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6年5月13日,距离KTS集团员工初次踏入素斯达城闲逛,已然过去三日。三公里分界线两侧的氛围,正顺着日复一日细碎的善意,悄然发生扭转。
清晨天光刚漫过尼拉尔成片盛放的百合花圃,研发区的工人便推着数十箱分装完毕的万宁露分装瓶装车。玻璃瓶身印着简约白百合纹样,液体清透温润,是集团对外推出的民用花卉养护露,无毒无刺激,寻常家庭养花、装点庭院都能用。捞哥站在花圃旁清点货物,身旁几名外勤整理便携礼盒,每一盒内除了小瓶装万宁露,还搭配三支修剪完好的白百合。
顶层办公室内,许无意单手撑着窗台,右眼的皮质眼罩贴合肌肤,眼底昨夜伏案堆积的酸胀还未完全消散。他望着楼下忙碌的人群,指尖轻轻摩挲窗台静置的百合玻璃瓶,声音平缓落地。
“素斯达居民心底的隔阂,光靠员工私下礼让远远不够。万宁露是我们唯一能光明正大赠予外人的东西,温和无害,恰好能做连通两边的媒介。今日休息日,外勤分组带着礼盒去往素斯达集市、街巷,分发给沿街摊贩与居民,不必刻意宣讲,只当作邻里小礼。”
捞哥将平板递到他身前,屏幕上罗列着外勤拟定的行动方案:全员约束言行,不扎堆喧哗,分发礼品时只简单说明是尼拉尔自产花卉养护露,免费赠予街坊,不打探居民私事,不强行攀谈,对方若是抗拒,便礼貌退开绝不纠缠。
“都按这个来。”许无意淡淡颔首,“记住,我们不是刻意讨好,只是消解无凭无据的流言,凡事点到为止。”
半个时辰后,十几组外勤人员分批驶出尼拉尔,沿着畅通的公路去往素斯达。往日里,只要集团工装出现在街道尽头,整条街巷便会迅速冷清,摊贩收摊、路人避让,可今日,众人手中拎着素雅的花卉礼盒,步伐舒缓,遇见行人便主动侧身避让,没有半分惊扰旁人的架势。
最先迎来转变的是集市街口那位卖水果的大叔。前几日这名木修青年多付果款、贴心叮嘱他防暑,大叔心底早已放下大半戒备,远远看见外勤走来,非但没有推着果车躲避,反倒主动抬手招呼。青年上前递出一盒万宁露礼盒,轻声说明:“我们城内自制的养花露,送您装点摊位的花草,不用客气。”
大叔愣了愣,伸手接过礼盒,指尖抚过瓶身的百合印花,忍不住开口搭话:“外界都说尼拉尔里面打打杀杀,规矩严苛,我前几日亲眼见你们待人温和,今日还特意送礼品,那些传言怕都是旁人胡乱编造的吧?”
青年只是浅淡一笑,没有过多辩解:“集团只约束工作机密,平日里大家和普通人一样,只是出门散心,不会惊扰街坊。”简单几句说完,便转身走向下一处摊位,留下大叔独自捧着礼盒,反复打量瓶中澄澈的花露。
缩骨师独自拎着几份礼盒走到鲜花集市,那日她温和询问百合价格、足额付款礼貌道谢的模样,摊主记忆犹新。看见她走近,摊主没有再慌忙收起名贵花材,反倒主动迎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礼盒上,面露疑惑。女子将礼盒递过去:“这是我们城内调配的万宁露,鲜花滴几滴就能长久保鲜,送您日常打理花摊用。”
摊主连忙摆手推辞,几番推脱后才收下,看着玻璃瓶里的花露,忍不住低声倾诉心底长久的恐惧:“早先整条街都传,尼拉尔是危险之地,占据空城的人凶狠暴戾,伤人是常事,家里老人再三叮嘱我们,看见你们就闭门躲避。可这几日接触下来,我没见你们有半分蛮横,反倒处处谦让。”
“流言传久了,大家自然会信。”缩骨师靠在花摊边,指尖轻轻抚过盛放的百合,“我们不会强求所有人立刻放下防备,只是不想无端被人忌惮。”
巷口下棋的几位老人,从前一见KTS员工便慌忙收棋四散,今日看见外勤递来礼盒,没有立刻躲开。一名白发老人迟疑接过礼盒,拆开看见洁白百合与花露,主动邀身旁外勤小坐,絮絮叨叨说起多年前尼拉尔沦为丧尸废城的旧事,坦言正是废弃空城的诡异传闻,叠加旁人添油加醋的谣言,才让整座素斯达城人人自危。
“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很少见到你们这般,手里握着整片空城,待人却这般谦和。”老人捏着玻璃瓶,语气满是感慨,“前几日有个老奶奶菜篮打翻,两个年轻人主动上前帮忙,反倒吓得她慌忙逃走,现在想想,倒是我们太过胆怯。”
外勤静静聆听,不辩驳、不夸大,只偶尔点头附和,闲聊片刻便起身离开,去往街巷深处分发礼品。整条街道的氛围悄然松动,不少原本紧闭门窗的住户,听见门外温和的交谈声,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张望,看见外勤待人有礼、分发礼品分文不取,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一点点瓦解。
也依旧有固守偏见的居民,看见外勤递来礼盒,连连摆手后退,闭门不愿接触。外勤从不勉强,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不会停留打扰,更不会露出半分不悦。这般进退有度的分寸,反倒让不少观望的居民心生愧疚,暗自反思自己一味听信流言、未曾亲身求证的狭隘。
