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不断晃动,为成百上千的卵输送氧气。孵化水箱温度恒定舒适,为触手怪的诞生提供良好的环境。
卵密密麻麻的,一只白色的小家伙从不起眼的一颗里钻出来,因为基因变异,呈现白化特征,被单独饲养,标号T3759。
一只触手怪住在单独的培育箱,游来游去,很无聊。
T3759会数自己的触手打发时间,或者把触手打结,再解开。他很厉害,每次都能自己解开。
除了和自己玩,他也会和其他的小伙伴玩,比如隔着玻璃,和同类玩模仿比赛,他是模仿别人最像的一个,每次都能成功卫冕。
当然,他还会和培育员玩拉扯游戏。人类体型巨大,用他的触手摆弄T3759,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健康呀正常呀。而T3759不甘示弱,用吸盘紧紧吸住培育员,来一场力量的斗争,最终均以被放进培育箱而落败。
这样自娱自乐活了三四个月。
T3759从虾米大小长到培育员巴掌大,比其余成年的同伴小一点点。
但长大后,T3759被带到一间刺鼻的实验室,最开始是抽血,好痛,不过蜷住触手,忍一忍可以接受。然后升级为切掉触手,这个非常痛,只能缩成一团。
再后面,针尖刺入身体,注射不知名的液体,像被自己吃掉的那些小鱼和虾米在撕咬他的血肉,啃咬神经,温度失调,超级超级痛!痛到想要掉“眼泪”。
“眼泪”这个词汇是T3759从人类那里学到的,常常用来表达疼痛,越疼,眼泪越多,但触手怪没有眼泪,他从来没有掉过眼泪。
这么痛了,还没有眼泪?
当人类好可怜。
那间实验室充满消毒水气味,每当T3759闻到,又看见针尖、手术刀、药瓶,他就自动蜷缩成一团。
从此以后,这些东西和恐惧、厌恶联系在一块,即便自己逐渐对疼痛失去敏感度,对药物产生抗药性。
慢慢地,T3759理解了人类口中说的“T3759的特殊性”,因为和他同一批出生的触手怪再也没有回到隔壁。
他们一只又一只消失了。
好安静……
它也变得沉默。
最后,只剩下自己了。
有一天,隔壁来了一批新的同类,那只胖胖的叫尼亚,圆圆的叫多娜,他们说自己诞生在什么卡达什么缇。
其实,这个时候,T3759已经不爱说话了,但架不住隔壁的新邻居好吵闹。
“白白的,你皮肤颜色好酷!”
“你叫什么?”
“是哪里来到呀?”
T3759简单回复了他们。
“T3759?好奇怪的名字。”
“说谎精!我们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是一座冰岛,到处都是雪!你不可能出生在这!”
“妈妈说,卵要产在温暖的海域,否则会死掉的!”
但T3759就是诞生在这座覆雪的白色小岛,和他们争论了起来,最后得亏多娜协调和解。
“T3759说不定就是诞生在这呢!你们看,他和我们的皮肤都不一样,和外面的雪一样。”
“也是。”
“对不起。”
新同类他们的见识比T3759多很多,吃过他没吃过的新鲜海鱼海草,玩过埋在沙子里的螃蟹和贝螺,被据说很凶猛的恶鱼天敌追着跑。
T3759学到了很多。
尼亚问他:“是不是很有意思呀。”
T3759点点头。
但痛苦一直在降临,新邻居比上一批他的同类消失的速度还要快,他们很害怕,缩成一团,或者撞水箱玻璃,想要回家。
T3759在隔壁看着。
多娜瘦了,哭着说尼亚死掉了,被尖刀、毒药杀死了。
——死亡。
T3759终于学到这个词汇。
所以,不叫消失,这叫死亡。
那天晚上,T3759眼睁睁看着多娜自己吃掉自己。牙齿本来是用于咬碎食物的,却在撕扯身躯,东一块,西一块,伤口截面残缺不齐。
直到多娜没了力气,一动不动,也死掉了。
临死前,她说:“妈妈告诉我,死掉后会回到洛卡达奈缇。”
——洛卡达奈缇。
T3759记住了这个地址。
在所有同类去往洛卡达奈缇后,他也吃掉了自己。
闭眼前,他在想。
他没有去过洛卡达奈缇,会不会在中途迷路,去不了?
……
再次睁开眼睛,他果然没有去到洛卡达奈缇,或许那里不是他的家乡,不让进吧。
这时——
“宿主!”一只白色光球贴贴他光滑的身体:“我已经帮你治好了身体的伤口!”
036让他帮忙做角色扮演任务,但他其实不想当人类。
人类是一种会流眼泪很痛苦、也很残忍的生物。
但耐不住036的软磨硬泡,他答应了,以“白屿”为名,进入了小说衍生的小世界。
白屿,白色的岛。
他诞生的地方,仅此而已。
不带有任何祝福色彩,不带有任何美好寓意,甚至连那个岛的存在都在他的认知之外,包揽了他的全世界。
进入任务世界后,白屿遇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人类的情感很丰富,他无法完全理解。比如单拎出来一个“笑”,就有大笑、冷笑、嘲笑、苦笑、哭笑……
不胜枚举。
触手怪的脑域情感结构相对而言更加简单,而白屿在情感这块,天生还要在淡一点,否则在实验基地活不了那么久。
除了日常生活,演戏是白屿理解情感的一种重要途径,理解角色行为动机,感知他的爱恨情仇。
在饰演的角色中,余止是他最感同身受的一个。
正式进行任务时,白屿遇到许经年,觉得主角受并不像原书剧情里那么爱他,但036说不可能,部门检测出来的问题是渣攻人设崩坏。
那可能……爱就是这样复杂吧。
对于爱——这种人类定义出来的“产物”,白屿感受最明显的,是在粉丝那。
纯粹、热烈、声势浩大。
她们长途跋涉就为了看他一眼,花很多精力准备礼物,消耗辛辛苦苦赚的钱,给他投大屏、做应援……
最开始,白屿很疑惑。
人类怎么会因为“爱”倾注这么多时间精力?
