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套房的落地灯温温柔柔铺了一室安静，宋彤正坐在窗边翻看各片区月度收支台账，指尖慢悠悠捻着一杯清茶，方才还在回味手机相册里那张藏了三个月的、许无意鬓边簪花的照片，唇角尚带着一点浅淡松弛的笑意。
长廊外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整片顶层的静谧，负责顶层保洁的女工慌慌张张敲开她的房门，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别处：“宋女士，不好了，许管事出事了。”
宋彤捏着茶杯的指尖骤然一顿，清茶晃出几滴落在纸面，晕开浅浅茶渍。她抬眼看向女工，眼底漫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慌乱：“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方才主楼办公室那边乱作一团，听值守安保私下议论，许管事深夜独自喝酒，忽然凭空对着空气说话，整个人疯疯癫癫产生幻觉，医务室的人全都赶过去急救，抽血化验查出体内有管制镇静药，酒和药相冲差点出事。”女工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周无人，才继续低声道，“现在人还留在办公室临时病床躺着，整个人虚弱得厉害，意识时清时昏，林副官守在门口，不让旁人随意靠近。”
短短几句话，瞬间撕碎宋彤方才闲适淡然的心境。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个月前那个醉酒深夜，许无意蜷缩在她床上，梦里低声念着兄长名字的模样，心底猛地揪紧，一股酸涩的心疼毫无预兆漫上来。
她来不及整理桌上散乱的账目，随手将账本合上推至一旁，起身时连外搭薄衫都来不及细细穿戴，只是随意披在肩头，脚步匆匆便往外走。
女工连忙跟上两步想要引路，宋彤却摆了摆手，步伐放快，径直顺着长廊电梯往主楼办公区赶。往日里她步履舒缓，行事永远从容有度，此刻却失了平日的分寸，电梯等候的短短数十秒，指尖反复攥松，眉峰紧紧蹙着，满心都是担忧。
电梯门一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林舟守在办公室门外，见宋彤快步走来，当即上前躬身行礼，神色为难：“宋女士，管事现下状态不稳，方才还断断续续出现幻视，吩咐我封锁消息，不让过多人打扰……”
“我只看一眼，不会吵他。”宋彤声音放轻，眼底那层从容冷淡的外壳彻底褪去，只剩下掩不住的焦灼与心疼，“我不会对外多说半个字，你不必阻拦。”
林舟清楚宋彤在集团里特殊的地位，再加上知晓二人早前深夜独处的渊源，迟疑片刻，终究侧身让出通道，轻轻推开办公室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打翻的酒水、浸透墨汁的台账还未清理，冷白急救灯打在临时病床的人影身上。许无意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挂着厚重青黑，太阳穴时不时不受控制地轻抽，睫毛垂落，偶尔无意识轻轻颤动，耳边还会模糊呢喃一两句兄长的名字，眼底残留着受惊过后的空洞疲惫。
方才幻觉发作时的凌厉躁动尽数褪去，此刻只剩下脆弱无力，全然没了平日运筹帷幄、威慑整片园区管事的冷硬气场。
宋彤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站在病床一侧，目光细细落在他苍白憔悴的脸上，心口沉甸甸发闷，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她清楚许无意这三个月背负了多少压力：三家园区分成博弈、边境渠道风险、还要时刻提防远在外的凯斯，长久紧绷的神经无人倾诉，只能独自靠药物、烈酒偷偷消解心底积压的思念与煎熬。
她想起那日清晨撞见他窘迫攥着珍珠发簪、耳根泛红局促的模样，想起他平日事事强硬，从不肯展露半分脆弱，如今却被药物与酒精折磨得这般虚弱，心底酸涩更甚。
许无意察觉到身侧投来的柔和视线，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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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沉重眼皮，涣散的视线聚焦许久，才看清站在床边的宋彤，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疲惫：“宋姐？你怎么过来了……此事我吩咐林舟封锁消息，不该传到顶层打扰你。”
“楼下动静闹得不小，想不知道都难。”宋彤放缓语调，声音柔和，眼底清晰映着真切的心疼，伸手轻轻将滑落至他额前的碎发拂开，指尖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他，“你向来事事硬扛，什么心事都闷在心里，何苦拿自己的身体糟蹋。”
一句轻语，戳中许无意藏了许久的隐忍。他避开她带着心疼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喉间滚动一下，不愿展露自己狼狈脆弱的一面，低声道：“不过是一时失察，休养几日便能恢复，不必宋姐挂怀。”
“差点落得猝死的下场，也只是一时失察？”宋彤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心疼，“管控镇静药严禁饮酒，医务室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心里分明知晓，却还是独自硬扛压力，拿烈酒混药纾解情绪。”
她垂眸看向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又想起方才女工描述的漫天蓝蝶幻象，不用多问也明白，那些幻觉，全是他藏在心底、日夜惦念兄长的执念催生而来。
林舟守在门外，隔着半开的门缝望见屋内这一幕，宋彤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清晰落在眼底，默默收回目光，悄悄退远，不打扰二人独处。
办公室内只剩安静，急救灯的冷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宋彤静静站在床边，看着许无意虚弱倦怠的模样，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往后不会再任由他独自压抑所有心事，至少不会再让他走到靠酒药麻痹自己的地步。
许无意沉默许久，侧过头，对上她满眼心疼的目光，素来深沉冷冽的心，第一次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柔软，所有对外的防备与算计，在此刻短暂收敛，只剩下满身无力与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