促地舔了舔下唇,“我爸妈身体不太好,爸爸的情况稍微好些,但妈妈患有先天性疾病,从我出生到现在,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原本我们以为妈妈的病已经彻底好了,可最近又复发了。”
“我和爸爸带着妈妈,在好几个医院之间辗转,专家们开了很多会,都说‘没办法’,没人敢接手她,怕担责,我们想送她去全国顶尖的医院做手术,却听说要排队等床位……”
“至少三个月。”
“抱歉晏先生,”桑皎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语气满是歉疚,“我知道,直接告诉你显得很功利,但人命关天。”
“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一个,目前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你了。”
这番话真实到近乎残酷,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其余那些,就算桑皎没有明说,晏长临也听得懂。
但他反复品味着“只有你了”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的确,以他大监察官的身份,随便托几位朋友,就能搞来全国top10医院里的一张床位,让桑皎的母亲立即入住,再安排个技术好的医生进行主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如此运作一番,等治疗稳定进入后期,他还能让人留在A市本地的vip病房里养病。
但晏长临怎么也没有想到,桑皎求他帮忙,条件是要和他结婚,却没有提到一句与他相关的话……
晏长临支着额角,思考该如何作答。
他正准备开口时,就见桑皎站起身来,郑重地一鞠躬,“对不起晏先生,我没有逼你的意思,这件事是我太冒昧、太异想天开了——”
“我先走了!”
“为什么着急走?”晏长临一把握住桑皎纤细的手腕,将人留住。
灰绿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对方。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桑皎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轻轻抿唇,“谈恋爱是非常容易的事,但两个人要步入婚姻殿堂,长久地走下去,必须得做好准备。”
很显然,他没有做任何准备。
他救人心切,脑子一热就来找晏长临,把所有情况交代了个彻底,这种行为无疑是非常莽撞且败坏好感的。
桑皎看向晏长临,对方神情淡然,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反观他,当着追求者的面“啪嗒啪嗒”掉眼泪,也是人生中头一遭。
……实在是太狼狈了。
晏长临盯着桑皎,沉声道:“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他愿意接受桑皎的条件。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跟桑皎结婚。
因为他想保护眼前这个既脆弱又勇敢的人,想为自己争取再进一步的机会。
——尽管对方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来欺骗他。
“……骗子,你说没事就没事,那刚刚在爷爷奶奶面前,差点说不出话的人是谁?”桑皎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
声音清润动听,隐约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晏长临的思绪被唤回,趁着停车等红灯的间隙,回复道:“嗯,是我。”
见这人气定神闲的,不关注路况,还分心跟他聊天,桑皎忍不住开口:“你看路好不好?就剩几秒就要变——”
“桑桑,我刚刚在想你。”晏长临打断了桑皎的惊呼,目不转睛,无比认真地说:“我在想,有你真好。”
///
打开家门时,桑皎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嗯。
确认完毕,这玩意儿还在发烫。
没想到大监察官要么不说情话,要么忽然放大招,受苦受难的只有他小魅魔的耳根……
唔,或许还有别的地方。
桑皎恍惚间觉得自己得了病,一种名为“被丈夫一夸,就差点走不动路”的怪病。
因为晏长临的声音实在好听。
低沉又磁性。
而且不同于在书房开会时的那种冷冽理性,晏长临跟他交流时,会特意控制音量,放慢语速,身子也会不自觉地朝他这边倾斜。
异常温柔,也非常在意他。
这些东西,就是桑皎眼中生活幸福感的来源,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弥足珍贵。
下车之前,晏长临交代了声“要整理后备箱里的东西”,没有跟桑皎一起走回家。
桑皎捧着脸蛋,站在玄关处发呆,翻来覆去地品味那句“我在想你”和“有你真好”,直到晏长临开门进屋,他才“哒哒哒”跑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活像是被抓包似的。
晏长临只看到桑皎那道略显慌乱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他目送妻子跑进房间,只觉得对方无论干什么事都可爱得不行,然后钻进另一个卫生间洗手去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
情话温柔,但效力褪去过后,桑皎脑子里便只剩下晏长临说的过往,字与句不断重复播放,他翻来覆去,怎么睡都睡不着。
老实说,在团建结束以后,他又认真思考过冯易序所提的“勾引”方案的可行性,觉得太过冒险,要等一等,得试探晏长临的态度。
同时又心存幻想,希望晏长临能够当一次坏人,让他流着泪求饶。
这样一来,他既不会崩人设,又不用麻烦冯易序买小衣服……
皆大欢喜。
但桑皎错了。
晏长临不仅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还带他去墓园见爷爷奶奶,跟他倾诉了以前不曾提及的、关于原生家庭的痛。
得知晏长临小时候过得不好,桑皎的心也紧紧揪了起来。
回到家后,感受到晏长临的沉寂,自行斩断了某些妄念,桑皎的心就更痛了。
如果家族举办“魅魔比惨大赛”的话,想必他应该是无冕之王吧?
但此刻还在想酱酱酿酿的事,未免太不合时宜,也太不是人了。
桑皎希望有朝一日,晏长临也能这样,听他诉说生而为魅魔的痛苦。
但言语的安慰太过苍白,他只需要对方把他这样那样地对待,相信他这22年经历过的所有风霜,都会无声消融的。
魅不了丈夫·桑皎·魔的道德和血脉化作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得热火朝天,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翻身,用后背对准晏长临——
装睡。
别人是“眼不见为净”,他是“眼不见,才能四大皆空”。
桑皎在心里狂敲赛博木鱼。
见妻子这副模样,晏长临本该送出去的晚安吻也没能送掉,他沉默地望向天花板,阖上眼,开始思考人生。
昨天半夜,晏长临就跟林淞阳交代过,要在今天早上把第二笔生活费打给桑皎。
林淞阳办事向来靠谱,出示过转账记录后,他便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就算是他的手机坏了,好歹他们俩晚上面对面地吃了饭,还去扫了墓,但妻子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跑来问他。
一句话都没提。
究竟是没看到转账的短信,不需要这笔生活费,还是不需要……他?
晏长临拿不准桑皎的意思,又不方便直接问,躺了半天没睡着,他睁眼翻身,视线落在桑皎露出的窄腰上,喉结滚了滚。
下一秒,他熟练地运用异能,压制那些翻涌的思绪。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联系过了。
妻子看起来适应良好,但他是真的忍得快要疯了。
这几天,晏长临洗冷水澡洗到恍惚,睡客房睡得辗转反侧。
最难以忍耐之时,他单手撑着墙壁,苦中作乐地想“他这辈子估计是得跟浴室的花洒、客房的小床和书房永不分离了”……
没关系。
S级异能者是不会因为区区邪恶想法,就活活憋死的,大不了他再多努力几次,这样一来,妻——
“啪。”
妻子整个人压了过来,哼哼唧唧地轻蹭着,似乎是把他当作了平日里那个爱不释手的长条抱枕。
晏长临瞬间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8
水师傅:天黑请闭眼,让我们猜猜看,今夜是谁在装睡?
小皎:zZ
小晏:Zz
第12章的小晏洗冷水脸,24章的小皎洗冷水脸,跨越时空弯腰夫妻对拜了属于是(。
一个关于结婚的小伏笔,指路第13章,提到过一句“家里出了点事,后来忙着结婚”。
水师傅个人觉得不虐的哦,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先婚后爱,专栏好多本呢
既然提到了,美味预收求宝贝们带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济公全传》
第25章
晏长临在“去客房将就一晚上”和“去书房纾解一小时, 再躺回妻子身边捱一晚上”之间摇摆不定。
最终,他在桑皎无意识动作,但越蹭越起劲的那一秒, 当机立断地做出选择——
他决定骚扰肯定没睡的林淞阳。
晏长临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轻手轻脚地撩开桑皎的腿, 放回原处。
他连睡袍外套都来不及穿,就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如疾风般刮走了。
再次出现,他已经刮到了书房。
刚打开微信,晏长临就察觉到鼻腔里的异样,像是什么细小的东西在悄然碎裂, 他蹙着眉头, 略微低头前倾, 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毫无征……
不。
应该是必然结果。
熟悉的铁锈味充斥着鼻息,生平从未流过鼻血的S级异能者、大监察官晏长临, 在这个寂寥的夜晚, 第一次流下了鼻血。
——仅仅是因为睡梦中的妻子和他贴贴。
鼻腔的反应剧烈, 但另一处的反应也不可忽视。
晏长临望着睡袍下方隆起的阴影, 竟有些不知道该先顾哪一边。
他轻轻捏住鼻翼,不断默念着“清心禁欲,纵欲是魔鬼”,再次发动异能, 用控制逼仄空间的办法分割那里的空间,从而达到降温的效果,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十分钟以后,热度似乎有了消退的迹象。
晏长临松开手, 重新解锁手机,却在看到壁纸上桑皎那张明媚的笑脸时,再一次起了势。
……没完没了。
这样下去,今晚就不用睡了。
偶尔通宵一次的确没什么,有压力激素和肾上腺素顶着,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但这段时间以来晏长临几乎天天都在熬夜,以至于下午化妆的时候,化妆师都忍不住开口叮嘱他“尽量少熬夜,黑眼圈重可能会影响拍摄效果”。
想到这里,晏长临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刚想一拳砸在墙上泄泄火,又想起当初跟装修时,设计师说“书房的材料硬度不够,书太多可能会压塌书架”。
这一拳要是太用力……
可能会连书架带墙壁打个对穿。
于是晏长临只能咬着后槽牙,再次瞬移,到了负一层的影音室——上次他和桑皎一起看恐怖电影的那个小空间。
虽然比不上画室,但这里的隔音效果也非常好,还在地下,不会影响妻子的睡眠,看起来很适合他独自纾解。
……要不然,以后就不在书房里待着了?
但长时间待在书房,能假公济私地说“开会”或是“要忙工作”,待在娱乐区域,又不带着妻子一起玩。
这未免太不合常理。
晏长临严肃思考着这一问题,伸出手一摸,鼻血已然止住了。
他心道“幸好异能者的自愈功能强大”,就近扯来几张纸,将指缝间残留的血迹擦干净,攥住纸团。
别墅负一层设计了卫生间。
原本是为了他们俩看到无聊的电影想逃跑,或者打台球打累了想休息而建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实用。
晏长临左拐走进卫生间,把纸团丢进垃圾桶,在洗手池前略微俯身,拧开水龙头。
一瞬间,清水“哗哗”往外冒,冲走了晏长临手掌上鲜红的痕迹。
他十指用力张开、交叉,机械地对搓,从掌心旋转揉搓至腕部,听着这宛如白噪音般的水声,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晏长临终于能够以平和的心态打开微信,如愿以偿地开始骚扰——
或者说是求助。
【ycl】:林淞阳,我知道你这个点没睡,别装死,出来陪我聊聊。
【少碰磷酸盐】:?
