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刀尖利益·叛生之道第三季 > 89. 夜语窥心,隐门殊途
    沉沉夜幕覆压在整片KTS集团后山院落之上,山间的晚风裹挟着湿润清冷的草木潮气缓缓游走,拂过连片繁茂丛生的野草,卷起一阵细碎绵长的沙沙声响。

    整片后院远离主楼喧嚣的人居地带,没有灯火点缀映照,唯有清冷朦胧的月色透过层层交错的枝叶缝隙零落洒落,将地面铺染上一层斑驳浅淡的银辉,周遭四下无人,静谧到近乎荒芜。

    方才从幽深草丛之中缓步现身的催眠术者,身姿清瘦挺拔,周身裹挟着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淡然气韵。他既没有寻常暗杀执行者身上凛冽刺骨的杀伐戾气,也没有阵法修行者常年沾染的厚重阴寒地气,通体气质温润内敛,沉静悠远,像是长久游离在世间凡尘之外的孤隐之人。

    男子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礼数,微微垂着眉眼,待人分寸得体,深谙集团内部森严的等级规矩。

    “未曾料到今夜许二法医会夜游至后山这片偏僻之地,此地人迹罕至,平日里几乎不会有外人踏足。”

    他率先打破了夜色里沉默凝滞的氛围,嗓音轻柔平缓,语调温和舒缓,听上去没有丝毫的攻击性,言语之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般独特的韵律感,与生俱来便是擅长调和心绪、窥探情志的特质。

    许无意伫立在原地,左臂缠绕的白色纱布在朦胧月色之下显得格外醒目,受伤的手臂自然轻垂在身侧,刻意放缓了肢体动作,避免牵扯到尚且未曾愈合的皮肉伤口。他清冷的眼眸平静打量着眼前这名陌生的术法修行者,神色淡漠从容,即便知晓对方身怀窥探潜意识的诡异秘术,心底也未曾生出半分慌乱戒备。

    在KTS完整的阶级体系之中,自己身为仅次于两位最高掌权者的核心高层,地位永久凌驾于所有隐门术者之上,即便是鱼解亲手悉心收拢的专属精神系异人,也永远只会对自己抱有敬畏之心。

    “屋内密闭沉闷,心绪繁杂难以安眠,便想着随处闲逛散心。”

    许无意语气清淡如常,简单平淡的作答,没有过多赘述自己心底积压的烦闷与挣扎,习惯性将真实的内心情绪全部深藏掩藏。长久游走在黑白夹缝之间,早已养成了不轻易向旁人袒露心事的性子,纵使眼前之人天生拥有看破人心的本事,他也不会随意展露自身的软弱与纠结。

    催眠术者闻言缓缓抬眸,一双眸光清浅通透,目光浅浅落在许无意眉宇之间郁结不散的沉郁气色上。他并不需要刻意催动深层的催眠秘术,仅仅依靠常年修习窥心观念的本能,便能够清晰捕捉到对方眉宇间缠绕的滞涩与煎熬。

    “身居这座暗域庄园之内,大多人心底都会积压无从排解的沉郁。此地阴气绵长,宿命桎梏深重,越是站在高处的人,反而背负的牵绊与烦恼就越是繁多。”

    男子缓缓开口,话语娓娓道来,言辞隐晦含蓄,却句句都精准戳中了许无意当下的心境。

    他常年独居在后山僻静院落,整日静坐于荒草丛木之间修身养性,阅尽集团之中各色人的执念与欲望,早已看透身居这片黑暗牢笼里所有人的身不由己。无论是底层奉命行事的属下,手握特殊秘术的隐门修行者,还是权柄滔天的两位最高主事,人人皆有无法挣脱的枷锁。

    许无意闻言眉峰微不可察的轻轻一动,目光看向眼前的人,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好奇。

    “听闻你是集团之内唯一专修精神催眠与幻境秘术的人,平日里常年隐居在后山,从不涉足前院事务,为何甘愿长久蛰伏于KTS之中?”

    他顺势开口发问,借着深夜独处闲谈的契机,想要弄清楚这群特殊隐门修行者背后的缘由。

    一直以来他都只知晓集团存在各类底蕴高深的术法派系,却从来没有深究过,这般身怀超凡秘术、本领特殊的异人,为何会甘愿屈身依附于跨国暗势力,心甘情愿受鱼解与宋彤的管束调度。

    听到此番问话,催眠术者轻轻敛了敛眼底的神色,缓缓抬眼望向远处连绵沉暗的山林轮廓,神色染上一层淡淡的寂寥。

    “我们这类修习偏门隐术的人,从降生伊始便注定和寻常世人截然不同。”

    “我所修行的精神摄心之术源自阴山秘传混杂民间摄心古门,辅以少许清净杂禅的心法修成,生来命格孤寒残缺,五弊三缺缠身,天生亲缘浅薄,世间俗世根本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他的语速平缓悠长,缓缓诉说着属于他们这类人的宿命。

