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山道截援,二十四童踏归途
西线山道蜿蜒盘绕在连绵深山之间,两侧密林遮天蔽日,山间雾气终日不散,是据点押送孩童出关的必经之路,也是马伦与许凌安提前布下拦截网的绝佳地点。
午后从据点驶出的黑色囚车车队一路匀速前行,三辆卡车首尾相连,每辆车侧边都坐着四名荷枪实弹的打手,腰间□□上膛,目光警惕扫视四周山林,丝毫没有察觉密林深处早已蛰伏数十道身影。
许凌安一身深色作战服,伏在半山腰巨型岩石后方,手中望远镜牢牢锁定山下行驶的车队,身侧马伦指尖快速敲击便携通讯器,同步接收据点内许无意昨夜凌晨冒着风险送出的加密讯息。
“许副主传来的信息全部属实,车队人数、哨卡位置、发车时间分毫不差。”马伦压低声音,眼底藏着一丝动容,“他在据点内步步受制,昨夜还险些被陈景明当场搜出手机,能抢在两分钟窗口期送出完整西线情报,代价不小。”
许凌安眉头微蹙,视线始终落在下方缓缓靠近弯道的卡车,心底清楚兄长独自深陷虎穴,每一步都行走在刀刃之上。“动手,先控制首尾两辆车上的打手,留活口,不要闹出巨大枪声惊动据点后山巡查队。”
密林中数十名接应人员同时行动,分成三支小队沿着低矮灌木无声包抄山道弯道。车队驶入视野盲区,前后道路瞬间被预先布置的荆棘路障封堵,还不等车上打手反应过来,几道黑影已经翻身跃上卡车车厢,卸力落地的轻响混在山间风声里,没能引起半点警觉。
车厢内捆绑着手腕的孩童听见车顶异动,瞬间缩成一团,压抑的呜咽声刚要溢出喉咙,便被接应人员温和的手势安抚。打手仓促摸向腰间Short gun,手腕立刻被利落扣锁,力道压制下枪械尽数脱手,短短三分钟,十二名押送打手全部被控制,绳索捆缚双手,塞进侧边隐蔽山洞临时关押。
厚重车厢铁门被缓缓拉开,刺眼天光涌入,二十四张苍白怯懦的小脸齐齐抬起来,满眼惶恐。许凌安弯腰走入车厢,声音放得极尽柔和,尽量驱散孩子们心中的恐惧:“别怕,我们是来带你们回家的,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
有方才拽住许无意衣摆的六岁小姑娘,眼眶通红,怯生生伸出小手拉住许凌安的袖口,小声哽咽:“叔叔,真的能见到妈妈吗?”
“真的,很快就能回到亲人身边。”许凌安轻轻解开捆住她手腕的粗绳,红痕清晰印在细嫩皮肤上,看得人心头发紧。
马伦指挥众人将孩童分批转移至提前备好的民用商务车,拆掉卡车所有据点标识,推入深山废弃沟壑掩盖痕迹。车队原地不留半点打斗痕迹,只留下被束缚的打手困在山洞,待到据点察觉异常,早已错失追回孩童的最佳时机。
商务车分三路驶离山道,避开边境常规关卡,走事先疏通的隐蔽转运通道,一路直奔国境口岸。口岸处对接的救援人员早已等候多时,备好干净衣物、温水与食物,心理疏导医师全程陪同安抚受惊孩童。
通关手续提前办妥,登记完每一名孩子的姓名、籍贯、家庭信息,二十四名孩童依次登上归国转运车辆。车门关闭的刹那,不少孩子扒着车窗挥手,脸上终于褪去连日的绝望,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
车辆驶出国境线的那一刻,许凌安拿出加密通讯器,编辑一句极简暗号发送给许无意藏匿手机的接收频道——【雏鸟归巢,西线无事】。
短短六个字,承载二十四条稚嫩生命挣脱囚笼的结果,穿过层层山林,朝着深山据点的方向传递而去。
下卷据点廊间,眼线密报遭绝杀
深山据点之内,暮色早已彻底浸透整片山谷,灯火次第亮起,廊道间巡逻打手往来不绝。许无意处理完白日交割余下的收尾工作,从后院折返,打算先回术修厢房确认莱尔状态,再等候凌晨三点的换班窗口期,传递中线、东线两条路线的关键情报。
白日廊道与陈景明对峙过后,整条山路的眼线数量翻倍,杂役、清扫工、外围值守打手,几乎人人都被陈景明安插了监听上报的任务,稍有风吹草动,讯息会第一时间递到陈景明手中。