【少碰磷酸盐】:Boss,现在是下班时间,我的私人放松时间,别说您是我的Boss,就算您是天王老子也没用,业务不受理。
【ycl】:一句回复1k,按句号算,明天上班时间你自己用我的卡转。
【少碰磷酸盐】:欢迎天王老子莅临鄙人的小窗。您放心大胆地讲。
这人向来如此,涉及到钱方面的问题,只要给够,变脸比翻书还快。
晏长临既无语又好笑。
他想了半天该如何描述这件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相互摩挲了一会儿,才思考清楚该如何表达。
【ycl】:是这样的,我有一位朋友,他最近有点烦恼。
【ycl】:起因是结婚以后他发现妻子不太喜欢那方面的事,所以他很克制,亲密接触的频率并不高。
【ycl】:后来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他控制不住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自行解决,之前还一直好好的,但是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ycl】:上述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吗?
晏长临一边打字,一边在沙发上落了座,他等待着林淞阳的回复,有些忐忑。
没想到这两段话发过去,对方的备注和“正在输入”开始来回变换,用时太长,感觉很棘手。
晏长临的心顿时沉下半分。
连自称“恋爱经验丰富”的林淞阳都觉得问题严重的话,他的这位朋友……
不,就是他本尊。
难道该直接去异能局的天台上吹吹风,一跃解千愁吗?
【少碰磷酸盐】:Boss。听您的描述。您朋友似乎蛮多的样子?这倒真令人意外。
【少碰磷酸盐】:我的建议是。带您的朋友去找动物医院挂个号。最近绝育有套餐价。
晏长临看到这条回复,瞬间黑了脸,周身气场冷得能杀人。
此时此刻,他特别想无视异能局的规定,瞬移到林淞阳家里,抽对方一巴掌再闪回来发呆,也好过被人这么损。
下一秒,林淞阳立刻用语言稳住了他。
【少碰磷酸盐】:以上是我开玩笑的说法。如果不能自行解决的话。那就和桑老师敞开了做。大做特做。做到您不再想这件事。脱敏为止。
看完这段话,晏长临霎时眉头紧锁。
——他快要不认识“做”字了。
【ycl】:纠正一下,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
【ycl】:还有,如果按照你说的方法去做,就算我的朋友短暂满足了那方面的需求,但我朋友的妻子因为这件事而讨厌他,提出“离婚”,到时候他被抛弃了,又该怎么办?
“Boss您真的很幼稚”这几个字在晏长临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但林淞阳手速极快,不到一秒就撤回了。
【少碰磷酸盐】:Boss。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追求是由主动方发起的。分手只需要走不下去的那一方告知。
【少碰磷酸盐】:一直谈恋爱其实不难。但像您这样步入婚姻殿堂。还想长久地走下去。拥有幸福而稳定的生活。那么就需要两个人共同努力。需要您张开嘴。去沟通。
两个人共同努力,是说要彼此磨合吗?
可他之前跟妻子如此这般的时候,无论哪个方面都很合适,因为无论他再如何努力,妻子也能全身心包容他,给予他温暖……
这样难道还算是没磨合好吗?
晏长临握着手机,发出无声的叹息,险些捏爆屏幕。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都要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xx性能让妻子不满意了。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作为一个某种念头强烈到不正常的男人,晏长临终究只是个无可奈何的悲催男人。
他不愿意在本就保持着饥饿感的前提下,打击自己的自尊心。
【少碰磷酸盐】:好吧。我知道这样说您可能听不懂。那换个说法。您知道什么是“强制爱”吗?或者听说过“偷偷吃自助”吗?
晏长临有点懵。
因为他每天两点一线地生活着,在异能局和别墅之间往返,最大的精神支柱,不过是桑皎一个人。
娱乐方式几乎没有,精神世界极度匮乏——
简而言之,他没看过任何小文章。
晏长临下颌线紧绷,回复了句“不知道,没听说过”。
林淞阳在屏幕那头叹了口气,狂翻自己的文件列表,准备开始发力。
【少碰磷酸盐】:如何让伴侣从你的身上获得快乐和满足.txt
【少碰磷酸盐】:温水煮青蛙:你的强制爱我的强制爱好像不一样.txt
【少碰磷酸盐】:水煎是一门艺术之入门指南.txt
【少碰磷酸盐】:Boss。绝密文件。请勿外传。请您像平常工作那样。认真审阅。努力学习。相信这些东西会对您和桑老师有帮助。不用谢。
【少碰磷酸盐】:对了Boss。算上现在这段话。共计44个句号+3个文件。也就是4.7万。明天一早我会依照约定自提。
晏长临没再理林淞阳,直接下载了那三个文件,妥善保存。
他待在影音室的沙发上,默不作声地开始研读,表情从起初的将信将疑,逐渐转化为兴奋与求知,浑身透露着一股微妙而狂热的……期待感。
毫无疑问,晏长临推开了一扇门。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
第二天,是画展闭幕的日子。
宋守拙一个电话打给过来催命,说:“有买家要拍之前的某幅画,但没上这次的画展,价格开得很高,条件是面谈。”
桑皎睡眼惺忪,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炸毛,起身接电话,他揉了揉眼底的乌青,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宋守拙在说什么。
“……画得很像,所以我特地没展示的那两幅作品之一吗?”桑皎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想起来了。”
“你给我十五分钟,我马上赶过去。”
十四分钟后,桑皎头顶贝雷帽,走进日月路的画展现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宋守拙。
“你哆嗦什么,”桑皎满脸疑惑,“平常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祖宗,这可是大客户,要是谈成了,可能比你面交那幅价格更高!”
宋守拙一边给桑皎带路,一边解释道:“但是对方的压迫感太强了,我就算是再怎么会说话,也只能暂避锋芒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桑皎唯有压下昨夜延续到今早的不解和气愤,想着先把眼前的事谈妥了,再找晏长临聊一聊。
昨天他装睡,没睡着。
桑皎有心试探晏长临的态度,没想到对方避开了他的触碰,还动用异能原地消失不见。
那反应,活像是遇到了鬼。
且不说晏长临本人的设备性能完好与否,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真的养胃了,也得再努力维护男性的尊严才正常吧?
……怎么会有人避自己老婆避到这个份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大监察官如此x压抑,他小魅魔忍不了了!*
桑皎本想忍一忍,但越想越气,以至于早上出门前根本无心打扮,扣了顶帽子就杀到画展现场来。
此刻,他从跟在宋守拙屁股后面,到跟宋守拙并肩往前走,整个人气鼓鼓的。
不像是去谈大单子,反倒是像去要杀人。
“……现在画家亲自谈合作,需要有这么大气势的吗?”宋守拙挠了挠头。
画展后台有员工休息室、茶水间和杂物间,分列在长廊两侧。
二人一路疾行,宋守拙带着桑皎精准地钻进了茶水间,然后站在那间装修温馨的休息室前,伸出手。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过后,里面没有任何反应。
宋守拙狐疑道:“那位买家明明跟我说好了,就在这里等你来的……奇怪。”
桑皎:“我来吧。”
宋守拙自觉地往旁边站了点,他反手敲门,同时朗声道:“打扰了,我是桑皎,请问里面有人在吗?”
“吱呀。”
门开了,两位身穿黑西装,还戴着墨镜和耳机的人站在房间两侧。
他们对着桑皎做了个“请”的姿势,等人进屋后,抬手拦住了想跟着进来的宋守拙。
保镖一号:“我们太太说了,只让画家一个人进。”
保镖二号:“经纪人请在外等候。”
宋守拙高举着双手,满脸呆滞,半只脚踩进了休息室的地板,看起来想强行闯进去陪桑皎,又迫于武力压迫,连脚趾都不敢动。
他思来想去,弱弱地喊了声“祖宗”。
“别担心,你先在外面坐一会儿,等我出来。”桑皎转头望向宋守拙,安慰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不会出事的。”
什么人出门,会选择带如此人高马大、设备齐全的保镖?
这架势,倒像是来砸他场子的。
桑皎撂下一句“法制社会”,既是壮胆,言语间也暗藏威胁之意,他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位保镖后面走进去,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背对着他的人——
是一位女性。
从对方的背影、衣着和气质来看,年纪不算小,约莫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岁之间。
作为画家,还是以静态风景画出名的画家,桑皎自认为他的画受众很广。
上至爷爷奶奶辈,下至幼儿园孩童,基本都能欣赏得来,所以他的画展游客众多,尤其是全家出动来参观的多。
但以往没有任何买家会挑中一幅未展出的画,说“要见他”,甚至还摆出这么大的排场……
桑皎拳头紧握,越想越觉得对方来者不善,不免感到紧张。
中年女性转过身来,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能洞察人心,“桑皎,恭敬桑梓的‘桑’,风清月皎的‘皎’。”
“身高178,读书时跳过级,今年22岁。”
“大学毕业于A市某高校,毕业后当了全职画家,几个月前和异能局大监察官晏长临结婚,喜欢做饭、做甜点、插花,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
“怎么样,”中年女性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桌子,抬眼时压迫感极强,“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听到这里,桑皎瞳孔骤缩。
要知道前面那些姓名、身高和年龄,不算什么难事,去微信公众号搜他大名就行。
但后面这些东西,未免太过私密了。
桑皎和晏长临的婚礼是秘密举办的,身边的亲朋好友也并非全然了解,更别提这人还精准地说出了他喜欢的一切……
他合理怀疑对方知道他的魅魔身份。
这一遭,不是冲着他来的,就是冲着他和晏长临两个人一起来的。
“……你都查我户口了,肯定不是来买画的。”桑皎五指收拢,狠狠地攥住衣服一角,强装镇定道:“你想要什么?”
“聪明,我就爱跟聪明人打交道,效率高。”中年女性站起身来,无视了两名保镖的示警。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沈’,沈倾霜,我丈夫是晏晚风,”她缓步走到桑皎身边,靠在长桌边,“我们都是隶属于国家的特级研究员,主攻领域是异能者的大脑。”
在听到“晏”姓和“异能者大脑”的一刹那,对方的身份已然明朗——
晏长临的母亲。
桑皎顿时如临大敌,他的第一反应是拔腿就跑,但小腿发软,跑不动,只能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两个保镖本来时刻准备冲过去摁住桑皎,但看到人没动,便收回了迈开的步伐。
沈倾霜发出一声轻笑,笑容竟跟晏长临有四分相似。
但无法令人安心,唯有压迫感。
“桑皎,你不用这么紧张,虽然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但我希望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这次来,只有一个目的。”
其他话当个屁放就放了,只有最后一句令人格外在意。
桑皎警惕地望着沈倾霜,“什么目的?”
……该不会是像某些狗血文里写的那样,给他一笔钱,让他离开晏长临吧?!
