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的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光。不是云层遮挡的那种没有——云层在数千米的高空，被寒流吹成灰色的带状物。而是海面本身不反射光，那些从海底涌上的、冰冷而黑暗的浪，将天空中仅存的一丝星光都吸收了。
钟离站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月白色的长衫在海风中被吹得啪啪作响，白发在脑后飘动，发梢的金色结晶在黑暗中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他的右眼闭着，左眼睁开，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望着海浪的白色泡沫在礁石上碎裂，望着那些泡沫从白色变成透明，在透明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中的第一个信号——那些深潜者在海底感知到了他的岩元素后，从它们的祈祷中涌出的光。
他的左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圆的轨迹留下一道金色的光痕，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正在旋转的法阵。法阵的中心是一个“潜”字——不是中文的“潜”，而是契约的语言，是他在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宇宙在他灵魂中刻下的第六个字。那一个字的意思是“入”。不是“进入”的“入”，而是“融入”的“入”——他的岩元素会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一层透明的屏障，那屏障会与海水融为一体，告诉海水：我是你的一部分，让我进去。
钟离从礁石上走入了海中。不是跳，不是跃，而是走——左脚先踏入水面，右脚跟上。他的左脚触碰到海面的瞬间，一层金色的光从他的脚底向四周扩散，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不是岩元素在排斥海水，而是它在告诉海水：我要下来了。海水让开了，从他的脚底向两侧分开，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球形空洞。那空洞内部不是真空，而是他从海面上带下来的空气，在他下降的过程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身体向下沉去。那些岩元素与海水中的盐分反应，产生一种向下的力场，将他从浅海拉向深海，从深海拉向那道海沟。海沟不是他在任何地图上看到的，而是从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七粒光粒的跳动中裂开的一道裂隙——不是通往克苏鲁世界的裂隙，而是更接近一扇门，在海底的黑暗中，被一股从地心涌出的热流顶起，在热流中化作了一团团白色的气泡。那些气泡在上升中变大、破裂，发出一种人耳听不到、但那些深潜者能听到的声音。那声音的名字，叫“旧神的克星来了”。
钟离的左眼在海底的黑暗中看到了第一只深潜者。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的岩元素感知力，在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那粒金色光粒的跳动中，感知到了它们的形状、大小、以及它们心中对他的恐惧——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契约”的恐惧。它们的身体是人形的，皮肤是灰色的——那种在深海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从未被阳光照射过的灰色。头是鱼形的，两侧有鳃，鳃在开合时在水中形成细小的涟漪。眼睛是凸出的，没有眼睑，瞳孔是黑色的，只能用瞳孔中的那粒金色光粒来感知世界。
那只深潜者从海沟的边缘漂了过来。它的皮肤表面有一层透明的黏液，在海水中形成了一层没有摩擦的力场，在它身后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尾迹。
钟离的右眼在它漂到大约十米远时微微跳了一下。那只眼睛中的契约之眼，在那粒金色光粒的排列与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七粒光粒的排列产生共振时，从沉睡中醒来了一瞬。那一瞬，他的右眼看到了那只深潜者的记忆——不是它自己的，而是它从它母亲的子宫中出生时，从它母亲心中涌出的、在它心中留下的那粒光粒的记忆。那光粒的颜色，是它母亲在生下它时，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泪水滴在它的额头上，在它心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光粒。那光粒在它心中沉了不知多少年，在它向钟离游来的过程中，从它心中涌出，在它左眼瞳孔中化作了一滴泪。那泪滑落，在海水中化作了一粒金色的光粒，飘入钟离的右眼，被翻译成一句话：“旧神的克星来了，不是来杀我们的，是来救我们的。”
钟离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了一条缝，那两个字从他的嘴唇中挤出，声音不高不低，语调温和而从容，就像在说“我在”一样自然。
“我在。”
那两个字在海底的黑暗中被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接收，在接收中变成了声音，在它们的左耳中被翻译成一句话：“他不是旧神，他是来签契约的。”