但粉丝就像入室抢劫型的人,一点一点填满白屿,她们关心他,维护他。明明看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私底下捧起手机,能和036一样化身管制刀具,战斗力强悍。
白屿学着回应这份“爱”,还在过程中闹了不少笑话。
比如,和粉丝一起救助流浪猫,形容新生的猫猫时,他的语言系统还未加载完备,一时间脑子短路,说成了“新鲜”的小猫。
又比如,某次遇到粉丝,他问“你是开自行车来的?”,幽默的语言方式把粉丝逗乐了,视频发到网上,贻笑大方。连粉丝求求饭撒,他一脸懵地跟助理说去订餐,不理解但尊重,虽然现在才两点半,可能她们就是饿了吧。
还有一次,粉丝在上澜的咖啡店为他举办生咖,白屿得知,自觉不能浪费大家的心意,忙完工作,赶紧跑过去。结果发现为他举办的生咖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大家领物料,玩游戏,吃吃喝喝,玩得非常开心。
经历多次全网公开处刑,现在的白屿已经是一名成熟的“人类演员”了,知道饭撒不是撒饭,私生饭不是饭是坏蛋,单推不是只推一人,是只喜欢一个人。
爱他的人是洁白纯粹的鸟,成群结队飞越远洋,抵达长年覆雪的孤岛,栖息筑巢。
不需要岛上冰雪融化,不需要呼吁春天,她们有厚厚的羽绒,天生适合与这座白色的岛长伴。
白屿与白鸟之间,会有很多次、很多次见面,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线上。
“下次见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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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呼喊像一阵裹着潮湿水汽的热风,推来了无数的等待与爱。
白屿下了舞台,手指擦过两侧,触碰到湿漉漉的痕迹。
是眼泪。
他很早就明白了。
其实,人类的眼泪并非单一代表疼痛,它和感动、幸福以及爱,也相互关联。
……
音乐会在盛大中结束,《One Two Three》正式收官。
许经年问白屿:“要去附近的夜市逛逛吗?我看必打卡美食有很多,你会喜欢的。”
“好啊。”
两人换了常服,白屿扣上鸭舌帽,一同出发。
灯火辉煌,热闹非凡,一条美食街香气弥漫,被小摊贩老板们盘踞。
鱿鱼压在滚烫铁板上,滋拉滋拉作响。料理铲咔咔两下,铲断里脊鸡蛋烤冷面。手作柠檬水握在买家手里,吸管欻得插/入。
许经年做了美食攻略,给白屿讲哪家值得打卡。
两人肩并着肩,从街头吃到巷尾,氛围和谐,像约会的小情侣。
柠檬奶茶的小摊前,许经年询问:“喝常温吗?”
星星灯的光扑朔在白屿脸庞:“我想喝冰的,可以吗?”
“不可以,你今天已经喝了两杯了。”
白屿被残忍拒绝:“你那还问。”
“可以选择喝热的。”
“……”
白屿跟老板说:“我要常温。”
过程中有粉丝认出白屿,也不会声张靠近,只是暗地激动地狂戳身边姐妹的腰子,没有打扰他的生活。
反倒是白屿认出粉丝后,微微弯着眼睛,给她表演了一个猫爪开花,逗得对方心花怒放。
走出美食街,烟火气冲淡了白屿身周的锋利冷色,他手里捏着一串草莓糖葫芦,他一边啃啃啃,一边和许经年在河道旁散步。
河边很偏,没什么人,路灯隔着几米一盏,照得水面粼粼。
两人挨得近,手时不时擦过对方的。许经年先是小拇指试探性勾住白屿,见没有被甩开,一点一点探入,将整只手握住。
许经年的指腹很轻很轻抚过白屿的虎口,步子逐渐慢下来,同时也压慢了白屿的步频。
今夜月色刚刚好。
说实话,很适合……
在灯光暗淡处,柳条青绿,许经年半步截停白屿,深瞳暗涌着无言的渴望,越过细密的长睫,直直望进那双银装素裹的眼睛。
人类眼睛的对视充满信息量,试探性地将无声读作应允。
鸭舌帽的帽檐在白屿的眼下、山根沉出一片浓郁的影,许经年侧着头,缓缓靠近,鼻尖闻到一丝草莓糖葫芦的甜。
然后,唇瓣相触,吻像月光微风般落下。
白屿捏紧手里没丢的木签,指腹发白,瞳孔轻颤,心脏在耳边砰砰,像小鹿在横冲直撞。
——好奇怪!
在许经年碾过白屿的唇,想要进一步加深,白屿先行后退一步,像机警的小动物,盯了他一眼,立刻迈腿快步逃离掉。
许经年虽然没能如愿,但看着白屿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上扬,不禁回味触感尚存的吻。
甜的。
白屿企图无视乱序的心跳,呼唤系统:【036,经过试探,我们任务完蛋啦!主角受现在还能想吻我,和剧情里心灰意冷撕毁合约严重不符合!】
036十指抓头皮:【ohno!】
数据流疯狂刷过,036强行镇定:【再过几天,许家那边就要联系主角受了。等主角受成为豪门继承人,肯定会和我们撕破包养合同!即便他不愿意,许家也不会容许自己的继承人在外面给别人当情/人!】
它要求不高:【只要合约终止就行。】
与两人内心世界一样热闹的还有当晚的热搜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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