下一秒,沈倾霜果然掏了张黑金色的卡出来,拍在桌面上,“这张卡里有五千万,买下你那幅未展出的画作。”
“还有,立刻跟我儿子离婚。”
这人还真是……自信得不得了。
桑皎无言以对,他瞥了眼那两个保镖,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拒绝才能顺利脱身。
休息室陷入沉默,唯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传来,像宣告婚姻终结的倒计时。
“嘟嘟。”
短信提示蓦然响起,打破了这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尾号xxxx卡x月x日10:37招财银行收入(他行汇入)520000.00元,余额*********元,对方户名:晏长临,【招财银行】』
桑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倏然抬起头来,对上沈倾霜的视线,坚定道:“不好意……说顺嘴了,没有‘不好意思’——”
“我拒绝您无理的要求。”
沈倾霜不解道:“为什么?我认为我开出的条件很丰厚,而且用买画作为遮掩,不会有人查到你们离婚的真正原因。”
“啪。”
“行啊,那我出一个亿,”桑皎也把手机拍到桌面上,恰好盖住那张卡,“买您和您的丈夫,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晏长临。”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接下来七天的更新会很疯狂,0:03正常日更,如果有第二更会在12:03,记得看【章节目录】的【提要】。
已修改存稿定时,大家留个印象哦
剧情不洒狗血,全程1v1,苏甜爽,小皎和小晏锁死,永不分离~
配角线都不会展开写,因为文的本质是小情侣谈恋爱,我只会写两位主角相爱,彼此心疼和信任,互相陪伴成长……这些算小插曲。
文案其他一栏有标“救赎”,我们日月cp是这种风味,其他的先不剧透啦。
认真数句号的不只是林特助,还有数学不好的水师傅,数了8遍,生怕算错了丢脸π-π
但其实已经出现过指6为5的失误了(目移
是可忍,孰不可忍。——《论语》
第26章
沈倾霜没有想到桑皎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 这是过往几十年里不曾出现过的事。
她愣了一下,望向手机屏幕上的余额短信,难以置信道:“你确定, 你要用我儿子打给你的钱——”
“不,是你的全部身家, 来作为交换?”
“这并不是我的全部家当,只是我现在谈判的筹码之一。”桑皎摊了摊手, 语气淡然得有些反常,“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您的心目中,用五千万就能买断你儿子的终身幸福, 究竟是您对金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还是您二位在研究所里埋头工作, 一晃几十年, 却始终忘记抬头用正眼看晏长临?”
“看看一直被你们忽视、被你们控制的他,究竟成长到了一种怎样惊人的地步,以至于在我和他成婚后这么久, 你才敢单独来见我。”
“——因为你知道他不愿意见你们。”
“我后悔了, 收回前言, ”桑皎将手机揣回兜里, “其实我连一分钱都不想给你们。”
“因为你们不配。”
桑皎很少用这么尖锐的语气说话。
但是好巧不巧,他不仅刚从晏长临口中得知了这两个人的事,还因为昨晚的事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
生命固然只有一次, 但沈倾霜既然敢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那么他就没必要客气了。
死不死的先放一边。
等这人离开,就真没得喷了!
桑皎觉得自己得为晏长临讨回公道——尽管只是嘴上的, 但气势不能输。
“……倒是我小瞧你了。”沈倾霜如此说了一句,第一次用正眼观察桑皎。
她显然没有想到,那些私家侦探调查传回的资料上面,以“温柔善良,体贴内向”八个字就能概括的桑皎,面对她时竟如此牙尖嘴利。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晏长临竟愿意把从小到大的事如实相告。
否则桑皎绝不会怼得这么有底气。
见桑皎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没有试图逃跑,一副“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模样,沈倾霜反而失去了继续利诱的兴致。
她百无聊赖地挥挥手,让两个保镖退下。
门外的宋守拙看到两个壮汉出来,吓得瞌睡都醒了,“你们太太想把我祖宗怎么样?!”
“我警告你们啊,他可是大监察官的人,就是外面LED大屏上经常出现的那位——”
“总之你们不许动他!”
保镖站着守门,不语,连眼神都没分给宋守拙。
桑皎看到保镖退至门外,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还是很紧张,他五指收拢,手心已然冒出了一层冷汗。
“我说过,你不用这么紧张,”沈倾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支钢笔,拿在手上把玩,“既然你不愿意离婚,我没兴趣收你的钱,那也无所谓,我们不如各退一步。”
跟这种高智商的人讲话真是费劲。
人家就差把“我要阴你”四个字贴在脑门上了,但举手投足间唯有自负、极端的自负。
话里话外都令人浑身难受。
但没办法,他受制于人,便非听不可。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以平静的口吻问道:“您还想做什么?”
沈倾霜没有直接回答,却突然将话题一转,“桑皎,你知道‘EA计划’吗?”
桑皎摇摇头,诚实道:“没听说过,我不是异能者,只是个普通人。”
——普普通通的魅魔。
他恰好拥有了纯粹的返祖血脉,却一点战斗力都没有,构不成威胁,否则早就出手了。
不知道是沈倾霜大发慈悲,没有调查桑皎的真实身份,还是觉得“魅魔”二字上不了台面,懒得提。
她绕过了桑皎有意提及的这一话题,解释道:“EA计划,又被我们称为‘全球人类进化计划’,国家秘密进行的多项计划之一,由我和晏晚风作为主导者,推举了一批拥有A及A级以上的异能者——也就是异能局的部分核心成员,进行研究。”
“可这和晏长临有什——”话说到一半,桑皎忽然愣住了。
虽然丈夫体贴入微,相处起来几乎没有任何压力,除了那方面的事,对他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但也是个实打实的异能者。
沈倾霜要的是A及A级以上的异能者,晏长临这个唯一的S级自然无法幸免。
或许还会成为重点研究对象。
……如果落到两个控制欲超强的“科研怪人”手里,那丈夫岂不是危险了?!
桑皎的心登时揪紧了。
他将手悄悄塞进口袋里,刚想用指纹解锁,拨通唯一一个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就见沈倾霜朝他抬起手,隔空轻点了一下。
“唰。”
微不可闻的声音在空气中漾开,如同水波,桑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定住,全身上下除了嘴巴都没法动,“……你干什么?!”
“哟,刚才好歹还尊称一声‘您’呢,这会儿连装都不装了?”沈倾霜似乎觉得好笑,凑近了些,仔细端详起桑皎定格住的惊恐表情,“你这张脸蛋倒是长得不错,要能是跟我儿子结合,生个孩子,一定很漂亮。”
“可惜了,你只是个普通人,连D级都没有,现在的科学技术也没办法帮你怀孕。”
刚夸完他漂亮,怎么转眼又嫌弃上他没办法生孩子了。
……这到底都什么跟什么啊?!
桑皎无语得想翻个大白眼给沈倾霜,可惜他动弹不得,而吐口水这种举动很不文明,像小学生,他只得窝着火作罢。
但他发现了最关键的一点。
沈倾霜并没有查到他的魅魔身份,不存在私下告诉晏长临的可能性。
桑皎的底气又悄悄变足了。
“我们全家都觉醒了异能,包括我儿子、我父母和晏晚风的父母,但我和晏晚风的级别,是家里最低的,”沈倾霜笑了笑,眼里的自嘲转瞬即逝,“我们明明都是C级,却生出了晏长临这么一个S级,很奇怪吧?”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实在是像极了晏长临在墓前的自嘲。
桑皎不由得一瞬恍惚,安慰的话语脱口而出,“那也不怪——不对,这跟我没关系!”
“这种时候,你反而下意识想安慰我?真有意思,看来那些私家侦探还算有点用,”沈倾霜轻轻抬手,把落在桑皎身上的异能收回,“不过我得纠正一点,这件事跟你有非常大的关系。”
桑皎揉着因外力作用而僵直的肌肉,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沈倾霜自顾自地往下说:“家里最高的等级也不过是A级,而我们两个C级,却能生出全球唯一的S级,表明基因在这方面大有可为。”
“所以我们不同意你跟他保持婚姻关系。”
“晏长临是我和晏晚风的儿子,就算他不参加EA计划,也绝不能和一个普通人类结婚,简直浪费了这一身顶尖的异能。”
“他毕业后,应该直接进我们研究所,和一个至少A级的异能者结婚,再按照我们的规划,开发脑域极限,挖掘无限的潜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生活,成天除了上班,就是吃饭和睡觉!”
桑皎一声不吭。
从他走进休息室到现在,沈倾霜还是头一回如此失态,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感觉对方开口时连面相都变了。
“所以呢,”桑皎无语至极,拼命克制住想往沈倾霜脸上吐口水的冲动,“你们俩把晏长临当成什么了?”
“助推研究的工具吗?”
桑皎面无表情,直言道:“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沈女士,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还有你的丈夫,他也是。”
这一次,怒气直冲天灵盖,压倒了恐惧。
桑皎不再腿软,他瞄准了门的方向,拔腿就跑,身形意外的灵活。
“拦住他!”沈倾霜在后面发号施令,分贝太高,吓得桑皎骤然一抖。
两个保镖听到动静,立即闪身扑来。
桑皎这辈子都想不到,第一次和异能者面对面抗争,竟然是这种一边倒的情况,看到两个大块头如潮水般朝自己压来,他又惊又惧,随手抄起旁边的椅子。
“我吃了这么久的苦,死也不离婚!我跟你们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家伙拼了啊啊啊——”
“砰!”
手里的椅子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沈倾霜的脚边,木屑飞溅。
但桑皎想象中的刺痛感却并没有到来。
因为那两个保镖也如铅球般砸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长廊上,发出巨响。
宋守拙扒着门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死活不肯走,朝着里面喊道:“祖祖祖祖祖宗,你老老老老老……”
桑皎下意识转身,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我才二十二岁,没这么老!”
“——你老公来了!”宋守拙磕巴半天,终于嚎完了这一嗓子。
话音未落,里屋那道身影如龙卷风般刮到桑皎身边,下一秒,更高大的人影闪现而来,阴影笼罩在桑皎头顶,像一把保护伞。
桑皎懵了。
他凭借本能反应,猛地抱头蹲下。
“啪。”
晏长临抓住了沈倾霜的胳膊,力道之大,可以说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不是警告过你了么,”晏长临嗓音低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仿佛能冻结空气,“不要打桑桑的主意。”
“更不要试图在任何时候,越过我,接近他。”
///
晏长临把桑皎送了出去,和外面的宋守拙排排坐,他则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跟沈倾霜对峙。
大约十分钟以后,门开了。
“老公你没事吧?”桑皎看到晏长临推门出来,有些紧张地迎了上去,“你和她聊得怎么样?”
“她没有逼你干什么吧?”
