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最后一抹橘红余晖顺着连绵山脊沉落山野，山间暮色如潮水般漫过KTS整片深山庄园，楼宇檐角次第点亮暖黄壁灯，层层叠叠的树影在青石地面拉扯出狭长的暗色轮廓。沈砚静立廊下，素色长衫被晚风掀动衣角，方才给出的两种抉择依旧沉甸甸压在许无意心头，左臂伤口在昼夜温差的刺激下隐隐作痛，细密酸胀顺着筋骨蔓延，连日周旋在亲情与资本枷锁之间，疲惫早已浸透周身。
许无意缓步靠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目光越过成片林木，望向山下城郊的方向，一想到民宿之内埋头破解密盘的许凌安，以及暗处层层蛰伏、只待证物解锁便即刻收网的集团外勤，心底焦灼便难以平复。
主动向鱼解自首交底、割舍部分资产换取兄长平安，看似稳妥，可鱼解城府极深，素来擅长借利弊拿捏人心，一旦自己主动摊牌泄密事实，对方大概率会顺势加码，借机收缴他名下大半产业，进一步把他死死捆缚在KTS的利益链条里，往后再无半分脱身余地；放任事态自然发展，等许凌安完整解开加密、梳理完整套黑账，宋彤执掌的内务惩戒队伍转瞬便会突袭民宿，轻则夺走U盘销毁证据，重则为杜绝后患痛下杀手，重演老李悬崖遇害的悲剧。
两相权衡，唯有暗中协助许凌安拆分密证、分散存放证据，变成眼下唯一折中之选。
“拆分证据看似能暂时规避集团一次性截获全部线索，可你私下持续帮衬许凌安，等同于不断透支我帮你隐瞒泄密的底线。”沈砚看透他心底已然敲定的想法，语声平淡提醒，“我能靠着心理研判帮你遮掩短期异动，却没办法长久蒙蔽鱼解。此人每日把玩木珠静观全盘布局，庄园里所有大小异动皆在他预判范畴之内，你的反常举动积攒越多，暴露的时日便来得越快。”
“我清楚其中风险。”许无意语声低沉，指尖无意识抠着栏杆木纹，“不能眼睁睁看着兄长辛苦数月换来的证据一朝被尽数收缴，更不能让他因为替死者鸣冤，落得惨死异乡的下场。证据拆分之后，即便一处证物被集团截走，剩余副本依旧能够留存，起码保住老李沉冤昭雪的希望。”
沈砚微微颔首，精通心理的他早已看透许无意矛盾本性，贪财惜利是真，残存良知、看重手足血亲亦是真，这般挣扎本就是鱼解刻意布局想要打磨出的结果。“你想要下山递送拆分方案，宋彤安排的随行暗哨盯防严密，白日贸然动身极易引人怀疑。入夜之后庄园外围岗哨换班存在短暂空档，我可以借着夜间心绪疏导的由头，替你搪塞高层问询，为你争取两三个小时的外出窗口期。”
这番援手出乎许无意意料，他抬眸看向身侧术修，眼底带着几分诧异：“沈砚本是鱼解麾下之人，奉命监察我的动向，为何屡次出手帮我？”
“我受聘于KTS只负责心理勘研，奉命窥探人心却不必盲从所有杀伐指令。”沈砚眸光望向主楼顶层亮着灯火的落地窗，隐约能看见一道捻动木珠的身影，“鱼解要的是拿捏你的软肋稳固集团利益，我只求恪守本心，不沦为无端残害良善的刽子手。但我能做的有限，仅限帮你遮掩行踪，后续所有风险，需要你自己一力承担。”
敲定夜间出行计划后，二人各自分开，沈砚转身去往西侧厢房，提前预备晚间用来搪塞鱼解的说辞；许无意折返卧房，伏案在白纸之上逐条写下U盘拆分细则：整套账目分为三份，毁山征地收支明细、行贿打点流水、崖边买凶酬劳记录各自拆分独立备份，三份证物分别存放于三处不同地点，一处寄存在城中靠谱旧书店老板处，一处交由早年受过恩惠的乡村老村民代为保管，最后一份留存在许凌安随身隐秘处，三处点位相隔数十公里，杜绝集团一锅端掉全部证据。除此之外，他还细细罗列多条自保细则，写明集团外勤惯用的追踪手段、反跟踪规避技巧、遭遇围堵后的应急脱身路线。
夜色愈发浓稠，山林风声呜呜掠过院落，夜里十时整，庄园夜间岗哨准时换班，沈砚如约去往主楼客厅面见鱼解，以许无意近日心绪郁结、良知杂念频频作祟为由，需要单独外出陪同散心疏导心理，借着自身术修身份，顺理成章替许无意报备临时外出。鱼解指尖摩挲深色木珠，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却没有驳回申请，只随口叮嘱暗哨不必贴身紧盯，放任二人短时活动，在他看来，许无意始终被资产枷锁束缚，掀不起太大风浪。
