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昭宁录 > 47.第 47 章
    按例,旦辰之际,各皇亲贵胄都要进宫为太后请安祈福,献上厚礼,常山公主自不必说,早早叫人备好了。

    此次进宫,府里的孩子只可带一个,她本想着带四小姐去的。

    虽说花姨娘蛮横无理,颇有些不识大体,可漫儿却是各聪慧贴心的,又从不跟着亲娘胡闹,是最懂事不过了,进了宫,太后她老人家见了一定喜欢。

    公主没有想到沈桉竟然也想着去,她知道桉桉向来不喜参与这些事情的。

    她倒是很乐意的,想要看看这个平时乖巧懂事的女儿,究竟能准备些什么惊喜给太后。

    “小姐,你怎么睡在这里啊?”

    天光渐现,小丫鬟刚睡醒,拼命眨眼睛,极力地想要清醒过来,视线清明时,却在半开的窗前,看见那个歪着身子、伏在桌案上的人。

    春桃定睛一看,可不是自家小姐!

    沈桉感觉有什么东西甩着自己的胳膊,一边甩,一边不停叫着自己的名字,不觉清醒了,她刚抬头,便被外面的天色晃到了眼睛。

    她不大甘心地望了一眼窗外,认命般地闭了眼。

    真亮。

    “春桃,很晚了吧?”

    “小姐,你还说呢!”春桃一边拾掇自己,一边毫不留情地抱怨着,“昨夜奴婢都睡了一轮了,您屋里等还亮着,能睡得好才怪了,可不要晚起了吗?”

    被丫鬟教训着,沈桉不觉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人,面色发白,眼神空洞,一脸疲态。

    所幸言先生这几日不在,否则看见她这个样子,定不免遭一阵子嘲笑了,沈桉心里想。

    “对了,您昨晚一直说自己知道了,知道了,您知道了什么呀,跟春桃讲讲呗!”

    春桃自己梳好了发髻,回想起小姐昨晚的话,突然来了兴趣。

    “什么?”

    沈桉问道,她想不起来,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她回头,用春桃用过的水洗了脸,才感觉稍梢清醒了些。

    眼看小姐一脸无精打采,春桃也不好再问,只叹息一声,倒水去了。

    小丫鬟的动静渐渐小了,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沈桉抬头。

    对面的屋檐上面,浮着一小朵云,它一动不动地飘在那里,直到渐渐被阳光的金色所浸染。

    太阳出来了。

    这时,从跨院里传来一阵匆忙的声音,沈桉抬头看时,却是熟人。

    “草鱼,你怎么来了?”沈桉有些惊喜,她依旧记得,那日自己被诬陷受罚时,这个小丫鬟,一心为自己挡着,赶也赶不走。

    “小姐,这是二十两银子。”

    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自怀中掏出一个硬邦邦的麻布袋子,翻开袋子,从里面又掏出一个袋子,在翻开,再掏出来,如此操作了好几遍,才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宝贝一般地捧在掌心上。

    那是整整二十两银子,白花花的,比今日的阳光还耀眼。

    沈桉想起来,她是借过草鱼十五两银子,时间过去了太久,她都要忘却了。

    草鱼却还记得。

    只有最朴实最善良的人,才能做到这样。

    她望着草鱼,望着她短了一截的衣裳,望着她冻红的双臂与脚踝,望着她如磐石一般坚韧的眼睛。

    她觉得这个人好眼熟。

    她点点头,将银子的一部分推了回去:“我借了你十五两,便只要十五两,剩下的钱,你拿回去,为自己做几件好衣服。”

    草鱼并不收,她推脱着:“小姐就收下吧,奴婢知道,在您眼里五两银子并不算什么,可奴婢的谢意是真心的。”

    沈桉无奈地笑了。

    她也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她又如何不知呢?

    正因自己知道,哪怕是一文钱,没有了,便要挨饿受冻的时候,她便明白,这世道的残酷之处。

    她看着她。

    沈桉:“若说感谢,你那日为我也为我出了头,这些,比起银两,更显诚意。”

    说完,她将小丫鬟怀中的麻布袋子拿过来,把里面的袋子一层层翻出来,装进去,绑好了,递给她。

    “你将这些银子藏得如此仔细,是怕秦姨娘她们知道了又要为难吧,草鱼,你如此谨慎地为我着想,这难道还不算用心?”