晏长临摇摇头,握住桑皎的手,“没事宝宝,别怕,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她不会再来打扰你。”
桑皎不觉得沈倾霜是如此好说话的人,晏长临能解决这个问题,想必付出了一定代价。
他一想到那个“EA计划”,就心里发毛。
跟晏长临交代完自己听到的全部信息之后,桑皎压低嗓音道:“她看起来很想把你抓去做实验,你怎么说服她的?”
“嗯,我知道,局长有跟我提过一嘴,这个计划的成员,就是最近拍微电影的那些,但大家还没有接到正式通知。”
晏长临沉默了半晌,道:“桑桑,我跟沈倾霜表明了态度,如果她再骚扰你,我会不会参加EA计划不好说,但一定会炸了他们的研究所。”
他略微侧身,有意对着休息室开口。
这是个明晃晃的威胁。
里面没什么动静,沈倾霜和两个捂着屁股跑回她身边的保镖很安静。
“那不行啊老公!”桑皎瞬间瞪圆了眼睛,用力扯晏长临的衣服,“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这样是犯法的!”
晏长临抬起手,揉搓桑皎毛茸茸的发顶,唇角微微勾起,“是,炸研究所是犯法的,私下接触无能力者并威逼利诱,也是犯法的。”
“我长这么大,不是被人吓大的,如果谁敢对你不利……”
“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
这番话带了点戏谑之意,听得出是在阴阳怪气。
更重要的是,晏长临敢这么说,就表明他手里应该也有晏晚风和沈倾霜的把柄……
应该不会被迫捐躯。
桑皎这才松了一口气,嘀咕道:“还敢开玩笑,看来是真的没事了。”
晏长临捏捏桑皎的脸蛋,“嗯,放心。”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桑皎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疑惑道:“我那个电话明明还没打出去呀。”
晏长临望着桑皎,莫名陷入了沉默。
“我我我!”待在旁边,猛吃好几嘴狗粮的宋守拙骤然跳了出来,“我们俩都打不过人家嘛,可不得摇人来打。”
原来是有线人。
倒是跟之前晏长临单方面了解他画作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这次,他可真得感谢宋守拙的大嘴巴了。
桑皎不疑有他,拍了拍宋守拙的肩,“做得不错,晚点给你发红包压压惊,今天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谢谢祖宗!”宋守拙嘿嘿一笑。
事情告一段落,三人往画展外走,桑皎给宋守拙叫了专车,目送人上车。
等出租车彻底跑没影了,晏长临接过桑皎递过来的车钥匙,说:“回家吧。”
因为他,今天妻子才会经历无妄之灾。
只有亲自把妻子送回家,锁起来,他才能稍微安心点。
桑皎一上车就开始发呆。
他想到沈倾霜自大中透露着一丝疯劲的举动,仍有些后怕。
想着想着,桑皎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气没生完,他瞥了晏长临一眼,从鼻腔里挤出冷傲的“哼”,准备问个明白。
晏长临不明所以,“怎么了桑桑?”
桑皎:“昨天晚上,你去干嘛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9
小皎:老公,你怎么过来的呀?
小晏:瞬移。
小皎:我不是问你过来的方式。
小晏:(沉默)因为担心你,给你手机里装了点东西,所以能时刻知道你的位置。
小皎:哇塞,头一回知道“定位器”还能用这么清新脱俗的文字来描述呢。
第27章
这问题犹如一颗炸弹, 落在静谧的封闭空间里,无声却灼人。
车子没发动,晏长临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的食指一顿, 和桑皎对上视线,“……桑桑, 你昨天晚上,醒了?”
这是一句不怎么有底气的反问。
但晏长临表情淡然, 嗓音关切,看不出半分异常,反倒是桑皎被对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忽然感觉浑身不自在。
昨夜他何止是醒了, 根本就是在装睡。
桑皎有意试探, 用小脚去丈量晏长临的尺度, 但毫不意外地以失败告终,但直接瞬移,未免也太伤魅魔的自尊。
他简直气得不行。
现在想想, 丈夫敢如此淡定地质问他, 是因为当时就发现了端倪, 才会立刻避开吗?
“对、对啊!”桑皎心里咯噔一下, 仍硬着头皮,继续跟晏长临对视,“我做噩梦被吓醒了,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你不在身边, 不习惯,那我当然会害怕。”
晏长临闻言心生愧疚, 唇瓣微微张开,却没有及时回复。
以他对妻子的了解, 对方这种语气,肯定还有话没说。
虽然心疼,但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为好。
而桑皎为隐藏自己装睡的事实和魅魔的身份,果然暂时放下了哀怨,他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气开口:“老公,你不方便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又接到来自异能局的紧急任务了?”
“那没关系啊,你说一声就行,我可以理解的。”
这番话听起来十分善解人意,更是递到眼前的台阶,不下白不下。
晏长临顿时不心虚也不歉疚了,取而代之的,是能够无痛圆谎的感激,以及“妻子懂我”的无声感慨。
他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默默挺直了腰板,“是,是有个紧急任务,局长亲自交代的,当时不太方便说。”
“手机修好了,我应该一睁眼就告诉你的,再加上今天早上还发生了这种事……是我的疏忽。”
“抱歉桑桑,我今后会更加注意。”
这一声道歉真心实意,桑皎身形微怔,脑海里闪过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因为没能给他举办最完美的婚礼,晏长临说“抱歉”;
因为工作太忙,无法长时间陪伴他左右,晏长临也说“抱歉”;
因为要出外勤,没办法及时回复消息,晏长临仍然说“抱歉”……
丈夫总是因为各种各样、身不由己的事情,而感到愧疚,但实际上,他做到的事远比没做的那些要多得多。
数都数不清。
桑皎抿唇无言。
他联想到今天早上晏长临瞬间出现,将自己护至身后的场景,头一回体会到无能力者的不易,以及异能者身上所肩负的责任。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在仅有的22年人生中,桑皎从未遭遇过魔物的侵扰,能够平安幸福地成长至今,既离不开父母和家族的关爱,更离不开国家的庇护。
那些始终奋战在前线的异能者们,包括他的丈夫,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更何况,晏长临放心不下他,心甘情愿地耽误工作时间,要亲自送他回家,这样一来,说不定晚上又要加班了……
如此奔波忙碌,都是他的缘故。
他实在不应该以小魅魔之心,度大监察官之腹。*
想到这里,桑皎心里的火气灭了个彻底。
他解开安全带,右手轻轻抚上晏长临的脸颊,望着那双灰绿色的、宝石般明亮的眼睛,落下一个吻。
“老婆,怎么忽然——”晏长临被亲懵了,嗓音有些哑。
没等对方作出反应,桑皎屈膝压在晏长临身侧的位置上,大拇指摩挲着柔软的耳根,于眼皮上再印下一吻。
动作轻如鸿毛,其中蕴藏的心意却无比珍重,令人心动不已。
“老公,这次是我不对,我应该多相信你一点的……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就算你当时没有告诉我,只要我事后问了,你肯定会解释清楚的。”
桑皎捧着晏长临的脸,认真道:“如果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我会保持冷静,先考虑是不是你们局长又为难你了。”
晏长临:“……嗯,好。”
一秒后,晏长临又补充道:“我们桑桑真体贴。”
妻子这么贴心地帮他甩锅,完全没问题。
反正局长本人并不知情。
就算牧承宇哪天知道了也没关系,顶多第N次冲进他的办公室,躺在沙发上涕泗横流,发出“吊死在异能局门口”的哀嚎。
白赚了两个吻的晏长临唇角微勾。
///
回家以后,晏长临立刻开始检查家里的安保系统,他逐一确认了入侵警报器、红外探测器和对异能者专用装置等设备的性能稳定,定定地望向桑皎。
“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想吃外面的东西就告诉我,我喊人给你送。”
看到桑皎乖乖点头,恋恋不舍地朝他挥手道别,晏长临这才收回视线,化作一道流光,“咻”的一声消失不见。
桑皎扭过头,盯着墙壁上显示“运行状态正常”的安保系统发了会儿呆,喃喃道:“……这种东西,貌似防不住S级的异能者啊。”
该说不说,他老公真厉害。
要是大监察官在某些时刻也能如此展现风采的话,那他也不至于每天两眼一睁,就琢磨怎么加餐更痛快了。
有时想着想着,手就会出现幻痛。
比如现在。
桑皎看了看无数次举起画笔的、重要的右手,又看了看高频率作业、同样重要的左手,发出惆怅的叹息。
“信男……哦不,什么都不信的魅魔在此,恳请列祖列宗保佑,让我的丈夫不再养胃。”
桑皎双手合十,阖上眼,无比虔诚地进行祈祷,“我桑皎,不求晏长临超常发挥,但求他回归正常状态,像婚后第一个月那样。”
“点到为止也没关系,多动弹就行。”
异能局办公室里。
刚拿起林淞阳递过来的文件,还没扫完第一行的晏长临打了个喷嚏,他微微蹙眉,表情是明显的不悦,“……林淞阳,你现在已经过分到敢当着我的面,在心里骂我了?”
林淞阳摇摇头,“Boss,不是我。”
晏长临挑眉,“理由。”
“早上我借您的名义请了假,修完手机后去了趟银行,”林淞阳面无表情,“那四万七才转进我的卡里,我非常开心,没必要骂您。”
晏长临:“……”
他试图在林淞阳这张冰山脸上找到类似于“兴奋”的感觉,然而看了半天,这人连眉毛和嘴巴弧度都没变过。
“不客气,都是你凭本事挣的,”晏长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几个文件,我……我朋友都学完了。”
“谢了。”
理论学习永无止境,实践操作迟迟不敢开始,想到这般“无中生友”的事,他越发头疼。
晏长临有种被下属洞穿的无力感。
昨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没觉得有什么,今天和林淞阳共处一室,面对面地谈正事,他多少有点错乱。*
“你下午也请假吧,今天不用来局里了,有事我再联系你。”晏长临支着太阳穴,摆摆手,示意林淞阳赶紧走人。
“Boss,我就不跟您说‘谢谢’了,毕竟您的私事比公事复杂,假期也是我应得的,”林淞阳朝晏长临鞠躬致意,“祝您和桑老师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
晏长临走后,家里归于寂静,桑皎看了时间,不到饭点,于是跑去画室做了两次手工,接着开干——
他试图复刻晏长临当模特时的那幅画。
但模特本人不在家,画家目前灵感匮乏,甚至一提笔就想起颜料打翻的场景,画到一半就无法往下推进。
这实在不是知名画家该有的水平。
桑皎眉头紧锁,轻轻搁下画笔,抓了抓早已乱成鸡窝的头发。
他思考着到底是该放一放这幅画,等过两天出门采风找灵感,还是现在继续硬画,画到自己克服困难、突破瓶颈为止。
初赛只延迟了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两次蒋丽发消息过来,问桑皎“情况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第一次,桑皎回复“感觉不错,谢谢蒋老师关心”,心态还算平静;
第二次,桑皎说“正在重新调整思路,谢谢老师的鼓励”,不免有些焦虑。
不管外人如何热心,画画毕竟是他一个人的事,既然选择了这份职业,想做出点令自己满意的成就来,就得有永不言弃的精神。
先找原因好了。
桑皎废掉那张旧画布,回到懒人沙发上,缓缓瘫倒,他思来想去,终于从自身身份的角度出发,找到了最有可能、也是最深层次的理由——
之前只是“没吃饱”,最近则是“没吃”。
难怪越画越费力。
作为魅魔,他仅仅是想吃饱喝足,他能有什么错?!
