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当天,夜蛾校长率队迎接京都校,昭野与歌姬打过招呼,一同看学生们互相放狠话。
“你看起来很紧张诶。”歌姬凑近了,促狭道,“不会是怕输吧?”
……是因为不知道五条会用什么招数让悠仁露面。昭野心想,轻轻挤了挤她,“我们一定会赢。”
“那就拭目以待了。”歌姬张望一圈,“那个笨蛋呢?”
昭野顿了顿。有意或无意,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五条悟了。
“久等——”
声音从林荫道的另一端传来,五条悟嘴角带笑,迈着小碎步,推出一只半人高的货箱。
他把箱子往人群中央一放:“我去海外出差了,接下来给大家发伴手礼。这是某个部落的护身符,送给京都的各位。”
面对怪异的粉色人形织物,京都校的各位表现各不相同:加茂嘴角一抽;真依露出漂亮但虚假的笑容;西宫桃迅速塞进口袋;东堂严肃地接过,以示对强者的敬意;机械丸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处理器过载,带着滋滋的电流声:“……感谢。”
唯一给面子的是三轮霞,满脸笑容地和五条悟合了影。昭野记得她,是那天和乐岩寺校长会面时,替她拉开门的女生。
“歌姬没有哦……”五条悟转向歌姬,与昭野对上视线,下一秒,两人默契地转过头去。
“接着,这个送给东京的各位——”
昭野有种不详的预感。
五条悟拉着推车翩翩旋转,仿佛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已故的虎杖悠仁同学!”
砰的一声,箱盖弹开,悠仁隆重登场。
“……”
漫长的沉默后,伴着庆祝的烟花,团体战拉开序幕,学生们入内讨论战术,教师及以上职位在监控室集合。
乐岩寺校长不在啊。昭野收回视线,落座,歌姬和五条分坐两侧。
“最近那种等级的咒灵不断冒出来,我怀疑高专里有人和诅咒师,或是和咒灵勾结。”五条悟忽然开口。
昭野端茶杯的手一滞,五条也意识到这点了么?
“怎么可能?!”歌姬失手打翻了茶杯,“诅咒师也就算了,连咒灵……”
“大概那人只是以为和诅咒师联手吧。”五条悟喝了口茶,不急不慢地说,“因此我想拜托歌姬调查京都方。”
门外传来脚步声。歌姬压低声音:“我知道了。”她收拾地面的茶水,朝进来的两位校长笑了笑,“不好意思。”
团体战于正午开始。
野蔷薇表现不错,体术有了很大进步。惠和玉犬配合默契,真希很看重这次交流会啊,拿出了擅长的长刀,熊猫也带上了拳套。
至于悠仁那边,监控画面总是时断时续。
昭野在内心记下学生们有待改进的地方,听见五条悟慢条斯理开了口:“冥小姐站在哪一边呢?”
“我站在金钱这边。”冥小姐拨开遮眼的麻花辫,含笑道,“不能替换成钱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有价值。”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昭野心想,灵机一动,或许她可以找冥小姐打听消息,只要钱给够,保密不成问题。
“你这个守财奴,还是老样子。”五条悟轻笑一声。
画面来回切换,少年们在汗水里挥洒青春。
“知道天与咒缚吗?”突然的一句。
昭野循声望去,屏幕里钢筋铁甲做成的机械丸发出脆弱的呐喊。
“我一生下来就没有右手臂和膝盖以下的身体,并且腰部以下没有知觉,皮肤脆弱到月光都能灼伤,全身毛孔一直像被针刺那样疼痛,作为代价换来的是广阔的术式范围和超越自身实力的咒力输出。”
原来天与咒缚不全是甚尔和真希那样。昭野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反转术式也无能为力,希望日后咒骸能帮上他吧。
“这并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力量,要是献出咒术能让我的身体复原,我会很乐意。”
等等……昭野眯起眼。
但下一刻,画面被火光吞没,闪烁出黑白噪点,等到恢复时,传来机械丸弃权的消息。
另一边,西宫桃和野蔷薇对战白热化。
“非禅院家者,愧为咒术师,非咒术师者,愧为人。要侍奉这种半点都不可爱的家族,在蔑视中活下去,真依有多么辛苦,用你那颗把诅咒当同伴的脑袋,好好想想吧!”
禅院家竟是如此……昭野皱眉,难怪甚尔会入赘改姓,真希会逃家入学高专,但为什么真依要留在哪里?
眼见野蔷薇被子弹击中,倒地不起,昭野猛地起身。
“放心啦,真依不是那样的人。”歌姬连忙摆手,“橡胶弹,橡胶弹而已!”