许无意步履平缓,面上维持一贯淡漠无波的神情,余光不动声色扫过沿途每一处角落,习惯性戒备周遭动向。行至主阁后侧一处偏僻转角,这里少有人往来,堆满清扫院落的扫帚麻袋,本是不起眼的死角,却忽然传来两道压低的交谈声。
他脚步顿住,身形隐入粗壮木柱后方,收敛所有气息,静静听着转角后的对话。
“今日在后院拍到的画面我全部存好了,那许副主对着小女孩私语,还刻意遮挡镜头,深夜又频繁往返术修厢房,换班时鬼鬼祟祟摆弄物件,证据足够清晰,你现在立刻拿着录像存储卡去见陈先生,把所有细节一字不差上报。”
说话的是今日在后院负责架设录像设备的杂役,此人是陈景明花费重金安插在后院的心腹眼线,白日全程紧盯许无意一举一动,将孩童拉扯衣摆、低声安抚的画面完整录下,此刻攥着一枚小型储存卡,正要动身前往陈景明居所告密。
另一人是值守此处的巡逻打手,同样是陈景明麾下,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存储卡,揣进贴身衣襟,眼底满是邀功的急切:“放心,我这就过去,陈先生许诺过,只要能抓住许无意的破绽,直接赏我一大笔现金,说不定还能提拔我做小队管事。”
杂役叮嘱:“千万别说漏,重点强调他凌晨换班时背对众人藏东西的动作,陈先生昨夜亲眼撞见,两件事凑在一起,足以让主上凯斯起杀心。”
“我明白。”
打手攥紧衣襟里的存储卡,脚步匆匆从转角走出,全然没有留意木柱后方藏着的许无意,一心只想尽快将证据递交给陈景明,换取许诺的赏赐与职位。
许无意眼底寒意骤然凝结,一层浓烈的冷光覆上双眸。
这枚存储卡里的录像,是陈景明眼下唯一能拿来攻讦他的实物证据,一旦交到陈景明手中,对方会立刻携证据面见凯斯,大肆渲染他怜悯孩童、私藏外物、疑似通敌叛逃,即便无法直接定罪,也会让凯斯心中猜忌彻底发酵,往后他出入各处都会被重兵看管,凌晨传讯的路线彻底作废,藏匿莱尔的厢房也会迎来全方位搜查。
更致命的是,此人一旦上报,陈景明势必会连夜调动人手封锁整条偏院廊道,术修与莱尔再也没有藏身空间,泰尔比墨高官之子藏匿于此的秘密会直接暴露,所有营救布局全盘崩塌,后院四十六名孩童也会被提前加急押送出境,再也无力拦截。
不能让这份证据送出去。
念头转瞬落地,许无意周身气息瞬间沉敛,没有半分犹豫,悄无声息从木柱后方缓步走出,脚步轻得如同夜风,没有发出半点石板摩擦声响。
那名眼线打手正低头快步赶路,距离许无意不足两米,察觉身后气息不对,猛地回头,看清来人是许无意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抬手捂住藏着存储卡的衣襟,神色慌乱,藏不住的心虚。
“许、许副主……您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发颤,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缩,想要转身逃窜去陈景明居所报信。
许无意没有给他任何呼救、逃跑的机会,周遭偏僻角落无监控,距离主廊道还有十余米,其余巡逻打手暂时听不到这边动静。他上前一步,左手精准扣住对方脖颈,力道瞬间收紧,死死压制住对方想要呼喊的咽喉,让所有声响尽数堵在喉咙里。
打手四肢剧烈挣扎,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推开许无意,双腿蹬踏地面,石板发出细微磕碰声,许无意右臂横锁对方胸腹,将人死死抵在堆满扫帚麻袋的死角,隔绝所有外界视线。
打手眼底满是惊恐,双手拼命去掏衣襟里的存储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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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将证据扔出去,许无意指尖顺势探入对方内袋,一把攥住冰凉的储存卡,收进自己内衬夹层,同时扼住脖颈的力道再度加重。
