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红长舌击打在圆盾上,涎水四溅,这力道极大,圆盾应声破碎,总算是堪堪挡了下来。

    方越星持伞旋身,气劲迸发,砸下一只棕斑蟾蜍,硬韧表皮震回作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小蟾蜍都这么硬,不敢想紫背妖王的防御力又有多高。

    伞是钝器,没能斩落它的舌头。方越星一脚将之踹远。

    蟾蜍为什么还会吐毒?

    风散抽空回答,说它们不止皮肤带毒,两颊也有毒腺。

    她抛出的符纸随着方越星的动作在其后,寒冽的霜雪大面积铺张开,湿润泥地攀上冰霜,来不及跳离的蟾蜍被冻住腿,它们低鸣着,粗硕的身躯鼓动,喷吐出毒液。

    霜雪并不给它们第二次喷毒的机会,极迅速蔓延冻出了一地雕塑。火墙燎燃而起,将幽绿毒水蒸发殆尽,而后兜头覆在了冰雕上。

    如同进了蒸笼,热气几乎蒸腾干了蟾蜍体内的水份,干热的空气躁动扭曲,须臾之间,蟾蜍们蹬着腿抽搐,翻白肚皮。

    黏液和毒水被烧干的腥气很有存在感,风散冷脸掐诀,不管专修哪一道,几乎人人都会些基础小法术,风起,浊气一扫而空。

    方越星任她施展,摊开伞面,跳开了冰封的蟾蜍并不理会同族的惨状,一味扑上来,阴影跃动不断,通通被她扫落。

    近战就这点不好,要跟各种恶心的东西面碰面。

    小喽啰只是先锋,大王还不把她们放在眼里,遍地的蟾蜍尸体还躺着,又跳出来更多蟾蜍。

    其中一只棕绿斑纹的蟾蜍体型最大,凸眼转动,被各种年份的蟾蜍簇拥着,约摸金丹修为,尽管只一只,也令她们棘手起来。

    棕绿纹的蟾蜍发出鸣声,信号一起,其余蟾蜍便悍然进攻。

    “不好硬碰,”风散说。

    小妖难缠,蚁多咬死象,还见不到紫背妖王就先被白白消耗,暂且撤退。

    “听他们都说,你身法很好。”

    方越星秒点头,“抓住我。”

    诶呀,老伙计们还是太实诚了,就这样说实话夸赞她,连风散都听到了。

    她才不去想风散为什么不带着自己跑呢。在各类功法、道途的百花齐放之下,修士手段奇特也是很正常的事。

    风散很明显未尽全力,没看见人家丢的都是提前画好的符嘛。但那又怎样,她乐意为朋友效劳。

    风散甩了最后一张离火符下去,这种瞬发的符纸多是她以前的练习之作,兜里大把大把,随时随用,给它们也不算浪费了。

    风散甩了最后一张离火符下去,火浪滔滔而涌,皮肉烧焦的糊味儿先赶着钻到鼻子里。方越星先挂了小轻功技能——扶摇直上,带着风散物化天行跳上树冠,再扶摇至最高点,聂云脱战。

    这只能说是操作熟练,但还没完,方越星不可能等着扶摇结束坠机,有心显摆,得意洋洋,“我们蓬莱的门派大轻功叫……”

    拔高的视野中风啸而过。

    湛蓝水波自脚下升起,缭绕周身,借力一点,执伞旋身翩飞向前。潮水托送着她,散成水珠,水汽略微扑湿了衣鬓。抛伞而跃,失重的眩晕还未至,便先接住伞再次腾空,水雾逸散在衣角,散在身后,潮涌之声响在耳边。

    迎着风散惊艳的目光,方越星开屏孔雀似的补充,“御空翔波。”

    两人落到一处空地,方越星打开地图看了眼刚才打上的标记,松开风散,这里已经离紫背蟾蜍的巢穴很远了。

    风散眸中惊艳未散,很轻盈优美的身法。

    同辈之中,甚至是长辈们,多是御器而行,或者直接遁走,追求效率,可不像方越星这般优雅灵动。海外真是与中州很不同。

    方越星却是格外别扭,她觉得速度慢了很多,连冲刺都慢悠悠地像蜗牛,刚刚用的可不是双人轻功。

    并非是不想用双人轻功,双人轻功多松驰多浪漫啊,而是她用不出来。

    她只能是紧紧揽住风散不让她掉下去,突然间灵光闪过,依照系统连气力值都改不掉的底层代码来看,单人轻功不太可能会允许她带人,可她不仅成功了,而且系统也没有制止。

    如果是拿速度换了可以带人的话,却又说得过去,很像是在平帐。

    她隐隐有了猜测,没有发作,只按在心里。

    风散目光遥遥望向紫背妖王巢穴的方向,客观分析,“紫背妖王麾下的妖蟾都如此难缠,我们可能没什么胜算。”

    “能不能驱虎吞狼,把别的妖兽引过来呢,”方越星跃跃欲试,“光靠我俩的确勉强。”

    “凡大妖都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周围不太可能有别的大妖。”

    方越星细想是这个理,虽然觉得没个天敌也不太合适,整个黑风峡都得成蟾蜍窝了。

    “难道就这样打道回府吗。”

    方越星焦虑的转着圈,风散定定看着她,突然道:“越星心中有想法了。”

    方越星腼腆一笑。

    她能有什么想法,她只是擒贼先擒王,想先摸进去看看紫背妖王到底什么样。

    夜色已深,月亮遮挡在云层后面,缝隙间透出黯淡光辉,方越星随手一摸枝干,触手湿润,夜半起雾了,水汽朦胧。

    蟾蜍在夜间活跃行动,方越星也挑在这个时间,意图灯下黑,白天时一片狼籍的湿谷基本恢复了原样,却还是有少许蟾蜍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方越星瞳孔一颤,后知后觉扼腕。

    白天时走得太快,抛弃了摸掉落的美好品德,忘记卷走战利品了,这些小蟾蜍也能卖不少钱。

    风散看她眼神就猜到她在想什么,“待会再捡也不迟。”

    方越星收回心思,翻转腾挪,飞进湿谷。不拉到小怪也是pve人的美好品德。

    “好大。”方越星惊道。怎么,修真界盛产巨型物种?