趁着空档，许无意悄然驾驶车辆驶出庄园，刻意绕路甩开零星尾随的暗哨，借着夜色掩护直奔城郊老巷民宿。巷内老槐树在夜风里摇晃枝桠，投下斑驳黑影，民宿院墙角落依旧蛰伏着两名便衣探员，背靠墙体闭目值守，目光死死锁住房门，却没留意绕至后门阴影里的许无意。
他轻叩后院不起眼的小窗，屋内原本埋头操作电脑的许凌安骤然抬头，连忙熄灭屏幕微光，小心翼翼拉开窗缝。看清窗外弟弟的身影，许凌安眉头微蹙，一边提防屋外监视人员，一边压低嗓音：“你冒着被集团发现的风险连夜过来，就不怕被暗处盯梢的人抓个正着？”
“我没办法眼睁睁看你拿着完整U盘困在一处，被人一网打尽。”许无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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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满拆分方案与自保诀窍的纸张从窗缝递入屋内，“U盘加密繁琐，短时间你很难完整破解，即便顺利解开，完整证据留在身边等于怀揣催命符。按照纸上规划拆分三份备份，三地分开寄存，只要不是三处同时暴露，证据便永远不会彻底灭失。”
许凌安接过纸张，借着手机微弱光源快速浏览纸面内容，从拆分条目到寄存点位、反跟踪技巧，每一条都贴合KTS外勤行事风格，字字句句都是许无意靠着在集团数年的亲身经历总结而出。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里的弟弟，心绪五味杂陈，明知对方深陷黑金泥潭、参与崖边命案，却依旧冒着身家尽毁、牢狱缠身的风险暗中帮自己，一半失望一半心疼。
“你一旦被鱼解、宋彤查到私下帮我拆分证据，先前签订的资产契约即刻作废，多年积攒的财富全部保不住。”许凌安低声规劝，“不如就此抽身，和我一同拿着证据投案自首，主动揭发KTS毁山害命的全部罪行，即便要承担过往罪责，也能挣脱资本的牢笼。”
许无意微微摇头，左臂隔着衣衫按住伤口，痛感提醒着过往一桩桩无法抹去的罪孽：“我手上握着十数起早年暗中经手的灰色案件卷宗，鱼解全部留存归档，一旦反水，等待我的不只是财产清零，还有数年牢狱之灾。眼下拆分证据已是我能做到的极限，剩下的路，只能靠你步步谨慎。”
二人隔着一扇小窗匆匆交谈一刻钟，许无意不敢久留，暗处便衣随时可能巡查后院，叮嘱完关键注意事项后便迅速抽身离去，驱车原路折返庄园。赶回别院时，沈砚早已在廊下等候，夜色衬得他素色身影愈发沉静。
“顺利办妥了？”
“已经把拆分方案交到哥手上。”许无意应声，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接下来就看他如何按照规划分流证物。”
“方才我在主楼回话时，鱼解看似漫不经心闲聊，实则旁敲侧击打探你的动向，已经隐约察觉你的行为偏离预期。”沈砚语气添上几分凝重，“我的遮掩期限正式到头，往后再没办法替你隐瞒任何异动，宋彤的搜查网正在逐步收缩，用不了几日，大概率就会查到U盘流转的蛛丝马迹。”
话音未落，远处内务楼亮起连片灯火，几名黑衣内务护卫连夜整装集结，沿着山道朝着山下村镇进发，新一轮全域摸排已然启动。许无意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一轮残月隐在厚重云层之后，整座深山被无形的利益罗网笼罩，拆分密证暂时暂缓了眼前危局，可潜藏在暗处的风暴，正在悄然积蓄力量，只待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