……难道只剩下那一个办法了吗?
桑皎想象着自己穿上小衣服,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让晏长临看到他和以往大相径庭的模样,耳根便微微泛红。
耳边仿佛响起了晏长临性感低沉的嗓音,在喊“宝宝”,他又控制不住地想歪了。
画面在脑海浮现,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悉数涌向脑海,叫嚣着“试一试又不会死”。
桑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究竟是在丈夫面前小崩一下人设可怕?
还是永远吃不上热乎追追,灵感枯竭,从此无法创作出新作品可怕呢?
——显然是后者。
桑皎打开冯易序的小窗,翻找记录,仔细挑选,最后引用了一张截图。
【皎皎如月】:序子,帮我下单吧。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宝贝说“朝廷的赈灾粮发下来了”,我一直在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很多段评都超有意思,我都有看,只是最近忙,可能没办法及时查看后台+回复了。
宝贝们真的超级无敌有才啊,喜欢。
水师傅后面会更加注意文章安全的,会尽可能把你们的段评都好好保存下来
【2】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太平御览》引《魏书》
第28章
【法语系】:!!!
【法语系】:好好好, 属于我cp的美好夜晚即将到来,我心甚慰
【法语系】:买好了,私密发货, 三天之内必到,不到我就提刀杀到店家仓库里去。
【法语系】:但是你真的不需要其他款式了吗?
【法语系】:他家质量挺好的, 不算“开袋即食”的那种,一套对你们来说有点少吧?
冯易序秒回, 言语之间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热情,看起来恨不得直接带着桑皎冲进人家店家的仓库里,进行扫荡。
这人比他这个魅魔还魅魔,一时间, 桑皎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自认为选的款式很保守了。
什么“连体”、“蕾丝边”和“三点式”……那些他通通没敢选。
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 桑皎觉得要测试一下晏长临的接受程度。
如果对方适应良好, 愿意卖力气,让他饱餐一顿的话,那后面可以稍微上点强度。
桑皎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 打字回复冯易序。
【皎皎如月】:虽然他最近碰都不碰我, 跟养胃没区别, 但精力和体力还是蛮恐怖的, 毕竟是异能者嘛。
【皎皎如月】:第一次就先这样吧,万一太兴奋或者太讨厌的话,我怕他男性尊严崩塌……你能懂的吧?
【法语系】:小狗举爪比OK.jpg
这个原本可以展开讨论的、涩涩的话题,就这么被桑皎轻描淡写地揭过, 二人换话题继续聊,分享这几天的见闻, 顺便交换了信息。
冯易序得知了沈倾霜来找桑皎的事,猛地一拍桌子, 吐槽这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简直老套至极”。
幸亏桑皎不是什么软柿子,自己怼回去了不说,还有晏长临撑腰,否则他就准备给爸妈打电话,开始摇人了——
冯氏集团的产业遍布全国,涉及各个领域,说不定跟国家级别的研究所有过合作。
这种情况下,想要悄无声息地截断对方科研成果转化的路径,还是很容易的。
冯少这人虽然嘴里没几句正经话,但他是出了名的护短和仗义,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所以无论是在高中、大学还是自家公司里,都能混得很好。
他必不可能让任何人欺负自己的朋友,就算是口头威胁也不行。
更何况如今高危魔物横行,异能局只是放松了对普通魔物的管控,并不是不管,桑皎的魅魔身份还是十分敏感的,最怕遭人针对。
冯易序默默记下了这件事,打算晚点再查。
因为晏长临和他爷爷奶奶的事属于丈夫的隐私,桑皎没提,只简单描述了沈倾霜和晏晚风的行为,说他们作为父母“多么不称职”。
冯易序义愤填膺,怒喷了十几条语音。
这么多条语音愣是没带一个脏字,但攻击力之强,语言之幽默,简直能出本教材。
聊完以后,桑皎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皎皎如月】:谢了序子,我去炒两个菜,你是不是也该午休了?快去吃饭吧。
早上刚发生过那种事,桑皎还一个人待在家,冯易序怎么想都不放心。
【法语系】:别麻烦了,我给你带饭。
【法语系】:我听说异能局出了点紧急情况,而且今天我们大组有拍摄任务,要出夜景。
【法语系】:你老公在名单上,他不太可能按时下班,我请半天假去你家陪陪你,待到他回来为止吧,这样行不行?
桑皎刚擦过的眼眶又湿润了。
要好朋友推掉工作,请假来陪他,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但桑皎正想拒绝冯易序的好意,就收到了晏长临的消息——
【ycl】:桑桑,今天局里忙,拍摄任务也重,我可能得明天凌晨才能到家。
桑皎回了个“小兔收到”的表情包,嘱咐晏长临“注意安全,别受伤”和“尽量按时吃饭”,然后交代了冯易序要来家里的事。
有朋友陪着,总比一个人胡思乱想要好,晏长临担心桑皎无聊,自然没有异议。
他又转了笔钱过去。
【ycl】:帮他叫个车,你们玩得开心。
看到如此贴心的话语,桑皎立刻切到冯易序的小窗,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双眼闪烁着期冀的光。
【皎皎如月】:序子,我本来没想麻烦你的,但是我老公刚给我发消息了,说是“凌晨之前都不在”,还拨了笔生活费诶。
【皎皎如月】:我帮你叫车,你快来。
【皎皎如月】:记得带上你那些同人文,你剪出来的视频,你买的小漫画……对了,还得带上我的午饭。
【皎皎如月】:速来!
///
冯易序到达别墅时,正好过去一个半小时。
他左手拎着低调奢华的黑包,里面装着符合两个人xp的精神食粮,右手提着一个的保温桶,里面是他们可以中午享用的物质食粮。
二者缺一不可。
桑皎跑去门口迎接冯易序,接过左边的包,“哎呀序子,你看看你,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呢。”
“打住啊,说得好像不是你喊我带的一样。”冯易序笑笑,跟着桑皎进屋。
他随手带上了门。
“砰。”
大门关闭,偌大的别墅彻底成了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桑皎站在客厅里,看着冯易序换好拖鞋走进来,手里还提着给他带的饭,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大一入学那天,桑皎拖着行李箱,站在寝室门口,看着名单上并排的“桑皎”和“冯易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考出分后,他就知道冯易序跟他报了同一所大学,但他在艺术学院,对方在国家安全学院,能分到同一间宿舍的概率极低。
但好运就这么悄然降临了。
从此,桑皎和冯易序公共课都抢同一个老师,坐在既不会被巡查老师注意,又很少被任课老师抽问的第三排。
他们当同桌,互抄笔记,除了专业课无法见面,其余时间几乎形影不离。
有瓜一起啃,有饭一起吃。
——因为他们的口味非常合得来。
有时候到了周末,桑皎懒得回家,会跑去冯易序家里蹭饭吃,帮冯易序的妈妈打打下手,顺便学习甜品的制作方法。
现在想想,大学的时光果然是轻松又美好,毕业以后,他和冯易序就很少有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了……
此情此景让人心生感慨,但桑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他思考片刻,扬声喊道:“小咪小咪。”
“我在。”小咪同学给予回应,客厅里亮起几道微弱的红光。
桑皎:“拉上窗帘,打开电视和投影。”
话音落下,他就听到窗帘拉动的声音传来,电视和投影仪“嘀”一下同时打开,光线洒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小咪同学:“好的,已为您关闭窗帘,打开电视和投影,是否还需要我为您提供其他服务?”
冯易序正忙着把东西往饭桌上摆,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地说:“小咪小咪,打开安保模式,关闭电子锁的静音。”
小咪同学:“好的,电子锁已切换为语音模式,安保系统正在运行中,受更高级别的权限控制,我无法接入。”
冯易序身形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皎啊,你老公调过你们家的安保系统了?”
“应该是,”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我不太懂这个,一般都是他在弄。”
虽然相信大监察官的能力,但毕竟涉及到好朋友的人身安全问题,冯易序学了点皮毛,自觉得主动帮忙。
他招呼桑皎吃饭,自己则跑上跑下,把所有开着门的房间检查了一遍。
最后,冯易序站在别墅的二楼平台朝下望,竖起大拇指,“检查完毕,你老公真行,一点毛病都挑不出,考虑得挺周到。”
“谢谢啊,又嗑到了。”
“那是,”桑皎闻言,扬起一抹自豪的微笑,“你别站着了,快来吃饭。”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他咬着筷子,表情一瞬定格。
该说不说,他身边的人其实都对他特别好。
就拿今天的事来说,晏长临赶过去救他,开车送他回家,做了仔细的检查;
冯易序担心他,带着热乎饭菜上门陪他,进一步确认了安保系统的运行状况……
桑皎觉得自己很幸运,恍惚间生出一种自己是团宠的错觉,嘴角漾开些许笑意。
冯易序刚坐下就开始捣鼓投影仪,这会儿弄好了。
他一抬眼,就看到桑皎正处于双目放空的状态,伸出手晃了晃,“发什么呆呢?还傻乐,等你看完我剪的视频,再笑也来得及!”
桑皎认真地颔首,“来吧,让我欣赏一下。”
大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
海浪拍打着沿岸礁石,卷起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远方传来海鸥的叫声。
镜头蓦然一晃,熟悉的脸蛋闯入视线,歪着脑袋,轻声开口:“今天是我和晏先……嗯,该改口了,是‘老公’,出来玩的第一天。”
嗓音略显羞涩,很明显的第一视角。
——这是桑皎自己拍的视频。
桑皎震惊地看向冯易序,“……序子,你怎么会有这个vlog?”
