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首饰盒摆在深色办公桌面上,阳光透过半掩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盒面雕琢的缠花纹路折射出细碎晃眼的光,衬得沙发上少女腕间成套珠宝愈发刺眼。
捞哥往前半步,身姿站得笔直,一路跨海奔赴南洋小城的始末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平缓道出。从擅自冲破河谷闭关禁令、远程通讯下跪坦露心意,到日日守在苏晚住处门外,滚烫石板长跪的灼痛,再到林砚身着制服出现、指挥中心撤去全部盯梢眼线,最后海岸礁石独对浪潮,亲手斩断心底十几年梨树旧念,尽数如实汇报,没有半分遮掩。
整段讲述里,他语调平静,听不出悲喜,唯有提及苏晚安稳无扰的日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便彻底敛去。
凯斯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钢笔笔身,垂着眼听完全程,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满是看透人心的凉薄:“早同你说过,俗世情爱最是拖累,偏要亲身撞一次南墙才肯回头。如今认清现实,也算省去我不少管束功夫。”
他抬眼扫向捞哥,话音顿了顿,抛出早已盘算好的安排:“西侧新落成的六层专属楼宇,往后交由你全盘接管。那片区域隔绝普通Fraud班组,单独安置外来合作客商、临时Seizure人员,后续繁杂对接、安保调度全部归你负责,填满工作,也好彻底碾碎心里那点没用的执念。”
捞哥微微颔首,低声应下:“听凭凯斯安排。”
一旁的许无意安静伫立,目光却不受控制反复飘向沙发那头的少女。女孩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乌黑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素色长裙衬得她身形瘦弱,腕上、颈间璀璨珠宝沉甸甸压在皮肤上,哪里是什么馈赠,分明是镀金的枷锁。
宋彤留意到许无意频频侧目,不着痕迹往他身侧靠了半步,压低声音,用气音简单提点:“这姑娘是上月边境流转过来的本地人,家境普通,被人以高薪务工诱骗入境。性子软怯,极易拿捏,凯斯瞧着合心意,便留在身边做私宠。”
许无意眉头微蹙,同样压着嗓音反问:“就这般常年拘在顶层办公室与独栋住所,无人身自由?”
“不然怎会称作私宠。”宋彤轻瞥一眼桌后的凯斯,见对方注意力全在捞哥身上,才继续轻声细说,“门外常年两名武装看守,出入全程有人跟随,不能私自同园区其他人交谈。这些金银首饰,看似赏赐,实则是圈定她身份的标记,提醒她从头到尾都不属于自己。稍有忤逆,便是一番冷待惩戒,连晚饭都不准吃。”
两人细碎的交谈声压得极低,依旧没能逃过凯斯的耳朵。
凯斯抬眸,视线淡淡落在沙发上垂首的少女,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让捞哥、许无意看一看。”
少女浑身猛地一颤,指尖死死攥紧裙摆,犹豫许久,才极缓慢地抬起头颅。一张不过十八九岁的清秀脸庞,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惶恐,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长久睡不安稳。对上屋内几道视线的瞬间,她立刻慌乱垂下眼睫,不敢与人对视,呼吸细碎又急促。
凯斯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鎏金首饰盒,推到沙发前方的茶几上:“宋彤方才送来的一套新首饰,等会儿带回住所换上。安分听话,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若是整日摆着郁郁寡欢的模样,往后便不必再添置这些物件。”
这番话听似温和,内里裹挟着不容置喙的胁迫。少女慌忙轻轻点头,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声“知道了”,全程不敢有半句反驳。
捞哥冷眼旁观这一幕,心底漫开一层寒凉。他此前奔赴南洋,所求不过是远远护苏晚一世安稳,哪怕自己甘愿抽身退让;可凯斯坐拥权势,全然不懂何为成全,只习惯用禁锢、金银、威慑,将鲜活的人困在方寸之间,当成供自己消遣的物件。
两相一对比,心中那点为情所困的酸涩,反倒淡了几分。比起这种全然失去自我、被枷锁捆绑的人生,他至少曾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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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年少情意,也主动选择放手成全,从未逼迫苏晚半分。
许无意心中感慨万千,悄悄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不再多做窥探。他清楚在KTS河谷,这种被高层单独拘禁、当作私宠管控的女孩从不是个例,门外持枪的守卫、密闭无窗的独栋住所、随手便能收回的贵重礼物,层层枷锁锁死所有逃生的可能。
凯斯将桌上一叠厚厚的园区建筑图纸推到捞哥面前,图纸上清晰标注着西侧新楼的分区、独立高墙、专属安保通道、私密客房:“新楼三日后正式启用,这几日你带着许无意逐层清点,调配足够人手驻守。若是出现人员逃逸、私下串通,唯你是问。”
捞哥伸手接过图纸,指尖抚过纸面工整的线条,应声:“我会妥善办妥。”
“都散了吧。”凯斯挥了挥手,重新低头埋首堆积如山的资金卷宗,再没有多余心思分给旁人,“宋彤留下,其余人先退下。”
许无意跟着捞哥转身朝外走,路过沙发时,又下意识扫了一眼那个少女。女孩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地砖,茶几上的鎏金首饰盒静静敞开,珠光冰冷刺眼。
两人踏出办公室,厚重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屋内压抑窒息的氛围,门外两名武装人员依旧笔挺伫立,持枪守在原地。
长廊之上,方才压抑的气氛散去大半,许无意才开口低声感慨:“同样是困在这片河谷,她远比我们身不由己。凯斯这般House arrest拿捏,那些珠宝,根本算不得馈赠。”
捞哥目光望向西侧那栋还在施工的崭新楼宇,机器轰鸣持续传来,低声应答:“权势裹着欲望,在这里,人从来都只是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比起强行困住旁人,放手成全,才是唯一的体面。”
捂着胸口接着说:“说完这句话,怎么感觉那么心痛呢?”
这句话,既是说给许无意听,也是他对自己海岸那场告别,最后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