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血一吐让几人都紧张起来,溪安忙掏出手帕给方越星擦去嘴角的血迹,醒尘又探了下她的脖颈。
方越星垂着头,眼睛要阖不阖的,这就是元婴大佬吗,打人怎么这么痛,和以前的伤害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淬神游心乳虽是精纯的温养灵物,但以方越星的身体还无法承受炼化,它流转在丹田中,抽丝般一缕一缕的溢散。
醒尘剜了烁其一眼,道:“先回去。”
几人正要动身,一道金线自天际飞驰而至,醒尘虚虚一抓,眉头皱紧,这应当是秘法,灵力无法阻挡。
金光落在方越星身前打转。
风散暗道糟糕。这一般是某种……寻凶秘术。
不知道方越星在哪里得罪过瀚流门的人么,刚才运功时她的灵力波动散掉了,竟恰好被这秘术捕捉到。
“慢着,这是苍狼术……”
大长老突然开口阻拦,手掌一压,宾客们不明所以,在场的瀚流门弟子收到信号,纷纷亮出武器,将醒尘一行人围住。
“大长老,这是何意?”凌落听长剑出鞘,横在方越星身前。
大长老脸上呈现出一种莫名的神色,也许是喜意。
“何意?哼,你们为寻仇而来,如今周许已死,这笔帐就已经清了。可还有一笔帐,要算一算。”
醒尘扶住方越星肩膀,注入灵力,包裹住了她的心脏。
大长老的目光逡巡过全场,指着轮椅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小修,竟生出一种快意来,醒尘处处压他头上,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了尾巴。
“我宗弟子何颂外出历练,死于她之手,今日,我就要依门规律令拿下她,一命偿一命!”
“你说拿下便拿下,”醒尘冷笑一声,“问过我了吗?”
“醒尘,别以为你是化神修士就可以为所欲为,苍狼术从未出过错,不会冤枉她。”
为门中弟子保留命盏几乎是每个宗派约定俗成的规矩,会安排专门的人员值守,借助施加在其上的术法,用以知晓弟子的安危情况。
大宗门里的秘术则更为复杂,某些秘术甚至可以记录下弟子生前的影像回传。
而苍狼术则是一种运用得较为广泛的术法,依托于宗门大阵而成,范围内监探着命盏的变动。简单来说,杀了某宗门弟子还敢大摇大摆进山门,身上残留的气息会被苍狼术一抓一个准。
“这是我第一次见苍狼术。”
“那条金线吗?”
“这女子下手也狠辣,她是参横宗的吗?”
“是吧,不然醒尘尊者为何护着她?”
“瀚流门是吃大亏了。”
……嘈杂的声音七嘴八舌一一入耳,方越星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听觉变得这么灵敏。
醒尘的灵力传送进身体里后,及时雨一样拉回了她的神智,涣散的集点凝聚成清晰的轮廓,方越星咳嗽了几声,感觉气管好像被堵住似的。
“何师兄下山后便没有再归来,”有人大声道:“原来是她杀了何师兄!”
何颂?何师兄?哪个何师兄?
方越星兀自迷惑,“难道我真是反社会人格,我有这么滥杀吗?”
“那个会傀儡术的邪修看着不像瀚流门的,”系统倒是记起来了,“听着像是你在焱莲秘法里杀的人。”
说起焱莲秘境,结合那个神秘白发女子的提醒,方越星基本能确认了。
噢。就是那个大放厥词让她讲遗言的人啊。也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亲手杀的第一个人。
醒尘注视着她。“小方,你来说。”
溪安的担忧,醒尘平静的神色,凌落听紧绷的下颌线条,风散抿得平直的唇线,方越星一一扫过。
“大长老的指控,恕我不能认同。”
病痛会吞噬掉人的理智,让人脾气暴躁,方越星深吸一口气,努力不说出更拱火的话,“那个什么,叫何颂是吧,他是在哪里死的?怎么断定是我杀的?”
大长老闻言,脸色一沉,怒道:“一派胡言!数月前,何颂下山历练,进入到十万大山里的一个秘境中,你既与他无冤无仇,何故痛下死手,无非见财起意,品行低劣。何颂的命盏已碎,苍狼术也明确指向你,你还要狡辩不成?”