野蔷薇,弃权。
“我去带她回来。”昭野微微颔首,转身拉上了门。
机械丸想要健康的身体,三轮霞想要钱,真依怨恨禅院家,除了东堂葵和西宫桃外,每个人都有成为叛徒的动机。
但真要说起来,如果京都方内存在叛徒,最可疑的应该是……
脚步一顿,昭野抬起头来。
半空中浮现出一片青灰色的薄膜,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笼罩住整个试练场。
有人在这里设帐?偏偏是这个时候……左手的核心忽然变冷,昭野一个激灵,回头看向空无一人的校园。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被接连踩过。
昭野站在自己的宿舍门前。
门把手上留着真人的咒力残秽。
“好久不见啦。”真人坐在她的床边,双腿交叠,晃来晃去,手里捏着被剖开的小黑熊,从腹部的棉花里摸出一根断指。
“为什么,宿傩的手指会在你这里?”他歪了歪头,表情困惑。
“还给我。”昭野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很贵重的,不能还给你。”真人收好断指,见人面色依旧冰冷,恍然大悟,举起小黑熊,“你说这个呀?虽然破破烂烂的,但你想要,那就还给你咯。”
他随手抛出,仿佛隔空投篮。小黑熊划过一道弧线,棉花四处乱飞,被昭野紧紧抓住。
还好,核心依然完整。昭野松了口气。
“你知道你的宿舍有多无聊吗?连一本像样的漫画书都没有,全是这些——数理化真题和甜点教程什么的,你看的时候不会困吗?”真人打了个哈欠。
“你的诞生,和人类有关吧?”昭野开了口。
“嗯,我是从人与人之间的恶意中诞生的咒灵。”真人好奇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视线落在他脸上的十字缝合线上,针脚歪歪扭扭,像是被随意缝上去的。昭野语气淡淡,“你像一只被主人改造后丢弃的玩偶。”
“有意思的看法。”真人起身,摸着下颌打量昭野,“话说,你的灵魂很安静诶。”
“大多数人的灵魂都会发出声音,像沸腾的水那样,咕噜咕噜冒泡,但你的灵魂不一样,太安静了,我什么都听不到。这很奇怪耶,奇怪得想让我——把它捏碎看看!”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笑容变得癫狂,右手五指同时弯曲、硬化,化作五片骨刃抓向她胸口,快出残影。
昭野顺势后仰,腰背弯成拱桥,骨刃擦着下巴划过,寒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背后的墙面轰然倒塌。
“不错的反应呢。”真人踏出烟尘,光脚踩在砖石残渣上,脚趾愉快地蜷缩起来,“多陪我玩一会儿吧。”
话语未落,双臂瞬间分裂、拉长,变成了无数条柔软的触须,胸腹向前凸起,形成厚重的铠甲包裹要害,连脸上都被一层半透明的骨质面罩覆盖。
脚尖轻点,昭野立即后撤,从三条触须的夹缝中侧身穿过,衣角被倒刺擦过,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白色的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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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力凝成的丝线蜿蜒开来,在周围织成一张大网,任何东西进入范围,她都能通过振动感知,仿佛结网狩猎的蜘蛛。
“好精细的咒力操纵。”真人感慨,“你真的只是一级咒术师吗?”
他加快攻击,但昭野的预判更快,在密密麻麻的触须中穿行,仿佛踩着刀尖起舞。
绕来绕去,触须很快纠缠在一起,真人被自己的力量带偏,重心失衡。
昭野看准时机,欺身而上,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腹部,铠甲片片碎裂,真人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弯下腰,发动变形能力,肌肉向外翻卷,试图锁住昭野的腿,但她早已收势,踩住因弯腰而垂下的右臂,借力跃起,又一记膝击。
真人抬手格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听到了骨裂的声音,手臂立刻瘫软下去,尽管愈合很快,但痛楚犹在。
“漂亮的反应,但是你不应该靠近我……”对上昭野漠然的神情,真人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扣住她小腿的手。
奇怪,他明明发动了术式,怎么会……
霎那间,天旋地转。
视野尚未清晰,他已被昭野踩在脚下,硬质的皮鞋底离远了,又重重踏落,一下接着一下。
咔嚓,鼻梁似乎断了,缝线崩裂,线头弹了出来,带着暗色血珠和灰白色的碎块,那是他的牙吗?
视觉、听觉、嗅觉全部化为嗡嗡作响的白噪音。真人试图去抓她的脚踝,但鞋底横过来,侧缘碾上太阳穴,眼球似乎要被挤出来了,甚至能想象到那样的画面,两颗浸泡在血里的玻璃珠,一灰一蓝。
他意识到了死亡。
忽然间,动作停了。
“你是根据这个找到这里的吧?”昭野拾起断指,清除掉残留的痕迹,小心翼翼地放进小黑熊的身体,拉紧松开的线,勉强打了个结。
和他不一样,小黑熊是被主人宠爱着的玩偶。真人咬紧牙关,哑着声音问,“你的术式,真的只是治疗么?”
“唔,果然有内应吗?”昭野正要逼问是谁,背后传来怪异的波动,她猛地回头,是忌库的方向。
察觉脚下一空,昭野立即打出一发咒力弹,但已然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真人变了形,从排水管道流走。
“任务完成。下次再见,我一定会杀了你。”
该死!昭野不再追踪,蓄力跃起,撞破窗户,玻璃碎片在阳光下洒成一片刺目的银色。
她径直从楼上跳了下去,奔向后山。
忌库平时隐藏在结界里,肉眼无法观测,但赶到的时候,结界已经被破坏,入口大敞。
昭野心一沉,走进最深处。
存放十根宿傩手指的柜里空空如也,原本摆放九相图封印罐的台座上只留下了一圈灰尘。
没有任何咒力残秽。昭野皱眉,环顾周围,也没有其他东西遗失,说明这次入侵早有预谋。
吉野家那根手指果然是陷阱,如果她没有出手,断指被存入忌库,就会成为指引的路标。其次,袭击忌库的人很了解高专,至少知道如何解开结界,很可能是幕后主使。
那么他是怎么打开忌库的呢?
要知道,即便除去结界,忌库还有物理手段隐藏入口。
等等,换个角度思考。
真人说宿傩手指是贵重品,大概是以此为引进入忌库,好拿走更多手指,但与此同时,幕后主使还带走了九相图,说明一定与其有关。
昭野得出结论,走出忌库,半空中的帐已经消散,五条他们解决了那边的问题。
除了宿傩,还有更麻烦的敌人啊。昭野叹了口气,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发出简讯:“忌库失守,宿傩手指和九相图被盗。”
“天内。”
脑海里忽然响起夏油杰的声音。
他迟疑地说,“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