    “世俗之中的正统道观佛门,向来排斥我们这类阴脉术法的修行者,视我们为旁门左道,加以驱逐忌惮。寻常凡人若是长久与我们相处,都会被自身萦绕的精神阴气侵扰,招致灾祸病痛,所以我们生来便注定孤僻独行,无处落脚。”

    “而KTS是唯一能够接纳所有异类异人的居所。”

    许无意安静聆听着对方的诉说,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终于明白,这些深藏在集团暗处,各怀奇门本事的修行者,之所以全部齐聚于此,从来都不是单纯贪图权势或是钱财。每个人都被自身的命格、出身与修行的秘术牢牢困住,世间无处容身,唯有这片隐匿在边境深山的集团庄园,才是他们唯一能够安稳存活的栖身之地。

    “不仅仅只有我一人如此。”

    催眠术者微微转头,重新将视线落回许无意的身上,继续轻声娓娓道来。

    “整个集团划分两大隐术派系,分别由鱼解先生与宋彤小姐分别掌管,所有修行各异术法的门人,来历与处境皆是大同小异。”

    “鱼解先生麾下收纳的全部都是偏向心念、命理、魂体溯源一类的修行者。推演天命的命理窥衍者,看透人欲望本心的骨相窥心师,能够回溯过往画面的溯影术者,还有可以隔绝一切精神侵扰的断念修士、通晓亡人残念的枯骨敛息者,尽数皆是命格孤绝,被世俗遗弃之人。”

    “我们主修心念灵魂,几乎从不沾染血腥杀伐,平日里不参与集团的暗杀处置,不受严苛的任务管束,只需要固守自身本分,安稳蛰伏便足矣。”

    他从容的为许无意分门别类介绍着其余隐秘的术法门人,夜色之下的交谈平和静谧,没有丝毫刻意打探的意味,只是深夜偶遇之间随性的闲谈。

    “而宋彤小姐手下掌管的便是杀伐御敌一类的法门派系。山林结界布阵的闾山梅山修士,修习阴门煞气的诡术杀手,饲养苗疆蛊毒与南洋降头的邪医师,负责封印囚锁叛者的肉身禁锢术人,还有刻印血纹契约、操控风雨灵气、构筑阴魂幻视的一众门人。”

    “那一部分人大多自幼便被宋彤收养培育,从小斩断世俗牵绊,一生都扎根在集团之内。或是身负血海孽债、邪术罪业,遭到天下玄门正道的追杀围剿,只能依靠KTS庞大的势力隐匿藏身,换取一生平安。”

    一番详尽的讲述,将所有隐门术者的来历、处境、划分全部清晰道明。

    许无意静静伫立在晚风之中,左臂的伤口隐隐传来一阵细碎的钝痛,心绪随着对方的话语渐渐沉敛下来。

    他忽然发觉,自己看似和这些阴门修行者完全不属于同一类人。

    自己出身世俗正轨,拥有体面光鲜的公职法医身份,没有残缺孤凉的命格,不受秘术反噬的折磨,加入KTS从头到尾都只是单纯源于心底贪慕财富的私欲。当年一百万美金的巨额酬劳成为入局的开端,往后经年累月源源不断的境外高薪、隐秘资产诱惑,一步步将自己捆绑在这片黑暗的棋局当中。

    旁人是无处可逃,被迫栖身于此。

    唯独他,是自愿贪恋利益,主动坠入牢笼。

    催眠术者仿佛能够隐约看穿他此刻心底滋生的复杂思绪,那双通透温和的眼眸淡淡凝视着许无意,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浅淡意味。

    “许二法医心中应当早已有所察觉,您和我们所有隐门术者从根源之上便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皆是被宿命逼迫困于此地,进退皆无选择,而您从来都是手握选择权的人,却偏偏被世间浮华财利所牵绊束缚。”

    这番话语轻柔平淡,却精准直击了许无意内心最深的挣扎痛点。

    骤然被人一语点破心底潜藏的症结,许无意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清冷平静的表象,不曾显露过半分失态。

    “你依靠本能便可以窥探人的内心想法?”

    许无意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无需刻意催动催眠秘术,只是常年研习观心之道,见惯了无数被困于此地之人的执念与煎熬,便能够轻易分辨人心的困顿所在。”

    男子轻轻摇头,态度坦然诚恳。

    “真正的深层催眠术是用来篡改记忆、构筑幻境、禁锢意识的高深手段,轻易不会随意动用。平日里我只需要静坐观气,便能看透一个人积压在心底的郁结与矛盾。”

    “也正因如此,我们所有精神系的修行者才会被鱼解先生安置在后山独居生活。我们不宜频繁与人往来交际,过多窥探他人心念会加重自身精神损耗,极易招致走火入魔,所以集团上下几乎很少有人能够见到我们的踪影。”

