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园区负责人捏着白纸黑字的分成协议离开办公室，脚步沉甸甸地走出主楼。方才许无意软硬兼施的威压还萦绕在心头，三人一路低声商议，满心憋屈却无半分反抗的余地。整片片区共用主干线路等于攥住了他们的命脉，一旦断供供电，机房停摆、诈骗业务瘫痪，每日亏损的数额远高于一成上缴利润。
办公室重归死寂，顶灯冷白的光线落在摊开的台账上，墨迹刚干透的“月度10%收益上缴”字样格外醒目。许无意合上账本锁进加密保险柜，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柜面轻轻摩挲，心底那五分蛰伏的野心又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拨通凯斯的专线通讯，而是先整理好本次断电检修的全套单据：耗材采购清单、人工开销报表、线路翻新验收记录，将这笔开支规整归类到集团片区基建维护项目之下。账目做得滴水不漏，任谁翻看，都只会认为这是整合园区的正常统筹支出。
待到暮色浸染整片集团地界，外围武装巡逻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他才拿起加密卫星电话，拨通远在外头避风头的凯斯专属线路。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半晌才响起凯斯低沉慵懒的嗓音，带着身处异地的散漫：“有事？”
“片区主干线路超负荷烧毁，全域断电两小时。”许无意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自作主张的刻意，一字一句按照预设的说辞汇报，“我安排检修队抢修之余，顺带翻新了三家并入园区老化线路，落实您临走前先施恩、后立规矩的交代，以供电运维兜底为条件，敲定三家每月上缴一成纯利润补贴基建损耗，协议已经签订完毕。”
他刻意弱化自己主动定价的行为，将整件事包装成遵照指令落地管理手段，只客观陈述结果，半句不提自己借着这次机会收拢人心、扩充资金支配权的私心。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凯斯淡淡反问：“一成比例，核算过运维成本能否覆盖？”
“反复核算过，线路常年养护、后续故障抢修、中继设备检修都需要固定开支，一成收益刚好填补长期缺口，不会额外损耗集团原有盈利。”许无意从容应答，早早备好的说辞滴水不漏，“三家园区依附主干线路生存，约束力足够，往后片区供电秩序也能一并规整。”
“可以。”凯斯并未深究细节，眼下他深陷早年爆炸案的线索追查，无暇管控片区细碎的利益划分，只随口叮嘱一句，“账目单独归档，专款专用，别在这种小事上留下破绽引来核查。”
“明白。”
挂断通话，许无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场先斩后奏的试探顺利过关，凯斯没有质疑他自主敲定分成比例，等同于默许他拥有更大的自主处置空间。
他抬手按下内线呼叫后勤主管，吩咐道：“新增的一成分立单独台账，每月回款划入集团周转账户，日常运维支出从中抵扣，剩余结余暂时留存，不得随意划拨。”
这话听着合规，实则暗藏算计。结余资金挂在周转账户之内，审批拨付的权限握在他一人手中，短时间截留、拆分记账、悄悄挪出部分作为私人后手，都不会轻易被账面查出端倪，和此前他拆分恐吓经费流水的小动作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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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顶层套房内的宋彤本依旧置身事外，靠在落地窗边把玩酒杯，听楼下往来的内勤闲聊起下午断电检修、三家园区被迫上缴分红的琐事。她漫不经心挑眉，随口向身旁伺候的内勤追问两句细节，听完始末只淡淡颔首。
在她看来，不过是许无意履职分内的管理工作，收益划入集团公账，风险与琐事全由对方扛下，自己依旧安稳持有虚名，半点不会被牵扯其中。故而听完便抛之脑后，丝毫没有深究许无意借着此事暗自积攒筹码的小心思。
夜色渐深，许无意再度埋入桌前堆积的文件里。表面上，他依旧是安分守己、受托代管集团事务的副手，有条不紊核对供电检修尾款、敲定下月分成核算日期、跟进国内那头逃兵的威慑进度。可桌下攥紧的拳头，已然借着这场意外断电，为自己攥住了第一笔稳固的额外收益来源。
五分的野心尚且稚嫩，不敢明目张胆夺权反叛，只能藏在一桩桩不起眼的管理小事里生根发芽。他清楚眼下的每一次边界试探、每一笔可支配的闲置资金、每一段收拢来的人脉，都是日后用来博弈的底牌。
远在异地的凯斯忙于规避执法追查，心思不在片区细碎的利益划分上；宋彤一心安稳躺平，不愿触碰任何沾着风险的事务；整片KTS集团上下，无人察觉这场断电收尾的分红约定，是许无意悄然布局的开端。
窗外铁丝网环绕的片区寂静压抑，巡逻的脚步声层层叠叠掠过长廊，办公室台灯孤亮，映着男人深沉内敛的侧脸，心底那一点不甘与算计，在无人窥探的角落，静静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