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了。”
溪安抓住方越星的手,柔软干燥,但很凉,像刚从水里拿出来。
两人很快离开了凌乱的湿谷,风散在稍远些地方等候。
短短一段路程,还能听到紫背巨蟾撞击岩壁的声音和成串的鸣叫。
方越星已经介绍完自己和风散,并明说方才的爆破符正是风散的手笔。小蟾蜍们都被召唤去了湿地,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声。
溪安一落地便也向风散道谢。“我叫溪安,多谢两位姐姐搭救。”
十五六岁的青少年,身形抽条,瘦削却不瘦弱,让人狐疑衣物下的躯体蕴含着的蓬勃的力量,竟能使出如此威力的剑法,以金丹能伤到元婴妖兽,当称少年天才。
那样绚丽的剑光,蓬勃得明亮逼人,潇潇肃湛然若神,中正不阿。剑如其人,拥有这么中正剑意的人,大部分不会耍什么心眼子,坦荡得不得了。
风散眸光微动,“你叫溪安么?你可是出自岐山逍遥子门下,上面还有一个师兄?”
“你怎么知道?”溪安顿时紧张起来,长剑略一出鞘。
师兄曾经说过他有一些仇人,不会这么巧被她遇上了吧?
这把情绪放在脸上的本事,和方越星也不遑多让。
“别紧张,”风散轻笑一声,她本也是猜测,这下心中有数了,“光然师兄可还好?我与你师兄算是有过一日之缘,我听他提起过你。”
溪安犹豫几息,暗想自己身上一穷二白,除了昔雪剑也什么都没有,应当不值得被谋财害命,便也点点头。
“师兄一切都好,”但她还是有点惴惴不安,“风散姐姐,你只凭名字就能认出人吗?万一重名呢?”
风散指了指她的剑。
除非伪装,一般人不会想到要去隐藏自己的招式,尤其是这种个人标志极其明显的剑法。
溪安身上是没有任何带有宗门徵记的物品,简单的一身劲装,但一出手就告诉了别人自己师从何人。
之所以能准确认出溪安,是因为逍遥子就收过三个徒弟,大徒弟十年前闹了桩丑闻后堕魔失踪,二徒弟就是光然,小徒弟是谁,不是显而易见么。
风散安抚道:“别担心,我们是想与你做笔交易。”
溪安恍然,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交易什么?”
她俩谈话的时候,方越星回来了,也没去哪,顺手捡了些柴火来生火而已。
在林子里过夜怎么能少得了火堆呢!
对光和热的追求似乎是人的本能,哪怕修士不会受寒夜冷风影响,生了火堆后都不约而同的松驰了一些。
这儿见光少,树木高大,柴火都半干不干的,烧着了也有浓浓的烟气呛起来,切口处冒着白沫水泡。
地上更多的是厚厚的腐殖质,也不知道底下有多少小虫在安家,三人没敢直接坐,屁股底下都垫了两根木头,非常接地气。
面对溪安这类人是要说大白话的,风散直接开门见山了,“溪安需求紫背蟾蜍的什么?”
“蟾衣。”她毫不迟疑。
蟾衣啊,方越星松了口气,还好与自己不冲突。
等下。什么来着,蟾衣?
蟾衣就是蟾蜍皮肤外一层的角质膜,蟾蜍蜕衣属于一种纯自然现象,哪怕是妖兽也不会改掉自己的习性。
而蟾蜍在越冬前都会蜕下蟾衣吃掉以确保有充足能量可以度过冬天,同样的,如果处于极度饥饿状态下,也会蜕下蟾衣吃掉。
虽说蟾蜍每年的皮都是新皮,但实际上,蟾蜍蜕皮时,是边吃边脱的,自然蟾衣必然有缺。
方越星猜测,“紫背妖王受了伤,可能会褪下蟾衣吃掉。”
溪安一听便急了,“那可不行,它吃完了我不就白来了么?”
她站起身又要往湿谷那边冲。
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呢。风散意料之内的拦住她,“要蜕皮也不会马上蜕的,你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
溪安愣了下,“但我一定要拿到的。”
“正巧,我们需要蟾皮。”
溪安被她这么一拦,冷静了下,思忖,“蟾皮恐怕难,那只大蟾蜍太厉害,很难杀死它。”
她刺入的那一剑属实侥幸,伤口看着可怖,可以妖兽的自愈能力来看,明天就只剩个疤了。
“不用杀死它,”风散道,“你也看到了,我俩并没有利器,因此想请你能帮我们一起获得蟾皮。当然,我们也会努力拿到蟾衣的。你意下如何呢?”
“你是说直接砍下它背上的皮肉吗?”