    许无意此刻才彻底知晓,为何平日里在偌大的KTS总部之内,从来都难以见到这类特殊术法者的踪迹。

    其一便是所有隐门异人本身性情孤僻冷寂,天生厌烦人群喧闹,习惯避世独居,刻意远离人前视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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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便是修行秘术本身存在诸多禁忌限制,频繁接触生人会打乱自身修行气场,加重术法反噬的隐患,长久隐匿行踪闭门静养才是他们日常的常态。

    其三便是高层刻意做出的安排,鱼解与宋彤将这些身怀顶尖特殊能力的修行者视作集团最后的隐秘底牌,不会将他们暴露在明面之中,深藏于暗处默默蛰伏,不到关键危急时刻绝对不会轻易现身。

    加之所有人作息昼夜颠倒,白日沉眠休憩,仅会在夜深人静的深夜时分外出活动,和集团内部正常上下班的职员、外勤人员作息完全错开,自然常年形同透明,极少有人知晓后山还隐居着这样一批特殊的存在。

    晚风轻轻拂过二人周身,吹动周遭萋萋野草缓缓摇曳,整片后山的夜色愈发幽深静谧。

    催眠术者目光平和的打量着许无意手臂缠绕的纱布,能够察觉到那一处伤口并非普通利器划伤那般简单,隐约裹挟着一丝阴煞残留的微弱气息,分明是出自内部术法执行者的手笔。

    “前日清禾后山发生的林间冲突,我在后山隐约感知到了煞气动荡的波动。您为了护住无关的旁人,挺身挡下利刃伤及左臂,这般取舍,在我们身处的这片暗域之中,实在太过难得。”

    他没有刻意打探详细经过,只是凭借自身感知隐约窥见始末,言语之间没有评判对错,只有淡淡的感慨。

    许无意垂眸看向自己包扎严实的左臂,指尖无意识的轻轻蜷缩了一下。

    白天在主楼大厅签下那份双向制衡的私人契约还历历在目,白纸黑字定下约定,逼迫自己收敛恻隐之心,往后不得再随意插手集团的肃清计划。

    明明只是一场简单的利益妥协,却让他此刻内心滋生出浓烈的茫然感。

    他贪恋钱财,追逐优越的高阶地位,这本是他与生俱来的本心,可当真正需要彻底割舍心底仅存的善意,彻底同化融入KTS冷漠无情的规则之中时,心底便会翻涌着无尽的煎熬与不甘。

    “身处这里,很多时候都只能身不由己。”

    许无意低声缓缓道出这句感慨,清冷的声线里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

    催眠术者闻言微微颔首,对此深有感触。

    “这座庄园之内,从来都不存在真正随心所欲的人。有人被命格宿命困住,有人被术法业障束缚,有人被恩情羁绊,有人被权势牵制,而许二法医,则是被名利资产牢牢缚住。”

    “看似拥有最高的自由权限,不受门禁规矩管束,能够游走黑白两界来去自如,实则每一份旁人羡慕的优待,都是一层层层层收紧的枷锁。”

    对方的话语通透透彻,将整个KTS所有人潜藏的宿命全部剖析的一针见血。

    许无意沉默无言,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作答。

    他不得不承认,这名常年隐居后山的催眠术者,远比集团之内绝大多数人都要看的通透深远。看似不问世事闭门清修,却早已看透了这座黑暗庄园里所有人情冷暖与利弊纠葛。

    月色愈发暗沉,山间深夜的温度渐渐变得愈发寒凉。

    催眠术者察觉到许无意眉宇间愈发浓重的心绪郁结,并没有继续深入窥探他的隐秘心事,懂得适可而止,不会贸然触碰高层的隐私底线。

    “深夜后山阴气偏重,长久在此逗留容易侵扰心神,加重心底的烦闷郁结。许二法医若是想要散心排解心绪,偶尔前来片刻无妨,并不建议在此久留。”

    他温和的出言轻声提醒,语气带着善意的规劝。

    许无意抬眼望向眼前身形清瘦的男子,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

    “我知晓了。”

    二人伫立在荒芜静谧的后院之中,月色浸满整片荒凉庭院,一者是身居高位、利欲缠身、深陷内心挣扎的集团核心法医,一者是隐于深山、通晓人心、被宿命禁锢的精神秘术修行者。

    一场深夜无意间的偶遇,一段游离于明暗之间的闲谈。

    许无意在此刻才真正窥见了KTS埋藏在光鲜高层表象之下,最为阴冷幽深、不为人知的隐秘根基。那些常年隐匿暗处从不露面的术法异人,各自背负着不同的苦难与桎梏,无声的盘踞在这座边境暗庭的每一处角落。

    而白日里那份仓促签下的契约,还有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割舍的巨额海外财富,都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刺眼。

    他忽然隐隐明白,鱼解方才在自己落笔签下合同时,骤然握紧手中木质手串的那一丝反常举动究竟寓意为何。

    那份看似平和安稳的利益妥协,从来都不是故事的终点,仅仅只是将所有人命运,彻底缠绕捆绑在一起的开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