“这是你当初打包在素材里发给我的啊,你自己都搞忘了?”冯易序摆摆手,“没关系,这不是重点,你继续往下看。”
“行吧。”桑皎应了声。
他原本以为冯易序剪的,是类似于以前那种手部互动,或者不露脸的、只有剪影的视频,但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以几个月前的他作为开头。
跟好朋友一起看这种类型的二创,桑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但饭没吃完,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看。
客厅里一片寂静,因为冯易序和桑皎默契地没聊天。
视频里的桑皎也没再开口。
他拿着手机往后跑了一小段路,跑回到了两张躺椅面前,一张躺椅是空的,而另一张躺椅上,是桑皎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晏长临躺在上面,略微侧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支着额角,墨镜遮住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绵长而均匀。
桑皎看了十几秒,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小声嘀咕了一句“竟然睡着了”,表情看起来既紧张又兴奋。
明明只过了几个月,但再看到这种东西,简直恍如隔世。
桑皎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还不算结束。
视频里的他略微俯身,在晏长临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重新起身,正打算离开之际,手腕被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
“……桑桑?”晏长临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尾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不怎么清醒,“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梦。”
桑皎没说话,整个人趴到了晏长临的身侧,下一秒白光闪过,两个人在镜头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只交叠的手。
下方的那只手骨架偏小,五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盖白里透粉。
——这是桑皎的手。
上方的那只手骨架明显更大,腕骨上戴着手表,缓缓扣紧时,青筋凸起,蕴藏的力量可见一斑。
——这是晏长临的手。
下一秒,晏长临的大手死死钳住了桑皎的小手,位置交换,凌乱的褶皱出现。
“这这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桑皎目不转睛地看着,心跳飙升,魅魔血脉贲张,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这个场景实在是引人遐想。
但桑皎怎么想都想不起类似的片段,更不记得晏长临曾经这么不温和地对待他。
因为但凡涉及这方面的事,丈夫一直是温和的、点到为止的,每次都能说停就停。
可以说是从来都没有失控过。
“大概是你美梦成真了吧,”冯易序耸了耸肩,“我只负责剪辑,素材都是你提供的——看来你们俩之间又有小问题了。”
他疑惑道:“皎啊,难不成我吃到假糖了?”
“不,”桑皎摇摇头,“既然能被镜头记录下来,那就一定是发生过的事。”
他必须得找丈夫问个清楚。
这段画面配了舒缓的轻音乐,小到几乎没有,桑皎盯着屏幕,直到两只手的互动结束,切换到黑白光影。
镜头闪回,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冯易序最常用的剪辑手法,没有再看到不记得的画面,这才逐渐放松下来。
视频放完了,但桑皎还在想这件事。
他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异能局成员的资料算是半份机密,不会对全国人民公开,而异能者本人也不会自大到四处宣扬自己的异能。
因为高危魔物有些擅长隐匿,有些擅长模仿,有些甚至初步具备了跟人类沟通的能力……它们在不断变异和进化,防不胜防。
如果魔物知道了异能者们的弱点,毫不夸张地说,人类会遭遇毁灭性的灾难。
在所有异能者里,最神秘的,莫过于大监察官的异能。
饶是桑皎这个枕边人,也不知道晏长临的异能具体是什么,有哪些用处。
不过通常来讲,孩子的异能会与父母有关,沈倾霜动动手指头便能令他动弹不得,应该是“禁锢”之类的异能。
而晏长临好几次瞬移到他身边,接住他,则说明异能和“移动”沾边。
但唯一判定为S级的异能,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丈夫会不会还能消除记忆呢?
桑皎思绪回转,拍了拍冯易序的肩膀,“序子,你们这次微电影拍摄应该有存每个人的资料吧,能给我看看吗?”
“没问题啊,但我们签了保密协议,最多只能给你看你家属的。”冯易序调出电子版资料,把手机递给桑皎。
“家属”自然指的是晏长临。
“谢啦。”桑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接过手机,英俊的蓝底证件照映入眼帘,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张照片他没见过。
稍显青涩,眼神清澈,但依旧很帅,应该是刚入职……
不,是大学时期的晏长临。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道“不要被男色所迷惑”,强迫自己的视线往下移——
【姓名】:晏长临
【性别】:男
【年龄】:30岁
【联系方式】:xxxxxxxxxxx
【异能】:(绝密)
看到最后一排时,桑皎如遭雷劈,像看到高中数学大题答案上写的那个“略”字。
他白眼一翻,差点摔手机。
“哎别摔,这可是我的手机!”冯易序瞬间接住了手机。
桑皎无语得不想说话,缓了半晌,说:“序子,你知不知道异能者一般有几个异能?”
冯易序思忖了片刻,笃定道:“一个,就算是再强大的异能者,最多只能有一个异能,否则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这样啊。”桑皎若有所思。
如果ABCD四个等级的异能者都只有一个异能,那S级是否就特殊在多一个异能呢?
就算真是如此,丈夫为什么要把他的那段记忆给抹掉?
……难道那次结束后出事了吗?
气才消没多久,眼下又遇到了新问题,桑皎觉得自己都快变成悬疑片主角了,好在冯易序带来的饭好吃,能够抚平糟糕的情绪。
吃完饭,冯易序帮忙收拾桌子,把黑包里的R18同人文,和各种类型的漫画掏出来,摆在沙发上,拉着桑皎一起看。
桑皎脑子一片混乱,还在想记忆丢失的事,但他不想扫了冯易序的兴,把堵在胸口的气硬生生压了下去,装成没事人的样子,边看边聊,强颜欢笑。
二人就这么玩到了晚上。
直到冯易序接了个电话,大惊失色,连东西都顾不上拿,直接跑了。
桑皎把冯易序带来的保温桶洗干净,想着等下次见面再还,他抱着这堆涩涩的东西,缓步走进画室——
最能令他感觉安心的地方。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抱着漫画使劲啃,畅想和丈夫双宿双飞,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创作灵感。
但今天从白天到晚上,桑皎只有几个瞬间是觉得高兴的,其余的时间,他似乎都处于惶恐、无力和不安之中……
他的情绪,在看到废画布时更糟了。
就算是魅魔,也拥有间歇性养胃的权利吧?
他实在是无力欣赏。
桑皎身子往下缩了缩,手放开,霎时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淹没,他索性不再挣扎,随手抄起一本同人文,盖住脸。
他就这样瘫倒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客厅传来很轻的“咔哒”声。
——是晏长临回来了。
桑皎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朝客厅奔去,“老——”
剩下那个“公”字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丈夫的状态不太对。
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平日里扣至最上方的扣子全部解开,和冷峻的面容形成反差,显得别样性感。
晏长临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却在看到桑皎时下意识伸出手抱住。
桑皎被人圈在怀里,鼻尖微动,眉毛狠狠地拧起,“老公,你这是喝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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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怕你们看到的剧情不连贯
一个惊天小秘密即将(划去)没这么快揭晓。
欲知后事如何,请各位ee们期待接下来的更新,陪伴我们小皎小晏继续探索呀~
二编:惊觉今天是端午节,这个水师傅忙得人畜不分了……祝宝贝们端午安康,天天开心!
第29章
“……嗯?”喝醉酒的晏长临灰绿色眸子微微一凝, 像是没听清楚桑皎说了什么。
他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张漂亮又精致的脸蛋,饱满的唇瓣一张一合,异常柔软。
想亲。
却也不只是想亲。
他想在上面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想用特殊的方法进行丈量,还想……
晏长临喉结滚了滚, 却在看清桑皎的表情时又近乎本能般阖上眼,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心里滋生的念头。
他没有再说话。
见人闭上眼睛,一副困倦的表情,桑皎生怕晏长临站不稳,更加用力地搂住比自己大一圈的人, 担心地问:“怎么会喝这么多啊?今天是有什么饭局吗?”
“异能局不是不会喊你们出去应酬的吗?”
“该不会是你们局长, 连‘挡酒’这种任务都要交给你吧?!”
晏长临抿唇不答, 将下巴抵在桑皎柔软蓬松的发顶上来回摩挲,呼吸逐渐炽热。
桑皎伸手撩开晏长临垂落的发丝,望向厨房的方向, 自言自语道:“可以做蜂蜜柠檬水……唔不对, 家里的蜂蜜好像用完了, 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怎么给你做醒酒汤呀?”
丈夫抱他抱得太紧了,简直就像他抱他的长条抱枕一样。
他寸步难行。
“……我怎么了?”晏长临瞬间睁开眼睛,语气不满,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丝无辜,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没做。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
一瞬间, 桑皎的火气蹭蹭往上涨,他咬牙切齿地开口:“是啊, 你当然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指望你能做什么了。”
“那请问这位喝醉酒的大朋友,我们能不能别待在门口玩‘一二三木头人’了——算了算了,不聊这个。”
他深深地吸气又呼气,用尽量柔和的语气说:“我怕等下你站都站不稳,你块头这么大,我可抱不动你。”
“桑桑,”晏长临喊出了这个亲昵的称呼,眼睛里浮现起明晃晃的疑惑,“你是在嫌弃我身材不够好吗?”
“我最近确实疏于锻炼,这很不应该,但我已经好好反省过了,明天加强健身强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种情况下,大监察官还不能彻底抛弃偶像包袱吗?还自顾自地反省上了。
他小魅魔服气了。
桑皎心道“跟醉鬼果然没法讲道理”,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人拼命往房间的方向拉去。
“不用这么麻烦。”晏长临蓦然开口,他单手抱起桑皎,发动异能。
晏长临抱得不如往日那般稳,桑皎害怕掉下去,急忙用双手圈住对方的脖子,还卡了一个防摔的好位置。
他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两秒后又猛然停止,整个人都有点懵。
二人出现在卧室里,喝了酒的晏长临没反应,没喝酒的桑皎有点头晕——
速度太快,跟坐过山车似的。
桑皎的胃里翻江倒海,用力收紧搂着晏长临的双手,他微微蹙眉,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强忍着没吐出来。
“桑桑。”晏长临转头,在桑皎唇边落下一吻,轻声解释道:“这是我的异能。”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他的嗓音比平日更沙哑低沉,显得格外迷人。
桑皎硬生生反应了好几秒,脑子才终于转过弯来,以撒娇的口吻道:“老公,你的异能看起来好厉害呀,但你都没主动跟我提过有哪些用处……”
“我好好奇呀。”
“为了防止人类一方被魔物所渗透,通常来说,异能者的异能都会进行保密化处理。”
提到工作相关的事,晏长临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些许理智,连刚才掉线的逻辑也重新上线了,“但我对你,几乎没有任何隐瞒。”
答案呼之欲出,桑皎循循善诱,“所以老公,你的异能是——”
晏长临不假思索地说:“是时空控制。”
嚯。
他猜的那些沾个边,“瞬移”就是空间控制的能力之一嘛。
桑皎眨巴眨巴眼睛,急忙追问道:“那你能消除记忆吗?”
“做不到,”晏长临诚实地摇摇头,“我只能掌控独立空间里的时间流速,短暂地回溯时间,切割和转换空间。”
“还有些异能分支,不常用,战斗时怎么方便迅速怎么来。”
“我记得能篡改记忆的那位同事以前在特别行动组,因为被迫接受的信息过多,精神状态堪忧,导致某一次犯了错,被我亲手抓进里面去了,后来他状态反而稳定了……”
“桑桑,你是有什么问题想请教他吗?但我不记得你认识他。”
话语声不轻不重,却隐约含有醋味。
晏长临对待工作向来负责,桑皎毫不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否认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的确不认识他。”
他扫了眼柔软而舒适的大床,轻轻抿唇,道:“就是单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随便扯了个话题——”
“你先放我下来吧!”
