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警局整栋刑侦大楼灯火通明,各条侦查线的物证、笔录、检测报告源源不断汇总到这间审讯室,整齐码放在长桌一侧,铺展开一张密不透风的罪证大网。
技术科送来老鬼手机完整破译数据,密密麻麻的匿名通话记录、分批次大额境外转账流水清晰对应着陆舟付给对方的毁尸、沉尸酬劳;法医实验室的检测报告平铺展开,音乐室地面残缺发卡提取到完整DNA,与失踪女生家属采血样本完全匹配,公寓阳台收集的灰烬检出大量学生衣物化纤纤维、头发角质层,证实此处长期焚烧孩童随身物品;医美机构全套手术档案、三年前术前原生照片单独封存,隔壁档案室已经调取出陈年命案卷宗,当年现场监控模糊身影、目击者笔录,与陆舟未整容前身形、五官高度重合。
所有线索不再是零散疑点,彼此交叉印证,形成无懈可击的完整证据链。
主审翻看厚厚一叠材料,指尖划过每一份报告,抬眼看向始终缄默垂头的陆舟,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所有物证全部核实完毕,老鬼的交易记录、公寓焚烧物证、音乐室生物痕迹、你的整容手术凭证,再加上法医许凌安的目击证词,两件大案的线索全部闭环,没有任何辩驳空间。”
陆舟一动不动,臀部依旧虚搭在椅沿,双腿紧绷并拢,双手放在膝头交握,指尖冰凉。他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听着耳边一条条宣判式的证据罗列,心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却依旧不肯吐出半个字的供述。
这时审讯室侧门被轻轻推开,两名女警一左一右陪着苏晓走了进来。
女孩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干枯,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浑身止不住轻微发抖,眼神涣散呆滞,心理医生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安抚她突发的应激崩溃。之前数次提及陆舟,苏晓都会失控尖叫、浑身抽搐,经过大半夜持续心理疏导,她终于勉强恢复微弱的语言能力,专案组商议后,决定让二人短暂同处一室,由苏晓当面陈述受害经过。
一踏入房间,苏晓的视线下意识扫向审讯椅上的陆舟,仅仅对视一瞬,她猛地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女警身后缩了缩,肩膀止不住发抖,细碎的啜泣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陆舟缓缓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锁在苏晓身上,视线牢牢黏住女孩,没有躲闪,没有慌乱,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目光沉重得像冰冷的枷锁,死死箍住苏晓。
年轻警员立刻握紧笔,紧盯两人的一举一动,执法记录仪全方位捕捉屋内所有人神态,生怕陆舟做出任何刺激受害者的举动。主审抬手示意,温和引导苏晓:“别怕,我们都在这里,你想到什么,慢慢说出来就好。”
苏晓攥紧身旁女警的衣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眼眶蓄满泪水,断断续续开口,声音细弱发颤,一点点拼凑出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最开始……只是课后留我们补习生物,他待人特别温柔,我们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后来他单独把我们带去教学楼闲置的音乐教室,锁上门,不让我们离开……”
她语速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许久,脑海里不断回放被囚禁、恐吓、威逼的画面,浑身控制不住地打寒颤。她讲述陆舟如何用成绩、升学当作诱饵哄骗十三名学生单独见面,如何没收所有人手机,将他们带到城郊公寓软禁,如何威胁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一旦反抗就会加重惩罚,如何联系老鬼处理不听话、试图逃跑的同学。
审讯椅上的陆舟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双眼一瞬不瞬盯着苏晓,目光沉沉落在女孩身上,安静听着她将一桩桩残酷事实娓娓道来,没有打断,没有辩解,连一丝情绪起伏都不曾显露,那道视线极具侵略性,压得苏晓越发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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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心理医生时刻留意苏晓状态,见她呼吸急促,轻声安抚,示意她可以放慢节奏,不用强迫自己。
苏晓吸了吸鼻子,擦去脸颊不断滑落的泪水,正要继续往下说,准备道出最不堪的部分——公寓内,多名女生遭受陆舟长期性侵犯的事实,话语刚到嘴边,还未完整吐出,一道沉重冰冷的视线再次死死钉在她身上。
陆舟的目光没有凶狠的戾气,却带着无声的威慑,直直盯着苏晓,仿佛在无声警告她闭嘴。
苏晓嘴唇翕动几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骤然卡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和陆舟对视,浑身剧烈发抖,眼泪汹涌滚落,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惧,方才积攒起来开口陈述的勇气,被那道沉默的目光彻底击溃。
“别怕,不用看他,看着我讲。”一旁的女警轻轻环住苏晓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侧带,隔绝陆舟的视线,“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保护你,他不能伤害你,把你经历的全部说出来。”
主审转头看向陆舟,沉声警告:“把你的视线移开,不许盯着被害人,你的眼神已经对她造成严重精神刺激。”
可陆舟像是没有听见民警的警告,双眼依旧牢牢落在苏晓身上,一动不动,沉默地承受着满室所有人的注视,也用无声的目光持续施压,阻拦苏晓吐露最关键的性侵事实。
桌上堆积如山的证据静静摆在一侧,整容单据、转账流水、DNA检测报告、中间人遗物,所有物证已然钉死他的罪行,可他依旧妄图用一道冰冷的目光,堵死受害者唯一诉说真相的机会。
苏晓埋着头,肩膀不停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填满整间审讯室,明明所有罪证尽数集齐,凶手就在眼前,可仅仅一道沉默的注视,就让破碎的受害者难以道出深埋心底的屈辱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