“我建议您还是去学学诡辩术为好。焱莲秘境已经崩塌,你们就要将气撒在我身上。”
方越星一字一顿,慢慢道:“我杀过的人,一个是修炼傀儡术的邪修,另一个,则是在焱莲秘境里。想必您也知道,秘境的主人规定了两两相战,胜者才能出去,我也只是按规定行事而已。”
焱莲秘境的事早已传遍中州,上三宗也联合出了声明,于情于理都怪不到方越星身上。
气氛又剑拔弩张,方越星叹息。不好收场啊。
大长老冷冷地看了方越星一眼,“从秘境里被淘汰出来的人也有活着的。”
“他一个筑基大圆满,挑战我一个刚筑基的,我自然要用尽全力。倒是他,大言不惭让我留遗言,却还死在我手里,一是恃强凌弱,二是徒有其表,让我也很怀疑贵派的教学水平。”
方越星掐着虎口,轻轻飘飘的丢下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让他技不如人,死在焱莲秘境里?”
上来就把剑架人脖子上,方越星还没找他算帐呢。
一人喊道:“我看你的修为可不像筑基!”
“那当然是我天赋异禀,一直在进步,”方越星满不在乎,“你们何师兄看上去也老大不小了,连金丹也没能结成,还不够说明问题?”
溪安笑出声。风梢唇角抽动,便见师姐投来的淡淡疑惑目光:方道友一直说话都这么有趣?
醒尘手中莲瓣飞射而出,毫不避讳道:“事情清楚了,该让我们走了,我的耐心有限。拜大长老所赐,小方伤得这样重,若耽误了病情,伤了根基,我会来贵派拜访的。”
大长老脸色数变,最终不得不接受事实,今日,是无法留下醒尘一行人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弟子们收起武器。
“小友,今日唐突。不知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明眼人都知道瀚流门是要秋后算账了,那小修士机警得很,应当不会自报家门罢,当然,瀚流门要去查的话,也会有某些门派不经意的造就一点点小麻烦。
“我出身东海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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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师从方乾门主。”她勾唇笑了,明明坐在轮椅上,脸色煞白,病恹恹的,却生出一种无惧无畏的气势来。
“我名方越星,称号纵横。”
大闹瀚流门,还敢如此自负。嚣张,太嚣张了。
溪安瞪大眼,表情很明显:你真的是莽子啊!
醒尘尊者既已出面,大可直接挂靠在参横宗的,蓬莱是什么门派啊?老牌宗门中并没有它呀,难道是什么隐世宗门?
大长老也有些意外,他看得出来,这小修的修炼路数和参横宗半分钱关系都没有,原以为她会接受参横宗的庇护,没想到居然真敢自报名姓。日后……
眉心的鼓胀越来越剧烈,心肺都像要炸开,方越星再也管不了这些弯弯绕绕,随便抓住了谁的袖子,胡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再次醒来,她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神智迷迷迷糊糊,方越星缓慢的眨着眼,一时分不清今昔何昔。“为什么要绑我?”
光线柔柔透射进来,她躺在榻上,因高度原因,只看见窗口的盆栽枝叶青翠,叶片泛着暖光。
“你醒啦。”系统说。
它感觉自己像个npc一样,总是说出这句固定的话。但方越星实在是受伤太频繁了,一度让它怀疑是不是她的痛觉神经全被剥夺了,不知死活,每次还装完就倒,很害怕被碰瓷。
门吱呀一声推开,方越星迎着朦胧的光线看不清来人的脸,走近了才发现是老熟人。
“醒了?”丹阳子身形高大,颧骨很高,手持一卷布包,见了方越星也没个好气,“怎么又是你?”
他醉心医术,非疑难杂症不医,第一次医治方越星是给青容面子。第二次,醒尘来找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不曾想她一侧身让开,又是方越星。
“伤得比上次有水平。”丹阳子点评道,摊开布包,一列长短不一的银针闪烁着寒光。
“哈哈,大夫,我有一点好了。”
方越星皱着脸,这时候她希望丹阳子能把医德丢掉,给她开几幅药就把她赶走,而不是用看待宰年猪的眼神看她。
“不扎针了吧?”
都修仙了,不能挥一下手就让她完好如初吗。
丹阳子开怀一笑,捻起一根四寸长针,“莫要讳疾忌医,老夫有得是手段。”
“没有手段也可以,您再考虑考虑……啊!”
惨叫声掀破屋顶,风散和凌落听在门外面面相觑。
还好师伯已经走了,不然她可能会挤进去看热闹。
风散抻了下脖子,什么都没看见,“师姐,越星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凌落听不确定的说,方越星这不也没反对吗。
凌落干脆听拉着她扒在窗口,亲眼看见那根银针穿透皮肉,扎穿了方越星的整只手腕。除此之外,方越星头胸也扎满了银针,跟刺猬一样。
“我感觉心跳有点快。”凌落听老实说,抚着胸口。
风散煞有介事的点头,“师姐,我最近新琢磨了一种符文,你来帮我看一下吧。”
“好的。”
两姐妹说说笑笑的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