“不,我不放。”晏长临沉声给予回应,抱得更紧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的。
不知道为什么,桑皎竟从这句强硬的话语里,品出了一丝撒娇的味道。
但晏长临日常顶着一张冷脸,从来不会做出撒娇之类的、崩人设的举动,他只当对方喝醉了有反差,十分可爱,于是耐心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把妻子放在那里的话,他绝对会忍不住触碰对方,想要尽情……
晏长临现在根本不敢回复桑皎。
异能者身体素质强悍,各项机能指标远超常人,进入他们体内的所有物质,都会在身体摄取完所需的营养后,被转化为发动异能的“燃料”。
反之,如果异能者使用异能,则会加快分解和吸收的速度。
酒精正是如此。
此时此刻,晏长临体内的酒精几乎已经完全分解完毕,他恢复了清醒,望着桑皎在暖光灯下温柔的脸蛋,喉结轻轻一滚,“因为我……想你了,桑桑。”
某个字被他含在唇齿之间,一笔带过。
声音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确思念妻子,也贪恋妻子带来的温暖和幸福,但这些只是明面上的。
其余那些阴暗心思,都被锁在名为“大监察官”的皮囊之下,看起来正经得发邪。
如果可以的话,晏长临其实想把桑皎关起来,就关在这栋被称为“婚房”的别墅里,关在这间温馨的卧室里,除了这张大床,哪也不能去……
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对方,也不会再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别墅的安保系统全权受他掌控。
只要他想,不仅外面的人无法进来,妻子也跑不出去。
……可他怎么敢告诉妻子呢。
就算是偶尔放纵一回,有意多灌自己喝酒,但在进门看到桑皎的那一刻,晏长临还是控制不住疯长的欲.望。
天知道他多想听从林淞阳的建议,敞开了做,大做特做,直到脱敏为止,但他不行。
——不是他“不行”。
爱是克制,他并不想强迫妻子,生怕妻子厌恶他,跟他离婚。
经过一系列的思想挣扎,晏长临终于劝动了自己,他将桑皎轻轻放在床上,决绝地一扭头,“我身上脏,先去洗澡了。”
“哎老公!”桑皎急忙伸手拉住晏长临,眉目间满是担忧,“你喝醉了就别去洗澡,血液循环加快,可能会呕吐和昏迷的!”
晏长临闻言,顿住脚步。
他重新走回桑皎面前,半蹲下身子,以一个仰视的姿态望向对方,嗓音微沉,“……那宝宝觉得,我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比较好?”
宝宝。
这个人喊“宝宝”了诶。
虽然记忆缺失的事情还没搞清楚,但是丈夫喝醉酒以后喊他“宝宝”的声音,未免也太好听、太犯规了吧?
这就是勾引,赤.裸裸的勾引!
桑皎忍不住翘起嘴角,很快又轻咳一声,恢复到那种担忧中夹杂着佯怒的表情。
他学着以前晏长临训他的模样,缓缓开口:“老公,你很不听话。”
“嗯,我不让你喝酒,但自己喝多了回家,很不听话,”彻底恢复清醒的晏长临认下了这桩罪名,摩挲着桑皎的指关节,“那宝宝想怎么做?”
“宝宝要惩罚我吗?”
“惩惩惩惩罚你……”桑皎霎时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不太好吧?!”
这句话听起来也太那什么了,简直能列入家族群的“金句”文档。
感觉他下一秒就得掏出点什么东西应应景,不然都对不起说出这种虎.狼之词的丈夫。
……太、太涩了。
桑皎耳根发红。
“嗯?”晏长临脑袋略微一偏,装作听不懂人话的模样,“我觉得这样很好。”
“是我平常对宝宝不够好,所以,宝宝想怎么对我都无所谓。”他灰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凝,平常的冷冽早已悄然融化,只剩下温柔、歉疚以及醉酒后的过度坦然,“我是S级异能者,身体素质很好……”
“我承受得住。”
这种时候,就非要提什么异能者的“身体素质”吗?
简直就是在唤醒他的返祖血脉啊!
桑皎欲从心头起,贪向胆边生,差一点就扑上去边啃晏长临的脸蛋,边扒晏长临的衣服——*
可最后他只能在脑中演练完这一场景,克制地舔了舔下唇。
桑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贴心道:“既然不能去洗澡的话,要不然我用毛巾帮你擦擦身体吧?”
理由正当,看到就是赚到。
“不用了宝宝,”晏长临身形一愣,没料到桑皎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我已经清醒了,我可以自己洗,没关系。”
喝醉酒的人都爱说“没醉”。
桑皎以为晏长临为了维持人设在嘴硬,只得作罢,“那好吧,你自己洗,有事记得喊我哦。”
晏长临点点头,“嗯。”
桑皎穿鞋178,而晏长临净身高189,两个人差了至少11厘米,他很少有机会,从比晏长临高的视角看对方。
但眼下正是如此。
桑皎坐在床上,看向蹲在床边的晏长临、他头一回觉得对方不像老虎、狮子、雪豹和熊那种有压迫感的大型动物,而是像温顺的大型犬,自愿收敛獠牙,陪在他身边。
越看越觉得可爱,心中欢喜。
桑皎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揉了揉晏长临的头发,“去吧,我去床上等你。”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我就在房间里,哪儿也不去,等你上床休息!”桑皎忙不迭摆摆手,找补道:“你累了一天,该早点休息。”
原本想歪了的晏长临顿时把思维掰回来,“就算你不解释,我也明白。”
他站起身来,凑上前去,亲了亲桑皎的脸蛋,“不会误解你的,放心吧宝宝。”
不。
要不然还是误解一下吧。
那件衣服还没到,就不能让他吃上正常的饭,再来个plus版的吗?
……就非得考验他的心理素质吗?
桑皎欲哭无泪。
但晏长临已经拿好了衣服裤子,转身向浴室走去,他如果再追上去补充,只会让对方觉得奇怪,吃力不讨好。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桑皎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刚趁着晏长临喝醉了套话,对方的表现无懈可击,但一想到缺失的记忆,就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到底有没有吃过好的?一定要弄个明白。
桑皎不由得想起了家里的书房。
画室是他的工作区,书房则是晏长临的工作区,这是他们二人之间默认的共识。
既然他经常在画室里干坏事,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丈夫也把抹除他记忆的资料藏在书房里了?
桑皎边想边朝着浴室走去,停在门口。
水汽氤氲,阻隔了外部的视线,高大挺拔的剪影在动。
幅度小,动作精确,看起来是真清醒了。
桑皎越看越觉得口干舌燥,不小心踢到了放在门边的椅子,“嗷”了一嗓子。
“……怎么了桑桑?”晏长临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里面传来。
“没事!我担心你,过来看看。”桑皎扬声回复。
几秒后,桑皎想好了说辞,硬着头皮再次开口:“老公,我平板忽然打不开了,能不能借你的电脑查个资料啊?”
书房。
听到这一关键词,晏长临右手的动作一滞,左手撩起额头的碎发,任水流冲刷非透明的物质,陷入沉思。
浏览记录他每次看完就清理掉了,只是单纯用电脑查资料,应该不会出事。
“不行吗老公?”桑皎紧紧地攥住衣角。
他不是怕被晏长临拒绝,而是怕晏长临态度迟疑,因为这样反倒证实了某些东西。
下一秒,晏长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行,开机密码是你生日——桑桑,我才发现衣服上沾了脏东西,顺手洗掉,就不用丢进洗衣机了。”
“我今天会洗得比较久,没这么快从浴室里出来,你放心去用就是。”
“好,谢谢老公,那我去啦。”怀疑的种子从心中拔除,桑皎的语气骤然变得轻快起来。
他转身跑出了房间。
///
虽然用电脑查资料只是一个幌子,晏长临也表示“没这么快出来”,但桑皎在推开书房的门以后,立刻开机,输入自己的生日,态度十分谨慎。
“滴滴。”
电脑打开,桌面上的图标一览无遗。
只有“此电脑”、“回收站”、“控制面板”和“微信”等常用图标,连壁纸都没换,简直像一台新机子。
干净简单,整整齐齐,很符合外人对晏长临的刻板印象。
在看到那个以“YCL”命名的文件夹时,桑皎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
他想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但反应过来,这是晏长临的隐私,甚至可能是异能局的机密,立即抬起左手,打了擅作主张的右手一下。
“你急什么急?这又不是你的电脑,万一看到了机密,害人家丢了工作,怎么办?”桑皎微微蹙眉,语重心长地劝那只右手——当然也是劝他自己,“先找资料,找到了再看也来得及……嗯,这样才对。”
结果他在书架上翻找了半天,连一条夹缝都没放过,硬是没找到任何纸质文件。
就连那种看起来像日记的笔记本都没有。
“奇怪,难道是我想多了?”桑皎退后几步,仔细地端详起书架。
他没发现任何异样,反倒发现了几本书——
《画家之眼》,《构图的艺术》,《艺术哲学》,《认识电影》……
艺术气息极其浓郁,一看就是他以前送给晏长临的,只不过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没想到对方记得,还将它们从以前住的公寓搬到了这栋婚房里,妥善地收纳在书架上。
桑皎唇边绽开一抹浅笑,他回想起和晏长临的初遇,连探究欲都消散了不少,把抽出来的书塞回原位。
“咚咚咚。”
房间里蓦然响起一道突兀的声音。
这个声音既不像微信提示音,也不像电脑系统音,桑皎吓了一跳,抄起椅子上的靠枕,以完全防御的姿态,谨慎地向前挪动。
“咚咚咚。”
电脑右下角有东西在闪动。
好歹不是鬼,桑皎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放下手里的靠枕,重新回到电脑前,俯身弯腰去看,却看到了一个又黑又绿的东西,是他记忆里从不曾出现过的奇怪图标。
……难道丈夫背着他在用什么小众软件吗?
桑皎既疑惑又好奇,点开这个黑绿色的软件,屏幕顶端跳出来一串英文,他就看懂了最后的“Forum”。
是网络论坛,匿名的。
但丈夫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异能局的精英们就好了,还用论坛做什么?
账号处于自动登录状态,右上角显示“99+”的未读消息,桑皎正打算点进去看一眼,就听到很轻的一声“唰”。
——像极了沈倾霜使用异能时的动静。
想到早上的经历,桑皎浑身僵硬,吓得撒开了手里的鼠标。
“桑桑,你查到想要的资料了吗?”晏长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睡袍,周身热气蒸腾,发丝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脸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红晕。
看起来气血充足、神智清醒,甚至香喷喷的,让人想抱着啃一口。
“啊?对,我查好了!”桑皎猛地逮住鼠标,好一通连点,手忙脚乱地关掉了那个尚未开始探索的论坛,“我马上关机。”
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点开左下角,狂摁关机键,然后把椅子复位,推着晏长临往外走。
“好,回去睡觉。”晏长临嗓音温柔,主动跟桑皎十指相扣。
书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他抬眼,恰好看到自己在书架上做的记号发生了偏离。
不多,大概在十五度到三十五度之间。
但他从小就对这种细节异常敏锐,一眼就看得出来。
——妻子在查他。
为什么?是他哪里没藏好吗?