溪安擦拭着长剑,轻弹一下,剑鸣清脆。“那皮可就不完整了。”
“元婴不是我们能碰的,有一点是一点。”
“有道理,风散姐姐,你说话和师兄一样有哲理。”
风散便笑,知道她是答应了。
“但我砍不动它,”溪安苦恼,“它的皮太硬了。”那一剑震得她手臂发麻。
这倒也是个问题。她们这两天已经把紫背妖王惹火了,对面缓过神来势必不余遗力对付她们,之后再想突破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蟾蜍可就难了。
方越星边生着火,边问系统能不能掏出蟾蜍解剖图。加油包没加载这种东西,她只能就着百度介绍一样的文字比划着。枕骨,前椎……
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人都不说话了,方越星关掉解剖图,还吓一跳。“干什么?”
“在想方姐姐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溪安心直口快。
风散笑眯眯不说话。
“算有一个吧。”
方越星回想着自己那点浅薄的物理知识,紫背妖王的背部皮肤硬韧有弹性,弧度圆润,直接砍上去会因为受力不均而被分摊伤害,只能是以点及面,直接割开皮肉。
被溪安刺中的那个伤口就是突破点。
而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之前,要先对紫背妖王的背部进行一点加工。方越星说:“我们那也叫热胀冷缩。”
“可以一试,现在就动起来吧。”风散挥袖熄灭火堆。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趁着它的伤口还未能完全自愈,只能放手一搏。
三人又小心摸回去湿谷,三张隐息符贴上,居高临下打量着紫背妖王的状态。
溪安福至心灵,“刚才你们就是在这躲我的?”
方越星:“……”
说这么直白干什么,难道很光彩吗。
风散可不尴尬,柔和一笑,令人如沐春风,“谨慎可是好习惯,溪安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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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溪安点头。
风散一说她就这么听话?方越星叹为观止,决定要好好学习。
溪安挠了挠头,如墨长发甩动,“方姐姐,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方越星脱口而出,“你们剑修都喜欢扎高马尾?”
“习惯了就还好,”溪安说,她好像习惯了别人这么问,“师兄说了,不扎马尾容易被削掉头发。”
方越星没忍住笑出声。
翻开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不然容易被挡视线不说,还容易被对家削成妹妹头。
紫背妖蟾的状态如她们所料,气息颓靡,背腹浅浅发着光,果然在蜕皮。那伤口可以自愈,但因为中了铁砂,速度慢了些。
它周身空旷,大王是不会把伤口暴露在小兵面前的,小蟾蜍都被它赶走,独自疗伤,这正方便了仨人行动。
溪安眼见着薄蜕进了紫背妖蟾的嘴,差点没按捺住冲出去。
“别急。”风散按住她,一手拍出五张空白黄纸,开始画符。
她不用朱砂,不用引灵阵辅助,以灵力为引直接画出阵纹,行云流水,挥洒自如,灵光流转。如她自得之言,的确是画符的天才。
她递给方越星,“以我为中心,离开八丈,越星去把这五张符纸贴在正四个方向,最后一张贴在东北方。”
“行。”要布阵嘛,这个方越星熟,她接过符纸,大轻功飞去干活。
“溪安,”风散接着道,“你要做的是……”
紫背妖王自进阶以来,就立刻耀武扬威的把死对头,也就是隔壁的那条一直膈应它的长虫赶走了,整个黑风峡几乎都是它的徒子徒孙的窝巢,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被人修伤到。
铁砂还在妨碍伤口愈合,待明天……
它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震颤,那感觉鲜明得不容忽视,硕大眼瞳转动探索,便见一陌生人修凌空而立,黑眸深邃,神情冷淡。
而她旁边的人……紫背妖王的毒液比理智要先喷口而出。溪安轻松躲开,挥出一道剑气。它闭合得快,剑气自吻部擦过。
该死的人修,伤了它居然还敢回来!
它鼓起身躯,本就庞大的躯体胀大,后腿蓄力,一蹬,高度却比意料中低了许多,没能够到二人,落地,转头长舌横扫而出。
溪安手执昔雪,悍然迎战。
它身下的淤泥怎么变得如此笨重了,紫背妖王就算脑仁不大也能想到,必是人修搞鬼!
一击不中,紫背妖王趴伏在地上,遮挡住伤口。
风散不理它,余光瞥见方越星荡伞飞回来,打出五道符纹。
“水坎。”女声也如同符纹一般轻。
这里本就湿润。符纹落地,水位急剧上升,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地面震颤,薄水如同烧沸了般翻滚起来,混杂着蟾蜍的卵,越沸越烈,紫背蟾蜍灵活跳离了地面,趴到山体一侧。
就在它跳离的一瞬,巨大土刺拔地而出,风散结印画符,薄唇轻启,“地坤。”
湿漉漉的土刺如春笋一般接连冒茬,眨眼间就已经铺满整个地表,浊水晃荡,尖利土刺的倒影也摇摇晃晃。风散就是要逼它离开地面,这样才好露出要害,才好进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