临近正午,街边烘焙店那对年轻夫妻认出了上次主动递纸巾的外勤,不等对方上前,便主动招手示意。夫妻二人接过礼盒,青年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前几日我们看见你们,下意识就想躲开,打翻柠檬水时多亏你递来纸巾,这段时间我们仔细观察,你们从来没有惊扰任何人,之前是我们误会太深。”
外勤温和回应:“不怪你们,流言传得久,心生戒备是人之常情,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看清实情。”
整条素斯达主干道,不再是员工一现身便空无一人的死寂模样。摊贩照常摆摊,行人正常散步,孩童追逐嬉戏,只是路过KTS外勤时,会下意识放缓脚步,不再仓皇逃窜,胆大些的居民还会主动点头示意。不少收下万宁露礼盒的居民,将白百合摆在窗台,滴上几滴花露,素斯达家家户户窗台悄然多出几支长久盛放的白花,成了两座城市和解无声的印记。
正午时分,外勤队伍分批返程,满载礼品的车辆空空荡荡,只余下零星几份未送出的礼盒。捞哥将今日见闻完整汇报给顶层的许无意,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多数居民愿意收下花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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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主动搭话倾诉心中顾虑,已经有人主动反驳坊间伤人、残暴的谣言,偏见比昨日淡了许多。仅有少数居民依旧不愿接触,我们全程保持分寸,没有产生任何冲突。”
许无意走到窗边,望向分界线另一端素斯达错落的屋舍,家家户户窗台点缀的白百合,顺着微风遥遥与尼拉尔花圃呼应。右眼一阵轻微钝痛缓缓散开,他轻声开口:“万宁露本就是用来滋养花卉、抚平浮躁的东西,用它化解隔阂,再合适不过。不必急于求成,往后每到休息日,依旧安排外勤带上少量礼品分发,长久以往,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捞哥应声记下安排,又提起一件小事:“今日有几位素斯达花摊摊主询问,能否长期批量采购万宁露用于经营,愿意按市价结算,想和集团建立稳定供货渠道。”
许无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指尖轻叩窗台玻璃:“可以。让研发区对接采购事宜,给予本地居民优惠价,算是两地互通往来的开端。”
街巷之中,居民们午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话题绕不开今日外勤送来的百合与花露。
“原先我紧闭门窗不敢出门,今天接过礼盒才看清,这群人说话轻声细语,半点凶相都没有。”
“水果摊大叔说,好几次遇见他们主动帮忙提重物,买东西足额给钱,从不多占分毫便宜。”
“之前那些说他们随意伤人、制度残暴的传言,现在想来根本没有实证,全是大家以讹传讹。”
人群里依旧有少数老人心存顾虑,反复叮嘱家人尽量少靠近分界线,但声音微弱,很快被旁人的议论覆盖。越来越多亲身接触过KTS员工的居民,主动站出来打破谣言,把自己亲眼所见的温和举止细细讲给邻里听,一层层撕开笼罩素斯达许久的恐惧迷雾。
傍晚,缩骨师抱着素斯达花摊摊主回赠的一束淡粉月季回到宿舍,将花插进玻璃瓶,倒入足量万宁露。她趴在窗边,望着分界线两侧两座城市,尼拉尔灯火规整安静,素斯达街巷烟火袅袅,晚风裹挟着百合香气,穿梭在三公里宽阔的分界道路上,再无从前紧绷压抑的隔阂感。
楼下步道上,归来的员工三三两两闲聊,分享今日在素斯达遇见的暖心小事。有人说起主动搭话的下棋老人,有人提起愿意合作采购花露的摊贩,所有人言语间没有丝毫委屈,反倒多了几分宽慰。他们清楚,今日送出的一瓶瓶花露、一支支百合,不仅仅是简单的礼物,更是敲碎偏见高墙最柔软的工具。
夜色沉沉,许无意独自站在顶层落地窗前,周身安静,只有窗台百合静静盛放。他想起年少弹奏《暖洋》时满院纯白百合的安宁,如今整片尼拉尔遍地花开,还借着花香,慢慢抚平了隔壁城市长久的敌意。
严苛的管控只能锁住机密,却无法赢得旁人信任;唯有坦荡温和的行事,不带压迫的善意,才能跨越无形的分界线,消解一座城市代代相传的猜忌。往后休息日,KTS员工依旧会去往素斯达闲逛,带着百合与万宁露,用日复一日细碎的温柔,让横亘在两座城市之间的流言,随花香慢慢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