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一晃,距离那日醉酒留宿宋彤卧房的窘迫往事,已过去整整三个月。
这几个月里,许无意收敛了私下酗酒的毛病,园区大小事务压得他分身乏术。三家合并园区的分成管控、边境渠道核查、持续盯着潜逃内勤的施压计划,再加上心底始终悬着对兄长许凌安的牵挂,他日日紧绷神经,再也没碰过缅北私酿高度烈酒。
眼下月末分成对账尘埃落定,连日紧绷的神经难得松了半截。深夜办公主楼只剩零星值守内勤,许无意独自留在办公室,翻出一坛封存许久的二次蒸馏土烧酒,打算小酌两杯舒缓积压多日的烦闷。
他早已忘了数月前那场醉酒闹出的一系列尴尬插曲,只想着少量饮酒纾解心绪,小口慢斟,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几两烈酒入喉,温热的酒意顺着四肢漫开,连日的疲惫稍稍消散,他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堆叠的账本。
起初只是轻微头晕,许无意只当是许久未饮酒,身体一时难以适应,并未放在心上。可短短十几分钟过后,周遭景象开始扭曲晃动,办公室雪白的墙面不断翻涌淡蓝色蝶影,无数细碎蝶粉漂浮半空,耳边清晰响起孩童细碎啜泣声,夹杂着一声又一声温柔的“哥哥”。
许无意猛地攥紧酒杯,指节泛白,用力眨眼试图驱散眼前幻象,可蓝蝶盘旋不散,梦里念过的兄长轮廓在蝶群之间若隐若现。他猛地起身想要站稳,双腿发软踉跄撞翻桌边茶杯,冰凉茶水泼洒在台账之上,纸张晕开大片墨渍。
他嘴里喃喃自语,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伸手,语气混杂着慌乱与思念:“凌安?别过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门外值守的安保听见室内碰撞异响,又隐约听见许无意语无伦次的低语,心头顿生不安,轻轻叩门询问,却得不到任何清晰回应。安保不敢擅自推门闯入高层办公室,立刻快步找来许无意贴身亲信林舟。
林舟推门而入的瞬间,心头骤然一沉。
办公室一片狼藉,酒水、茶水洒了满地,许无意双目涣散,眼神空洞地盯着半空,双手胡乱挥舞,不停躲闪、呢喃,整个人陷入严重幻视幻听状态,全然认不出走到身前的下属。
“许管事!您醒醒!”林舟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许无意,对方浑身发烫,肢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嘴里不断念叨蓝蝴蝶、兄长的名字,逻辑彻底混乱。
事态紧急,林舟不敢耽搁,立刻呼叫园区专属医务室医护人员紧急赶来。两名医护携带急救器械匆匆抵达,先将情绪躁动、产生暴力躲闪倾向的许无意平稳控制,安置在临时病床,快速完成基础体征检测,抽血送检化验。
等待检测结果的半个钟头里,许无意的幻觉愈发严重,时而低声落泪,时而厉声呵斥不存在的人影,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数小时后,血液化验报告送到林舟手中,医护面色凝重,当众点明关键问题。
“许管事体内检出管制镇静类药剂残留,这种药物有严苛禁令,服用期间绝对禁止接触任何酒类饮品。药与酒精在体内发生化学反应,分层刺激中枢神经,划分三重危险反应:轻度便是他此刻出现的幻视幻听、思绪混乱;中度会持续性精神失常,出现偏执、狂躁、记忆永久断层;重度直接损伤心肺神经,诱发急性器官衰竭,当场猝死。”
林舟心头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追问药物来源。医护解释,这类药剂平日仅用于园区重度失控人员□□,管控等级极高,普通内勤根本无法接触,只有高层审批才能申领。
守在一旁意识稍稍回笼几分的许无意,听见药物与酒水相冲的致命后果,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这才想起,三日前处理片区冲突彻夜难眠,心头焦躁难安,便私下从库房申领了少量镇静药剂助眠,只想着少量服用无碍,完全遗忘了服药期间严禁饮酒的硬性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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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缅北高度烈酒下肚,直接催化了药物毒性发作,催生漫天幻象。
医护看着报告再三叮嘱:“后续至少半月内严禁碰任何含酒精饮品,持续服用安神药剂调理神经。若是再出现酒药同服的情况,下次发作大概率直接抵达重度致死阶段,没有施救余地。”
林舟记下所有医嘱,遣退医护人员,独自留在办公室照看尚且虚弱恍惚的许无意。等到周遭只剩下两人,林舟才低声发问:“管事,您怎么会私自动用这类管制药物?还贸然饮酒,今日若是我晚来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许无意靠在床头,太阳穴阵阵抽痛,眼前依旧时不时闪过零星蓝蝶虚影,心底满是后怕。他不愿吐露心底对兄长的执念、长久积压的精神内耗,只是疲惫地闭紧双眼,声音沙哑无力:“私事扰心,一时失了分寸。今日之事封锁消息,不许向任何外人透露,尤其不能传到凯斯耳中。”
一旦凯斯得知他私自服用管制药物、酒后诱发严重精神幻觉,定会认定他心智不稳,无力代管整片园区,顺势收回手中所有权力,他暗中积攒的筹码、谋划许久的布局,尽数会付诸东流。
林舟深知此事利害,当即躬身应下,承诺封锁所有消息,对外只宣称许无意连日劳累突发眩晕,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办公。
窗外夜色浓稠,办公室满地狼藉尚未收拾,许无意静静躺着,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逼真可怖的幻觉——漫天蓝蝶、久未相见的兄长、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柔软念想,全部借着酒药相冲的毒性翻涌而出。
他暗自后怕,又暗暗警醒自己,往后绝不能再借药物、酒水排解心事,这份藏在心底的执念,差一点彻底毁掉自己筹谋许久的一切。而远在顶层私卧的宋彤,尚且不知今夜办公室发生的惊险一幕,更不知道数月前那支珍珠发簪闹出的窘迫插曲过后,许无意又因情绪缠身,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