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依旧是大雪天。
言先生忙着准备宫里年下的宴会事务,这几日不能到府里来教书了,沈桉才得以在家中闲坐,不用去书房,一大早她便起来拾掇,预备着去给公主请安,沈砚竟然在这时过来了,手中带着一些东西。
听见他进屋的声响,正梳妆的女子忙躲进了被窝里面,将自己的脑袋整个盖住,伪装成还未睡醒的样子。
沈砚进来,见灯亮着,心里便明了了。
他故意将自己所带的东西轻轻踢了一脚,借着“哎呦”一声,装作旧伤复发的样子,等着女子前来关照。
果然,做完这一切后,他看见女子的被子踢动了下,接着露出脑袋来。
沈桉急着看他有没有事,却看见沈砚一脸的笑,她便知自己被他给耍了。
哼……连砚哥哥也……
果然是变坏了。
沈砚笑着,明知故问:“桉桉,怎么了?”
沈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余光扫过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坛新的、上好的武陵香。
见她不语,沈砚又笑着指了指烛台:“青天白日的,怎么还点上蜡烛了呢?”
此语,倒叫沈桉自己也感到意外。
她不喜点蜡,哪怕是黑沉沉的寂夜,依旧如此。
在流胭阁时,娘眼睛不大好,为了照顾她,却特意只点一支蜡烛。
可如今,只要自己醒着,在这屋里,便让蜡烛亮着。
人,果然是易变的生物。
她为自己有了这样的变化而开心,这很好啊,若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种模样,不是很单调无趣吗?
“砚哥哥,你手里提着的是什么呀?”
沈桉并不回答他的疑问。
因为这答案,同他有关。
沈砚点了点头,一脸严肃,看着手里提着的武陵香,似乎在认同某人的说法:“我猜……是前无古人之酒吧!”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那角落的柜子上,这是他昨日无意发现的结果。
循着他的目光,沈桉望去,她亦看见了那个柜子。
柜子里装着的,正是她的琵琶。
沈砚问:“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用了疑问的语气,却很平静,没有逼迫之感。
沈桉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打开柜门,主动将琵琶拿了出来:“若我说我早就……”
“可我想要面对面地听。”
沈砚打断她的话。
他凑近了她,双手抵着桌子,将女子逼至墙角,用一种不熟悉的、不自然地强制语气说道:“可以吗,就现在。”
沈桉将琵琶抱在怀里,看着他。
和他在侯府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已过了这些日子。
他记得自己曾说过,她会变成一只机灵的狐狸,力量弱小,但总想着逃跑,很难抓住。
后来,他发现了,原来她是一只小白兔。
此刻,小白兔正望着他,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无助。
沈砚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些欲望渐渐开始蠢蠢欲动,他极力压制着,将一只手移开,别过了头。
“你怎么了?”
沈桉依旧望着他,语气有些紧张。
“你……你生气了,我又没有说不弹……”
见他还是不理不睬,小女子略显委屈地嘟囔了一句。
沈砚依然不说话,他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不过移开了另一只手。
面前的烛火应男人的猛烈气息左右抖动着、挑逗着,引得人更心焦。
“什么意思啊……我可以走了吗?”
他都移开了手了,定是这个意思了!她想。
沈桉心安理得地走了,走了几步,有些心虚地回头,毫无预兆地翻开他的衣领来看:“我看看你的伤,好些了没有啊……”
看的那叫一个仔细。
沈桉黑着脸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沈桉更慌了。
这么生气的?
见沈桉不敢动了,沈砚松了手,她的手落下去,指尖碰到他腰部的位置,却触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坚硬的东西。
她恍然:“你……”
沈砚的脸更黑了,耳尖通红。
沈桉倏地收手,她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方才……方才不是故意的。”
身旁的男人不说话,手紧握着桌沿。
春桃进来了,手里端着洗漱的盆,看两人很紧张的样子,一脸懵。
片刻,她结结巴巴道:“小姐……奴婢那个……打了洗脸水来了,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她刚要走,有人从她手里夺走了盆。
那人高举盆,朝一个方向倒了下去!
“哗啦——”
冰水倾倒下去,传来干脆短促的声响。
干完这一切,沈桉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沈砚,关切道:“没事吧?”
沈砚不语。
春桃在状况外,也跟着紧张起来:“七公子这是怎么了?”
“春桃,公主有事吩咐,你去帮我照料会儿孙子!”