晏长临眸光微沉,落在拼命拉着他往房间走的桑皎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10
小晏:我很行,只是我以为老婆不想要。
小皎:我想要,只要我以为老公不喜欢。
性格底色是很难改变的,虽然小晏尽量避免长成父母那样,但从细节还是可以看出他的控制欲和占有欲非常强,只是害怕吓着老婆,所以装成了正常人。
但小皎根本不介意这个,甚至很喜欢这种过度的“关心”,期待了无数次那种场景。
好甜好配,好喜欢他们哦
欲从心头起,贪向胆边生。——《增广贤文》
第30章
桑皎在想论坛的事, 没察觉到晏长临的注视,打算等丈夫睡着后再去书房一探究竟。
晏长临则在担心桑皎是否发现了什么,移开视线, 心里默默开始盘算,想等妻子睡着后再去书房检查一遍。
二人各怀心思, 在回到床上后,准备拉灯睡觉之时, 相视一笑。
一个笑得心虚,另一个笑意淡然,都从彼此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不对劲,但那点情绪转瞬即逝, 还各有各的理由, 他们无法开口言明。
桑皎拉上被子, “晚安老公。”
“晚安老婆,”晏长临俯身贴近,在桑皎唇瓣印上一吻, 接着又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补之前的晚安吻, 明天见。”
桑皎乖乖闭眼, “明天见。”
——才怪。
躺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晏长临在浓稠的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睁开眼——
他烧得睡不着。
因为体温……太高了。
前半个小时,晏长临还能认为是因为睡在桑皎旁边而心痒难耐, 或者是喝酒喝多了产生的错觉,但他立刻就发动异能, 精准地控制了身体与被子之间的空间。
后半个小时,他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 反而愈演愈烈,体温高到了一种惊人的地步。
简直称得上是“人形火山”。
更何况妻子的呼吸声在耳边萦绕,很清浅,但晏长临听着听着,就不负众望地有了情况。
……就算是他的异能也压不下去了么。
原本消化掉的酒精,似乎莫名其妙地复燃了,此刻正游走于晏长临的四肢百骸之中。
他有些头疼地翻了个身,压住冒头的思绪,尽可能使自己的内心平静。
但好巧不巧的,桑皎这会儿也转了个身。
他睡颜恬静,碎发耷拉在额间,,饱满的唇瓣轻抿,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嗯,老、老公,唔……”
这对晏长临来说,无疑是催.晴.剂。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炸成了无数朵烟花。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异能失灵了,没法发动,那瓶酒牧承宇请他喝的酒,竟然有问题”。
晏长临彻底忍不住了。
///
与此同时,桑皎刚有了点困意,正打算想想令他头疼的初赛稿子该怎么画,保持清醒,结果忽然感觉身上一轻——
他的被子飞走了。
……什么情况,沈倾霜带着晏晚风还有研究所那些研究员们打进他家里来了?
难道要当着他的面,从房间里抢走他的丈夫吗?!
身上凉快得不行,装睡是装不下去了,桑皎带着满腔怒气睁开眼,看到晏长临那张熟悉的脸,和对方脸上并不怎么熟悉的表情。
眉峰低压,眸光深邃而炽热,就差直接把某四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老——唔!”桑皎的话语硬生生被截断。
他的唇.齿被晏长临柔软的舌封住,下一秒,后颈被大掌一整个扣住。
掌心和虎口处覆盖着一层薄茧,触感略显粗糙,是晏长临惯用的左手。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缠绵与安抚,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告,长驱直入,带着些许试探的意味,像是要攫.取桑皎所有的氧气。
桑皎头一回被晏长临亲懵了。
胸腔剧烈起伏,他差点忘记了该如何呼吸,试图把晏长临推开,获得片刻喘息的时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慌乱之中,桑皎不小心摸到了那日思夜想的东西,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xx。
而且这绝对是觉醒版本的大xx。
难道是哪位魅魔祖宗听到了他的祷告,准备宠他一回吗?
此时此刻,桑皎并不觉得自己是睁开了眼睛,而是睡了、睡着了,做梦做美了,否则他怎么会迎来如此理想主义的场景呢?
天不亡他小魅魔。
感恩。
桑皎目光放空,双手合十,一副躺平任宰的表情。
晏长临不语,半跪在床上,单手抽掉了原本系紧的腰带,他偏过头,似乎在思考,接着掰正了桑皎的脑袋,强迫对方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
嗓音沙哑性感。
二人十指相扣的瞬间,晏长临抽掉了腰间的腰带,动作比刚才那个吻还要危险几分。
感觉到对方的触碰,桑皎心里既诧异又激动,“什么意——啊!”
他整个人猛地瑟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以往的温存和缠绵,一来就是那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高端局。
实在太不可思议,也太刺激了!
就像那段缺失的记忆,梦里的感觉……好像也是如此。
一时间,什么“原生家庭的痛”、“EA计划”和“中看不中用”……这些无关的词藻全部都从他脑海里消失了。
桑皎的脚趾控制不住地蜷缩起来。
他想用手挡住眼角滑落的眼泪,但手被晏长临束缚住了,动弹不得,只能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以此藏住自己泛红的眼尾。
“……不是说了么。”晏长临的嗓音磁性低沉,透过胸腔,连带着对方一同震动。
灰绿色的眼睛中,复杂情绪几乎化作了实体,疯狂涌动着,他将桑皎的脑袋再次掰了回来,“看着我。”
这是命令。
无法反抗的命令。
桑皎流下几滴眼泪,抱住晏长临的肩膀,依旧用平常那种撒娇的口吻道:“我看着你呢——啊!”
“轻、轻点儿!”
如果是平常,桑皎一喊“疼”和“轻点”,晏长临就会停下,还会温柔地安抚妻子。
连吻都是轻轻的,带有怜惜意味的。
但现在的晏长临神智并不清醒,酒里加的那样东西让他体温居高不下,视线模糊,作出的反应基本全靠直觉。
而他的直觉,已全被“想要”二字占据。
这样的好时光,太久没有体会到,他太久没有跟妻子如此亲密过了……
怎能不想?
晏长临很迷糊,却不得不承认在看不到妻子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没有丝毫安全感。
就算现在是梦,一响贪欢,他也认栽了。
晏长临把桑皎一整个圈在怀里,不停地亲吻着桑皎,他结实的后背肌肉线条起伏,胳膊轻微颤抖着,不敢分神再想其他。
二人身侧,是各种被他用异能勾来的衣服,如同筑.巢般堆叠在一起,眼下的晏长临简直就像暴露了本性的大型动物,异常凶狠,只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
四周空间昏暗,不像是熟悉的主卧。
只有大得离谱的床、自己的反应和晏长临帅气的脸无比清晰。
桑皎本能安抚着对方,泪滴一颗颗从眼角滚落,像要将以往所受的委屈尽数发泄出来,他不断地向晏长临索取本该得到的一切,听着自己的声音,任由水流一次又一次地淌过……
没关系。
他可是拥有返祖血脉的魅魔,他的体质很强大,可以将这些全然包容。
只要丈夫愿意继续。
愿意喂他吃饭。
二人都把这一场景当作是虚幻的梦,于是默契地没有交流,各出各的力,体会心跳加速的感觉,仔细品味寂静无声的状态。
世界上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可惜这只独属于桑皎的“牛”是S级异能者,体力惊人,较量一旦开始,烈火便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难以熄灭。
房间里唯有意义不明的“滴答”声,很轻,却扣紧两个人的心弦。
不知道过了多久,桑皎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是晕了过去,刚刚才醒——总之他再次抬眼的时候,看到晏长临眸中倒映着微弱的红光。
晏长临也发现了这莫名出现的光亮,但他只是撩起头发,无意识但体贴地调整好让桑皎不会难受的位置,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战斗。
“老公……”桑皎弱弱地叫了一声。
那根腰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
他的手终于可以动了。
下一秒,桑皎终于看到光源来自他的身体,猛然睁大了眼睛,“MMM……天呐!”
反应过来那些是什么之后,他的声音有些走调。
桑皎一只手捂住嘴,无声地爆了句魅魔粗口,另一只手“啪”的摁住脖子及以下部位倏忽冒出来的、大片大片的纹路。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做梦中梦啊。
……他是一不小心就达到了传说中的顶峰,还不争气地晕过去了啊?!
头顶和尾椎骨隐约传来酥酥麻麻的异动,桑皎知道,这是角和尾巴快要冒出来的前兆。
他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自己和族人不同,是先感到幸福,后显现魅魔特征,只想把几乎遍布全身的纹路给藏起来——
他飞起一脚,使出了保命的力气,把还在犁地的S级异能者·牛·晏长临给蹬飞了,然后手忙脚乱地盖上被子,穿衣服。
“咚!”
大监察官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脚踢那么远,以生不带来的原始状态,大马金刀地坐在地上,表情从震惊缓缓转为沉思。
晏长临呆滞了。
晏长临开始思考人生。
……梦里的妻子,竟然觉醒了力量系的异能吗?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看来这个梦前半段真实,后半段科学,混乱无序,难怪只是个“梦”呢。
晏长临下意识不敢看缩在被窝里的桑皎,他抓起那件掉到床下的睡袍穿上,仿佛忘记了洁癖这回事,连收拾都顾不上收拾,就闪现在客房里。
他眼睫低垂,左拳虚虚一握,床头柜自动打开,放在里面的套套飞了出来,飞到他掌心里,骨节分明的五指骤然收拢。
他的异能貌似又恢复正常了。
现在他的脑袋也清醒了。
嗯。
异能失控是真的,但他把妻子关在自己用异能制造的独立空间中,强迫对方翻来覆去地这样又那样……
貌似也是真的。
晏长临抬起手掌,缓缓捂住了脸。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千万注意绿色和谐啊宝贝们!!!什么“终于xx了”之类的话请不要说,其他隐晦的表达都可以!!!
恳请大家齐心协力保护好我们小皎小晏,谨防再被hyb盯着举报全文(跪)
本身写这种题材就蛮难的,每次被锁章影响特别大,上次24h修文没睡过觉,梦里都是审核追着我杀。
这几天忙是在处理事+出去散心+跑医院。
开【友善交流系统】也是因为有人追着刷负分/辱骂主角,删了还会来,所以不能关。
确认过段评是不受影响的,如果有不小心误伤真的很抱歉,但我非常需要这个功能来保护这本书(鞠躬)
感谢你们的陪伴、支持和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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