    草鱼低着头,不言语了。

    沈桉又道:“你回去给自己买些好吃的、卖买几件好衣服,我看着,心里也高兴。”

    阳光播撒在窗棂之上,一粒粒金光自木质的窗棂间闪过,映在两人脸上,路过之人,只觉恍惚,二人对望,却像照镜子一样。

    “奴婢明白了,多谢小姐。”

    片刻后,草鱼开口了,虽然改变了主意,却不是妥协,而是认同。

    草鱼走了。

    沈桉看着这来之不易的十五两银子,恰好备齐了给太后的贺礼。

    她于太后,便好似草鱼对于她,太后千金之躯,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只看送东西的人是否真的有心,真能体会她老人家的心境。

    她听闻,用整块小叶紫檀打磨的掌心迷你转经轮,平日闲坐时,晒太阳时转一转,既轻便又省心,太后平日里潜心礼佛,表面可浅刻心经,至于其他嘛,她想着,与天然崖柏碎料制成的香枕相配,枕芯再填上些许碾碎的决明子也就是了,平日安神助眠最好不过。

    这巧宗,平日里是想不出来的,只是昨夜苦思冥想,夜不安枕,被蜡烛的气味熏得有些昏沉的时候,忽地灵机一动,太后若有这样一套趁手好用的物件,平日可闲散把玩,夜里又能安眠静心的,是最好不过了。

    沈桉正愁着,这些东西,虽然不是金银饰物的,但要买好的,总得花些银子的,可是哪里去寻银子呢?

    她心里想着,不能叫沈砚插手此事,因而不能求助于他。

    恰好这时,草鱼还了钱来了。

    她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好。

    这样想着,她着手为自己涂着脂粉,瓷白色的粉轻轻地铺了一层,很快与肌肤融为一体,她肌肤并不很白,可不管用什么脂粉,都很服帖,并不显得假面。

    她又为自己画眉,而后草草地扫了下睫毛。

    粉红色的胭脂,在唇上一点点丰富起来……

    沈桉定定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唇,脑海里不觉浮现出昨晚的情景,他附身,坚硬的指骨捏得她下巴发痛,不知死活地吻着,将她褪了些许的胭脂,啃了个干净。

    感受到那猛烈的雄性气息,沈桉便觉得一阵心慌,她“啪”地一声将面前的铜镜按倒了,带倒了一旁日用的许多杂物。

    “小姐可收拾好了,我方才出去碰到侯爷才知道他已从公主房里请安完回来了,正往七公子房里去呢!”

    春桃匆匆忙忙进来了,一边说,一边把从厨房拿的吃食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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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

    “您吃点东西再过去吧!”

    做完这一切,春桃回头,真心实意地建议道。

    反正都迟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她馋了……不,是饿了,需要吃些东西。

    她看见小姐颤颤巍巍地将倒了的铜镜扶了起来,似乎是扶得不稳吧,反正言语间有些紧张:“侯爷去七公子院里做什么?”

    春桃摇摇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糕点和汤。

    她咽了咽口水:“奴婢没问……小姐快来用早膳吧!”

    春桃知道,遇见好吃的,小姐比她还要嘴馋的,她迫不及待等着要开饭了!

    谁知却听见身后传来披披风的声音。

    春桃忙回头,遗憾之余,更多的是震惊:“小姐,你现在就走啊?”

    饭……饭不吃啦?

    真是叫人遗憾。

    春桃暗暗叹息一声,忙搁下筷子,准备起身跟上了。

    这时,她听见沈桉道:“你不必跟过来了,好好歇息,我请安完了就回来。”

    春桃心里乐意极了,她有些犹豫:“这……这真的好吗?”

    咋不好呢,她饿得不行了!

    春桃看见沈桉像风一样飞出了屋子,冲着大门就去了。

    她安心地坐下来,享受早膳,小姐既是去请安,想必会在那边用膳的,如此,就不关她的事了。

    正院。

    侯夫人:“侯爷已过去看了,母亲不可太过忧心了。”

    公主不语,在如此严寒的气候里,她急速摇晃团扇,仿佛要将心中的急躁与担忧,尽数挥去。

    公主:“侯爷也真是,非要自己去看,我在这里等着也是急得慌,不如一同去看望……”

    侯夫人脊背向后,稳稳地靠在那檀木椅上面:“母亲,您就宽心吧,七弟皮糙肉厚的,能出什么事,不过是旧伤复发,他那刀伤,还不是因为那几个北蛮的野人!”

    说到这里,侯夫人便一脸愤慨,怀着身子的人,便生气起来了。

    这时,突然从院外,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素方,快去开门,许是侯爷回来了!”

    公主忙道,倏地将团扇放下了,她思忖着,侯爷才走,一时间应是不得回来。

    可凡事都有个万一,说不定侯爷看了沈砚的病,觉得无恙,便立刻回来禀报了也说不准呢!

    素方开了门,特意喊了一声:“八小姐,您是来请安的,七公子他如今很不好呢!”

    听见是沈桉,公主紧张的情绪终于松缓了下来。

    沈桉进来了,她与公主相视一笑,两人脸上皆是强颜欢笑。

    “母亲,我听素方说七哥哥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她开门见山,将一旁的侯夫人吓了一跳。

    “八小姐,你与七公子虽是兄妹,哥哥生病,妹妹担心原是应该的,可也该避嫌着些,不然落在他人眼里,倒觉着我侯府的人,教女不善了。”

    “罢了罢了。”公主看了侯夫人一眼,那意思是说,她才多大,她知道些什么?

    “你去看看吧,也省得我担心。”公主对沈桉说道。

    她看见平日一举一动文雅端庄的女儿,飞蛾扑火般飞了出去。

    坐在一旁的侯夫人,静静望着面前的一切,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总说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