深潜者从海沟中涌了出来。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皮肤表面的黏液中，那些从它们左眼瞳孔中飘出的金色光粒，在海水中凝聚成了一条条金色的光带，从海沟的边缘一直延伸到钟离脚下，形成了一道金色的、正在跳动的阶梯。阶梯的名字，不是“召唤”，不是“祈祷”，而是“迎接”。
钟离的左脚踩在了第一级阶梯上。那级阶梯从他的脚下升起，在他的鞋底和海水的间隙中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垫层。那垫层的名字，不是“岩元素”，而是“欢迎”。他的右脚踩在第二级上，阶梯微微下沉又弹起，将他向前推了一步。水面到海底的数千米被压缩成了七步。七步，是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七粒光粒从跳动切换到倾听状态的过程——在第七步时，它们听到了拉莱耶城的心跳。
拉莱耶城不是用石头建的，而是用旧神的梦建的。旧神在深渊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亿年，在梦中创造了一座城市——墙壁是梦的凝固，街道是梦的流动，宫殿是梦的呼吸。那呼吸在海底的黑暗中，在那些深潜者的祈祷中，在钟离的左眼瞳孔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的颜色，是拉莱耶城在旧神的梦中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旧神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落在第一块基石上，在基石中沉了不知多少亿年，在钟离踩下第七步时，从基石中涌出，与那粒从深潜者左眼飘出的光粒融合，化作了一粒新的光粒。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二十八粒光粒——拉莱耶城被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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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时旧神眼中的光。
拉莱耶城从海沟中浮了起来。不是从海底升起，而是从旧神的梦中醒来。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飘出的金色光粒，在海沟底部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在旧神的梦中爆炸，将旧神的梦从内部炸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涌出了拉莱耶城。城的墙壁不是石头，不是梦，而是光——那些深潜者在海沟中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每一个夜晚从洞穴中游出来，从它们左眼瞳孔中飘出的金色光粒，在海沟的黑暗中凝聚成的光。那光在城墙上流动着，像发光的河流，流入街道，流入宫殿，流入旧神沉睡的深渊。
钟离的左脚踩在了海沟的底部。阶梯在他的脚下降下，在他的鞋底和海沟的泥沙之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垫层。那垫层的名字，叫“到了”。
深潜者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的身体在海沟的底部，在拉莱耶城的门前，在旧神的梦的裂缝中，在钟离左眼瞳孔中那束光的照射下，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透明，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颜色——那是它们在从卵中孵化出来的那一刻，从它们母亲心中涌出的那粒光粒的颜色。那颜色在它们心中沉了不知多少年，在它们跪下的那一刻，从心中涌出，在左眼瞳孔中化作了一滴泪。那泪滑落，滴在海沟的泥沙上，化作了一粒粒金色的光粒，飘向钟离的掌心，在他掌心的五行岩符上，与他心脏旁边的光粒找到了相同的颜色，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二十九粒光粒——那些深潜者跪拜时，它们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
一只深潜者从跪拜的人群中抬起头来。它的左眼瞳孔中那粒金色光粒在感知到了钟离心脏旁边那二十八粒光粒的跳动时，从它心中涌出，在它喉咙中化作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是契约的语言，是它在从卵中孵化出来的那一刻，宇宙在它灵魂中刻下的第七个字：“旧神的克星来了。”
钟离的左眼微微亮了一下。“我不是神，是契约的见证者。”那十四个字在海沟底部，被那些深潜者左眼瞳孔中的金色光粒接收，在接收中变成了声音，在它们的大脑中化作了一粒光粒。那光粒落在它们脊椎的关节缝隙中，化作了一股力量。那力量的名字，不是“压迫”，不是“命令”，而是“理解”。理解不是明白，不是知道，而是它们在听到“我不是神”那四个字时，心中那盏灯的灯光，从心中涌出，在左眼瞳孔中与从母亲心中涌出的光粒融合，化作了一滴泪。那泪滑落，滴在泥沙上，化作了一粒金色的光粒。那是它在这世界中留下的最后一粒光粒——它在听到“我不是神”时，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
那颜色在钟离的左眼瞳孔中，化作了一粒新的光粒。那是他心脏旁边的第三十粒光粒。不是他在任何世界中收集的，而是那只深潜者在听到他说“我不是神”时，从它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那颜色的名字，是他在说“我是契约的见证者”时，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