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的大门在钟离身后缓缓关闭。不是被风吹的,而是门轴在重力作用下自然转动,将门板从敞开拉回关闭。门轴发出尖锐的、像小型动物死前尖叫一样的声音,那声音被长明灯的火焰吸收,在火焰中化作了一粒金色的光粒。
九叔站在院子中央,左眼望着那扇关闭的门,望着门板上那张被师父贴了几十年的符纸,在月光中从黄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透明。那光是那些被从僵尸体内抽出的不甘化作的流星燃烧殆尽后留下的颜色。那光从符纸表面飘出,落在他掌心的五行岩符上,在他丹田中种子的年轮中,安静地沉了下去。那是他丹田中第十三粒光粒——他在听到门轴尖叫时,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在他眼中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一直亮在他丹田中,像一盏被点亮的小灯。那盏灯的名字,叫“后会有期”。
钟离走在任家镇的土路上,月白色的长衫在月光中染成银白,白发垂在肩后,发梢的金色结晶在黑暗中像一盏盏被点亮的小灯。他的皮鞋踩在土路上,发出的不是嗒嗒声,而是他在六千七百年的岁月中,每一条离开的路上走过无数次的声音。那声音在泥土的颗粒中化作了一粒光粒——九叔送别的目光的颜色。
他走过了码头。江面上的晨雾已经散了,火轮的黑烟在天空中化作灰色的云,在月光中变成透明,露出了天空本来的颜色。那不是黑色,不是蓝色,而是他在第一次来到任家镇时,从码头木桩中读取的、任威勇被背叛的记忆中,那份合同被锁进保险柜时钥匙上那根红色丝带的颜色。那颜色落在他掌心的五行岩符上,化作了他心脏旁边的第二十五粒光粒——他在离开任家镇时,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他走过了街道。云吞面摊子的老板抬起左眼,看到了他白发中金色结晶闪烁的光。那光落在老板手中的长筷子上,在竹纹中化作了一粒光粒——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中留下的最后一粒光粒,不是他收集的,而是老板送别的目光的颜色。
他走过了牌坊。牌坊上的“任家镇”三个字是任威勇写的,在月光中从金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透明——那是他写下“任”字时对家人爱的颜色。那颜色从石柱上脱落,落在他肩上,化作了他心脏旁边的第二十六粒光粒——任威勇对这片土地的爱,在钟离离开时化作的光芒。
他走过了乱葬岗。那些被五行岩符镇压的僵尸已经被秋生和文才埋回了土里。从僵尸体内抽出的怨气化作的流星燃烧殆尽后留下的光,在泥土缝隙中凝成了一层金色的光膜。他的皮鞋踩在上面,鞋底和泥土之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力场。
他走到了层岩巨渊的裂隙前。不是提瓦特的层岩巨渊,而是他在完成了第七个世界中所有契约后,从他心脏旁边那二十六粒光粒的跳动中裂开的一道裂隙。那不是一道撕裂的口子,而是两棵巨大的榕树之间的空隙。它们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在他走近时慢慢抬起,在他面前交叉,形成了一个拱形的门。门中不是黑暗,不是虚空,而是一束光——他在七个世界中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签下的契约、支付的一切代价、保护的所有生命、改写的每一个故事、编织的每一个传说、封印的每一个鬼王、收集的每一粒光粒,在同一瞬间被那两棵榕树的气根吸收、混合、折射后射出的光的颜色。那光落在他掌心的五行岩符上,化作了他心脏旁边的第二十七粒光粒——他看到那束光时,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九叔从远处走来了。不是从义庄,不是从任家镇,而是从层岩巨渊的方向,从那两棵榕树后面的黑暗中走来的。他的左手握着五行岩符——不是钟离离开时他掌心中的那张,而是在他丹田中种子的年轮中,从那些不甘化作的流星燃烧殆尽后的光中重新凝聚成的一张新的、永久的符。那符的颜色,是他在钟离离开后,从那些光中提取的“五行”的本质。那本质的名字,不是“金木水火土”,而是“先生”。
九叔在距离钟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他的双手从袖中伸出,抱拳,弯腰,头低到了膝盖的高度——那不是他给师父行的礼,不是他给钟离行的礼,而是他在茅山派典籍中读过的、远古时代的人对天地行的礼。那礼的名字,叫“后会有期”。
钟离的双手从袖中伸出,抱拳,弯腰,头低到了膝盖的高度——那是他在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宇宙在他的灵魂中刻下的第五个字的礼。那五个字的名字,不是“契约已成”,不是“我会回来”,不是“保重”,而是“后会有期”。
九叔直起身,左眼望着钟离的月白色长衫在月光中从银白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露出了他本来的颜色——他在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那盏灯在湖面的倒影中看到的那一团金色的、在黑暗中亮起的光。那光落在他手中的五行岩符上,化作了他丹田中第十四粒光粒——钟离说“后会有期”时,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