短短数秒,挣扎的四肢逐渐软垂,打手双目圆睁,彻底失去生机,身体重重滑落在麻袋堆后方,被杂物遮挡大半,从主廊道根本无法看清此处异样。
许无意站直身体,指尖擦掉袖口沾染的细微尘土,神色恢复平日波澜不惊的平淡,方才动手灭口时眼底翻涌的凛冽杀意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绝杀从未发生。
他低头扫视尸体,麻袋遮挡严实,短时间内不会有人途经此处发现,据点杂役众多,巡逻班次杂乱,这人失踪一时半刻,只会被误以为私自离岗偷懒,不会立刻联想到他身上。
收好夺来的录像存储卡,许无意整理好衣襟,抚平所有褶皱,脚步如常,像只是偶然途经此处一般,缓步走出偏僻转角,重新踏上通往术修偏院的廊道。
沿途撞见几名往来的杂役与打手,众人照常躬身行礼,目光落在他身上,只看见一张沉静无波的面容,没有半分慌乱、阴狠,谁也想不到方才在后方死角,他刚亲手除掉一名陈景明的心腹眼线,销毁了足以将自己推入深渊的证据。
一路行至雕花院门外,两名被收买的暗探依旧寸步不离值守,见许无意走来,照常行礼,眼底的审视与试探分毫未减,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许副主又来巡查厢房?”
“例行查看,分内之事。”许无意语气平淡,随口应答,推门走入小院,反手轻掩木门,隔绝门外窥探视线。
屋内术修正守在暗格旁,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眼便察觉到许无意周身残留的淡淡冷肃气息,当即压低声音询问:“方才在外可是遇上麻烦?”
许无意走到桌边,将从眼线身上夺来的录像存储卡放在木桌上,指尖轻点冰凉塑料外壳:“后院陈景明安插的眼线,录下了白日我安抚小女孩的画面,还攥着昨夜凌晨我取手机的佐证,正要送去给陈景明告密,被我半路截下,人已经处理掉了。”
术修看向存储卡,眉头骤然紧锁:“此人失踪,陈景明很快会察觉不对劲,今日少了一条递消息的渠道,他必然会加派人手四处搜寻,往后几天据点巡查会更加严苛。”
“存储卡在此,证据已经销毁一半,剩下的杂役手里没有备份录像,单凭口头说辞,没有实物支撑,陈景明就算向凯斯告状,也只是空口揣测,无法做实罪名。”许无意垂眸看向暗格中安睡的莱尔,安神药粉药效尚足,孩子呼吸平稳,“只是经此事,陈景明疑心只会更重,今夜凌晨换班传讯,埋伏蹲守的人手只会更多,风险翻倍。”
他抬手摸了摸内衬夹层,方才收到边境许凌安发来的加密暗号,二十四名孩童已顺利过境,平安踏上归国路途,这是连日紧绷压抑里唯一一桩喜事。可暗处杀机从未停歇,陈景明布下的眼线网络遍布据点,稍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方才灭口之举只是暂时斩断一条告密通道,对方的算计与敌意,绝不会就此罢休。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院门外暗探低声交谈的声响持续传入屋内,隔墙有耳,四下皆眼。许无意拿起桌上的存储卡,指尖微微用力,塑料外壳应声碎裂,里面存储录像的芯片彻底损毁,再无复原可能。
毁掉最后一份实物证据,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山林,心中思绪翻涌。二十四名孩童已然归乡,可余下四十六人还困在后院隔间,中线、东线的转运情报尚未送出,藏在暗格的莱尔仍需躲避搜查,死敌陈景明在暗处步步紧逼,整片据点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将他困在其中,每一步前行,都要以性命为赌注。
山间冷风穿过院墙缝隙,卷起地上细碎落叶,廊道巡逻的脚步声循环往复,沉闷地敲在寂静夜色里。一场藏于监视之下的暗战,伴随着一条人命的沉寂,依旧在黑暗之中艰难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