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堂春晚-民国军阀X戏子-先甜后虐 > 59. 等待进入网审
    尽管事务繁忙,陪柳清晏看一场戏的时间,厉戎还是有的。

    轿车上,厉戎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

    “这个南戏班子,原先也是北边出来的,一路唱到了海市,融了南边的唱腔,如今又唱回了渊京。”

    柳清晏侧过头,认真听他讲。

    厉戎随手翻出几张彩色的传单,递到他手里。

    “咱们北边的人叫他们“南戏班子”,其实唱的也还是西皮二黄。”

    柳清晏翻了一下那份介绍的传单,只见这戏班子名叫“畅音堂”。

    “畅音堂?估摸是化用老佛爷听戏的‘畅音阁’。这班子的口气和名气一样,大得很。”

    畅音堂的《锁麟囊》也摆在开明剧院,未尝没有和从前的柳清晏打擂台的意思。

    想到这里,柳清晏心中难免一堵,手指无意识间悄悄拧了一下衣角。

    若是他嗓子还好,无非是和对方的青衣切磋一番,便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也是光明正大。

    如今他却是要“偷师”去的,也太过难堪了。

    “畅音堂最早就是宫里出来的班子,当年是真在畅音阁里唱过的名角儿。如今这批不过是徒子徒孙,借师父们当年的风光罢了。”

    厉戎拉过柳清晏的手,轻轻拍了拍。

    “你若愿意,我将那位角儿请来与你说说戏,可好?”

    柳清晏咬了咬嘴唇,把脖子一梗:

    “不要!若是真听他说了戏,岂不是平白落半个师徒名分在身上?我又不是见什么师都拜的!我听多少,算多少,若是学着了,那也是我无师自通悟出来的!我可不稀得白饶他的技艺!”

    厉戎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捏了捏他的指尖:

    “好,都听你的。咱们就听多少算多少,谁的人情也不欠。”

    柳清晏笑嗔着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靠在他肩上,轻轻哼起《锁麟囊》的调子来。

    轿车缓缓停在开明剧院门口,车窗外已经聚满了等着看戏的人,人声鼎沸。

    柳清晏下意识地往厉戎身边靠了靠,两人在卫兵的护送下走进包厢。

    包厢的雕花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柳清晏摘下帽子,下意识地往栏杆外扫了一眼。

    整个开明剧院尽收眼底,红木座椅坐得满满当当,楼座的栏杆上都趴满了人。

    舞台中央垂着崭新的墨绿丝绒幕布,幕布上方挂着烫金的横幅:“畅音堂名角苏玉侬,倾情演绎《锁麟囊》”。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搭上了包厢里的栏杆。

    这里是整个剧院视野最好的位置,从前他唱的时候,厉戎总爱坐在这个包厢里看他。

    那时候他在台上唱,望着楼上的人。

    如今他只能当个看客,站在这里,要看他本来最拿手的戏。

    而这个舞台,说不得,他再也没机会上了。

    厉戎在八仙桌边一坐,拉过果盘,慢条斯理地给他剥五香花生:

    “别皱着眉。觉得不好听咱们就走,我带你去吃城南那家酒楼,那儿新来了一批乌兰巴托的羊羔子,现点现杀,店家有秘方,清炖就很香。”

    听得这话,柳清晏忍不住笑了:

    “万一人家唱得比我好呢?”

    “不可能。”厉戎说得斩钉截铁,“在我心里,没人比你唱得好。”

    柳清晏笑了一声,放下了纱帘,转而坐到厉戎身边去,轻轻勾住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这一下像是挠在了厉戎的心上。

    他猛然回头,目光深沉地盯着柳清晏的脸。

    柳清晏歪过头,无辜地看着他,手指又轻轻勾了勾。

    厉戎失笑,倾身过去,吻上他的嘴唇,戏谑道:

    “胆子真大……不怕我在这儿就办了你?”

    柳清晏低低嗯了一声,喘息着回应:

    “不怕……我赌师兄舍不得,师兄会让我赌输么?”

    厉戎闷闷地笑:

    “不会……普天下也就只有你这么信我了……我父亲可是说我狼心虎性,蛇口豺心……”

    “……为什么?你才不是那样的人……”

    “大概是我做了不少脏事儿吧……不过我在你面前,永远是你的大师兄。”

    两人十指交扣,依偎在一起,轻声说笑着,等待好戏开场。

    包厢外人声鼎沸,包厢内却自成一片天地。

    等不多时,楼下忽然响起一阵骚动,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苏老板到了!”

    “听说苏老板的《锁麟囊》也是一绝,今天可算要见着了!”

    “不知道和柳老板的比起来,哪个更强一些?”

    “哎,如今那位听说坏了嗓子,唱不出了!”

    “哎呀!可惜可惜!难道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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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绝唱不成?”

    “说的也是,这梨园里,争奇斗艳才最是好看啊!”

    ……

    柳清晏侧过头,把自己的脸往厉戎怀里藏了藏。

    厉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背。

    “听,开场了。”

    台上的青衣穿一身杏色褙子,水袖一抛,娇娇俏俏地开了嗓:

    “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不是我无故寻烦恼,如意珠儿手未操,啊,手未操。”

    柳清晏一听,就定住了。

    这是“鬼音”,发音位置靠后,深邃、含蓄。

    如此唱法,以往多在鬼戏里用,在京腔中极为罕见。

    鬼音,自然是鬼唱。

    目连戏中有男吊、女吊,川戏、华北戏曲中也有大量的鬼戏,甚至衍生出了“鬼狐旦”这一独有的旦角行当。

    鬼旦耍绫子,仙狐旦耍翎子,用的都是鬼音。

    柳清晏还从没用过这种唱法。

    曾经他的行腔四平八稳,旋律流畅自然,讲究“少而精”,天然带一派端庄明丽。

    而苏玉侬的唱腔非常复杂,若断若续,气息控制极具张力,听起来迂回婉转,如怨如慕,甚至带有一种凄清的冷艳感。

    无怪这种唱法被称为“鬼音”,确实有鬼的幽咽在。

    柳清晏慢慢坐起身,眼睛紧紧盯着台上。

    苏玉侬的扮相、身段都是极好的,大概年纪还比他小一些,更显出几分娇俏。

    观其唱念做打,可知基本功是极其扎实的。

    转场之际,厉戎把柳清晏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

    “你也别气馁,这种唱法,还是苏玉侬的师父创的。那位之前倒仓哑了嗓,差点被班主贱卖了,还是蒙恩人赎身出来,好生将养,换了唱法,才有后来名动海城的红角儿。”

    柳清晏长长吐出一口气,往后一靠,感慨道:

    “怪不得人是开宗立派的名家呢,高音唱不上去了,就把鬼音化进来……厉害,真厉害!”

    他自己也想试着发个音,只是喉间的微痛提醒了他——他的嗓子还没好。

    台上,苏玉侬已唱到了“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渗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

    柳清晏兴致勃勃地打着拍子,跟着哼下去: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一样唱词,两样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