这时,赵婆婆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恰好打断对话。
“哎!”春桃连盆也来不及捡,忙跑了出去了。
屋里一人一落汤鸡,遥遥相望,对立无言。
半晌,沈砚无奈地笑了一声:“沈桉,你这个胆小鬼。”
沈桉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嘴硬:“我是为了救你。”
她一脸正气凛然。
沈砚点了点头,懒得戳破她,倒是得寸进尺:“下次,若你准备好了,我们换种方式,好不好?”
男人急促地喘息,蜡烛摇晃的频率渐渐加快,恰如两人此刻的心跳。
“你——”
待女子终于听明白他的话时,已为时尚晚,男子的吻已落在她鼻尖上,轻轻地,柔软亲密,伴着茶香气息。
女子顿时没有了脾气。
沈砚满足地笑了,他言归正传:“我如今曲子没听成,还成了这副模样,你说怎么办?”
沈桉咽了咽口水:“什么怎么办?”
她怎么知道?
沈砚:“我要换衣服,可我不能出去,桉桉,你说怎么办?”
沈桉:“你坐那里,等衣服烤干了再出去。”
她指了指火盆旁的小凳子,本是春桃平日里为了添炭火方便预备的。
沈砚:“好。”
沈桉为难道:“如此,就要晚些和母亲请安了……”
沈砚故意逗她:“母亲?”
究竟是她的母亲,还是“他们”的母亲呢?
他想,很快,便会是后者了。
他想着自己所做的安排,还有许多要疏通之处需要完成。
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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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那一关,是非过不可了。
沈桉:“对啊,不是要去给母亲请安?”
在火盆边的男子,看见她的身子被框在那四四方方的窗子里面,背景正是缓缓飘落的大雪,而她传了一身浅绿色袄子,远远望去,恍如一只小仙子从画里走了出来。
沈砚便搬着椅子靠近了他,伸着身子去探她的额头。
沈桉不明白他的用意,便乖乖坐着,任他摆弄。
“好多了。”
半晌,他这样说道。
沈桉点了点头,她亦看了眼他的伤,果然好多了。
她仍然不放心:“还疼吗?”
沈砚低低地“嗯”了一声。
怕她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桉桉,好疼啊……”
那架势,活脱脱像一个求着媳妇哄的小怨夫。
“七哥哥,七哥哥!”这时,春桃带着赵婆婆的孙子过来了,看见沈砚,他忙亲亲热热地喊。
沈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孩子名叫福长,他一脸自豪:“这府里谁不知道七哥哥和八姐姐关系好啊!”
他抬头,看见正在找药的八姐姐,嘴角渐渐弯了。
沈砚心满意足地笑了,小孩子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一边舔,一边看沈桉配药。
沈砚:“这个时候街上都有卖糖葫芦的了?”
“是啊公子,”春桃道,“这就到年下了呢!”
沈砚不自觉看了身旁的人儿一眼。
她爱吃甜的。
“小姐,你在干什么?”
看小姐捣鼓着什么,春桃终是没忍住问了。
沈桉看了他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不擅长说谎,也不擅长敷衍别人。
“我……”
片刻,她叹了口气:“你别问了。”
春桃:“哦。”
这时,突然从隔壁的房间传来推门的声音,接着,有人在门口重重地跺了几下,又蹭了蹭门口的摊子,这才进去了。
见那边来人,春桃忙带着人过去了。
沈桉忙将要塞给沈砚。
沈砚不动,更不拿:“你给我上。”
沈桉:“我不。”
一边拒绝着,一边将他的衣物揭开,露出来伤口,又慢慢将药膏抹上去,一丝一毫的角落都不放过。
愿望得逞的男子,幸福地笑着。
真好。
这样的感觉,真好。
他一副不值钱的模样,见沈桉走了,便将衣服穿好了。
“公子,八小姐,公主方才传话来,十日后是宫宴,届时会择一位小姐带去宫里赴宴,只求小姐有一技艺在身,若能一举成名,可是侯府的幸事呢,因而在五日后,会在府内举行一次评选,请几位小姐都准备着。”这时,赵婆婆进来,将公主方才吩咐她去传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
她说完,无人回应。
“八小姐?”
赵婆婆试探地问:“公主说了,不想参加也可以的,您别太害怕。”
沈桉:“不,我要参加。”
她的话,叫赵婆婆意外。
婆婆虽不知道沈桉是和故如此坚定,但能参加,也算是好事,她也不愿追思了。
“那边更好了,那老婆子就不打扰了,请小姐好生准备。”
说完了话,赵婆婆便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