    巨型蟾蜍闭眼趴伏,身下的浊水荡漾,被鼻息扑卷起的波纹晃动草叶,肚腹鼓胀,绛紫色近乎发黑的背部布满黏腻疣粒,看着就毒性猛烈。

    “别动,”风散突然往方越星手臂上拍了张符纸,“别出声,有人。”

    隐息符顷刻生效,翩然身影自头顶掠过,视她们如无物,落到远处树冠上。

    方越星又愣了下,她真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若不是有风散,只怕又会暴露。万一有利益冲突,可不就处于被动了。有一点经验,但不太全面。

    “没事,多打就会了,”一直很安静的系统掐紧时机安慰说,“你只是不习惯,唯手熟尔。”

    方越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很礼貌,“嗯,谢谢。”

    事教人一教就会,她日后得更谨慎些。

    少女身着纯白劲装,如墨长发高高束起,手中长剑寒芒闪烁。

    剑修专注地盯着紫背蟾蜍,等到了一个好机会,终于动了,剑身反射出扎眼寒光,啸然剑气如银光迅捷,摧枯拉朽。

    巨型蟾蜍的下眼睑睁开,白色的瞬膜下是金色的硕眼,瞳孔细细一条线,它拱起身,剑气在背上擦出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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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剑修已随剑势坠下,仗剑刺来,紫背巨蟾长舌一卷挡掉剑锋,一蓬毒液吐口而出。剑修翻身躲过毒水,刁钻的一剑刺中了巨蟾的后颈,借势下滑拉开距离。

    方越星只见过一人用剑,败于她手的中年男子,连名姓也未可知,可今日见到了这剑修,才对人外有人更有实感了。

    这巨蟾竟是在假寐,怕是早已察觉到了她们,意欲捕食,这剑修阴差阳错给她们打了前锋。

    妖兽的行事逻辑与修士并不同,它们虽因踏上了修行一途而拥有不亚于人的智慧,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人,未开灵智,多数时候本能还是会占据上风。

    一般除了血脉高贵的妖族,它们并不热衷于以血脉或修为的威压来压制对手,一方面是效果有限,妨碍捕食效率,一方面是捕食者的血脉因子作祟,更喜欢搏斗厮杀。

    正因这样,她们才能在和巨蟾天堑般的修为差距下正常活动。

    可尽管如此这巨蟾也不是她们能碰瓷得了的,何况这剑修也不过金丹而已。

    “我们下去帮忙。”

    风散手腕翻转握住符笔,飞身而上,方越星应了一声,物化天行浮空。

    夜色昏暗,飘过夜雾。

    溪安和巨蟾对峙着,神色终于凝重起来了,她一人前来可能有点托大,这蟾蜍修为高不说,一身坚皮,昔雪是她从剑冢里带出来的神兵,砍在表皮上竟毫发无损。让她无功而返又不甘心。

    蟾蜍以舌头为主要的捕食手段,它也不例外,灵活的长舌如刺,涎水沾到地上,也嗤嗤冒出白烟。

    真是浑身都是毒。

    溪安举剑格挡,上下翻飞,找机会在紫背蟾蜍抬头的瞬间,一剑刺中紫背蟾蜍灰白的腹部。

    它腹上的表皮也仍然坚韧,但相对背部是较好刺进的,这也是极为脆弱的地方,剑气搅钻着血肉,掏出一口血淋淋的豁口。

    紫背妖蟾受痛,怎么也没想到不放在眼里的小小人修能伤到自己,扭动躯体挣扎,巨力将溪安甩了出去,吐出毒水。

    溪安空中没有支点,快速在身上贴了一张疾迅符,背部砸到山石,借力攀住山壁翻身躲开了接连追来的毒液。

    巨蟾蜍咕咕鸣叫着,喷出毒水,舌头朝着她头脸砸去。腹背受敌,溪安速度不减,脚尖一点借力冲出去,硬接巨蟾的舌头也不能中毒。

    “啪。”极轻的碎裂声响,湛蓝色凭空出现一般,模糊了她与腥舌的边界。蓝色的光晕碎成片,挡住了舌头,功成身退散作光点。

    那是什么?

    轻飘飘三道符纸自巨蟾头顶落下。

    “砰!”接连爆鸣,炽烈的气浪大范围轰然炸开,浓郁的火属性灵气压缩控制成极小的体积,掺杂了铁砂,浓烟滚滚,灰尘弥漫。

    如此巨大的声响这必然会引来其余的小蟾蜍,而这正是风散的目的。

    巨蟾虽背部表皮坚硬,眼睛也有瞬膜保护,但肚腹仍然受到冲击,黏稠得近乎胶质的红血自伤口喷涌而出。

    这接连的两下伤害不至于要它的命,但伤口被打入了铁砂极为痛苦,它眼神怨毒,尖利啸叫起来,窸窣的鸣叫接连应和。

    如此巨大的声响这必然会引来其余的小蟾蜍,而这正是风散的目的。

    溪安摸不清敌友,暗自戒备。浓雾被伞风分散,落下一袭靛蓝裙摆。那人执伞翩然而落,衣袂翻飞间珠串细细撞响,湛蓝波纹缓缓自手中收回。

    看来方才的盾护就是出自她手了。

    “先撤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