钟离转身,向那两棵榕树的气根形成的拱门走去。他的皮鞋踩在层岩巨渊的泥土上,发出的不是嗒嗒声,而是他在提瓦特的每一块岩石上走过无数次的声音。那声音在九叔的左耳中被翻译成一句话:“他回家了。不是回提瓦特,是回他的路。他还在走,他会一直走,走到他不能再走的那一天。那一天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不是在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七粒光粒停止跳动的那一天,而是在他走完了所有的路、见过了所有的人、签完了所有的契约、支付了所有的代价、保护了所有的生命、改写了所有的故事、编织了所有的传说、封印了所有的鬼王、收集了所有的光粒、在心脏旁边那二十七粒光粒融合成一粒新的、透明的、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一样的光粒的那一天。他会停下来,坐在提瓦特的某一座山上,看着璃月的方向,看着往生堂的灯笼,看着胡桃站在灯笼下,看着她的左眼中那泪水的颜色,对她说:‘茶凉了,我帮你换一杯。’”
钟离走进了拱门。他的身体在穿过那束光的瞬间,从实体变成透明,从透明变成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的颜色,是他在七个世界中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签下的契约、支付的代价、保护的生命、改写的故事、编织的传说、封印的鬼王、收集的光粒、在心脏旁边跳动的每一粒光粒的颜色,在同一瞬间被那束光吸收、混合、折射后,从光粒的表面射出的光的颜色。
那光落在九叔手中的五行岩符上,化作了他丹田中第十五粒光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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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走进拱门时,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的名字,是他在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那盏灯在湖面的倒影中看到的那一团光。那光在九叔的丹田中,在他那粒种子的年轮中,在那些不甘化作的流星燃烧殆尽后的光中,一直亮着。那盏灯的名字,不叫“钟离”,不叫“先生”,叫“后会有期”。
九叔握紧了手中的五行岩符。不是握紧,而是轻轻地将他的手指扣在符的表面,用他的温度包裹住符的温度,用他的光粒照亮符的光粒。五行岩符在被九叔握了几十年后第一次学会了用自己的力量回应他的心跳。那振动的名字,不是“契约”,不是“守护”,不是“信任”,而是“裂隙的召唤”。召唤不是钟离在离开时对他说的“后会有期”,而是钟离走进拱门后,从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在九叔手中的五行岩符上,在他丹田中那十五粒光粒的跳动中,在他心中那盏灯中涌出的那道光。那光落在那两棵榕树的气根上,在那些从钟离的白发中脱落的金色结晶的碎片中,化作了一粒光粒。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中留下的最后一粒光粒——他在看到钟离的身影消失在拱门中时,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的名字,是他在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那盏灯在湖面的倒影中看到的那一团光。那光一直亮着,在他丹田中,在他种子的年轮中,在他心中。那盏灯的名字,不叫“钟离”,不叫“先生”,叫“新旅程开始了”。
钟离的身影在那束光中完全消失了。不是被吞没的,不是被融化的,而是他从那束光中走过去了,走到了光的那一边。在那个世界中,他会遇到新的存在,会签下新的契约,会支付新的代价,会保护新的生命,会改写新的故事,会编织新的传说,会封印新的鬼王,会收集新的光粒,会在他心脏旁边那二十七粒光粒中增加新的颜色,会在他的白发中增加新的金色结晶,会在他的右臂上增加新的黑色纹路,会在他的寿命中减少新的年份,会在他的神格中增加新的崩解,会在他的心中增加新的磨损,会在他的左眼中增加新的光芒。那光芒的名字,不叫“钟离”,不叫“先生”,叫“我在”。在你在的任何地方,在你在的任何时间,在你需要我的任何时刻——我在。
九叔站在那两棵榕树前,左眼望着那束光慢慢变暗,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露出了榕树后面的黑暗。那黑暗不是虚空,不是虚无,而是钟离穿过那束光后,那束光在失去他的体温、他的光粒、他的光芒后,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在黑中化作了一粒极小的、金色的、正在跳动的光粒。那光粒落在九叔掌心的五行岩符上,化作了他丹田中第十六粒光粒——那束光熄灭时,他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那光的名字,是他在从岩石中诞生的那一刻,那盏灯在湖面的倒影中看到的那一团光。那光一直亮着。那盏灯的名字,不叫“钟离”,不叫“先生”,叫“裂隙的召唤”。召唤不是他在离开时对九叔说的“后会有期”,而是他走进拱门后,从那束光中消失的那一刻,他的左眼中那光芒的颜色,在九叔手中的五行岩符上,在九叔丹田中的种子的年轮中,在九叔心中那盏灯的灯光中,一直亮着。那盏灯的名字,不叫“钟离”,不叫“先生”,叫“新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