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堂春晚-民国军阀X戏子-先甜后虐 > 57. 等待进入网审
    柳清晏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腰比小时候练功还疼,落地的时候腿都发软。

    亏了他武旦练出来的好身段,如今倒便宜厉戎了,呸!

    他红着脸往后一仰,呻吟一声,扯过被角挡住了脸——臊得慌!

    他还是会想,以后不能唱了,还能做什么?做乐手、做教习么?

    可在舞台中心站惯了的人,真的会甘心么?

    不会的。

    从高处掉下来的坠落感,任凭是谁,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

    只是现在,他胸口那种硬堵着的感觉,不见了。

    他还是悲伤的,但已经不止是悲伤了。

    柳清晏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换了柔软的新衣,见桌上有一张厉戎留下的信笺:

    “公事繁忙,未能等你醒来。南曲班排练《锁麟囊》,用新唱法,或可一听。已定包厢,后日下午一同品鉴,可否?”

    他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

    南曲班子……《锁麟囊》么?

    那倒真的要去听一听了。

    就算唱不得了,他改行去耍弦子也是一流的!

    柳清晏走到门口,撩开一角帘子,往院子里看——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叶,空气湿润又清新,天空碧蓝如洗。

    他摸了摸心口,那种痛感还在,但是已经不只有痛感了。

    转身回房,他在信笺下角落笔:

    “乐意之至。”

    吹了吹墨迹,将信笺折了两折,他将信笺塞给门外的卫兵,只说送到少帅面前。

    他还是不想出门,但倘若是和厉戎一起,也是好的。

    正出神,穗儿沿着廊下快步走了进来:

    “柳师父要来看您呢!您赶快给个准信儿!哪儿能让柳师父在门外等着啊!”

    柳清晏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喜中又带了点害怕,像是做了坏事的小孩见到了学堂里的师父:

    “那,那快请叔父进来啊!哎呀,顺便让厨下做点新鲜点心上来,午饭做点肥鸡大鸭子的,好招待叔父!”

    柳师父是当得起柳清晏一声叔父的。

    他从年轻起就做衣箱师父,曾经是前任班主,也就是柳清晏父亲的衣箱师父,如今又照看柳清晏的衣箱,是实打实要敬重的长辈。

    知道柳师父要来,柳清晏也坐不住了,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

    不一会儿,就见穗儿引着柳师父沿着廊下走了过来。

    柳师父打扮朴素,老式规整平头,戴黑缎瓜皮小帽,一身半旧的衣裳,只足下穿了一双新的黑色圆口老布鞋配白布袜,拎了个小包裹,步履从容温和,眉眼慈祥。

    “好孩子,倒还精神。”

    见了柳清晏,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柳师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重病了一场,如今看来,恢复得不错。只是也别在外头吹风,就带老朽进里面说话可好?”

    柳清晏眼眶一热,但忍住了。

    他笑着应了一声“叔叔里面请”,侧身引路。步子有点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柳师父连忙扶了他一把:

    “小心些!都成角儿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毛手毛脚的。”

    听了这话,柳清晏只讪讪地笑。

    进了偏厅,穗儿连忙端上八样点心的攒盒,又上了两盏祁红,笑道:

    “您二位先聊着,我就在门口候着,有什么缺的只管叫我。”

    门一关上,柳师父就叹了口气:

    “好孩子,你受苦了。”

    柳清晏勉强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

    “谈不上,登高跌重,总是难免的。”

    柳师父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

    “小年,你知道咱们梨园行里的捧角儿,是怎么个捧法,那是要讲最后的,不是用金玉堆起来的!”

    除却柳师父,没人敢在柳清晏面前提这话。

    “有的人捧角儿,只看颜色,各种甜言蜜语出来,把人往后宅里拐。待得戏子两三年出来,容貌销残,本事也稀松了,除了攀附权贵以外,就只会拉皮条。登云班的不就是那样么?”

    “还有的只管拿金银砸下去,去看戏时叫高高的打赏,稀罕的本子衣裳头面,流水一样的送,情到浓时也许个天长地久,只是两个男人,哪儿有长久的?又不是玩女人,到最后赎个身出来当姨太太就得——总得让被捧的角儿有个安稳归处才成!”

    柳师父低头喝了一口茶。

    “小年,少帅那样的人物,婚嫁都由不得自己,你也想想你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听了这话,柳清晏把脸侧过去,一仰脸,硬收了泪:

    “叔父,我晓得,我晓得的。只是如今,我还能如何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胸口。

    “如今已经唱不上去了,就算再养,也回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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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师父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正是因此,你才更要想想以后。你总不能就指着这点情分养你后半辈子。若是想退,趁着这个时候,刚好问少帅讨个归处。否则等到少帅过了这个劲,你打算怎么着?你不是那种能咬牙去当暗门子的,那下场就是绳上鬼和河里漂。”

    他望着柳清晏的脸,怜悯道:

    “我也知道这话难听,只是我毕竟是看你从小到大的,这话,我不说,就没人能说了。咱也不忍心袖手旁观,看你真落到那个境地。”

    “……叔父,你是为我好,我知道,我知道的。”

    柳清晏胡乱抹了一把脸。

    “只是我还想唱,唱到上不得台的那一天,再教两个小徒弟……”

    柳师父摇摇头,点了点他:

    “我就知道,戏才是你的命。你这辈子,就交代在戏里了。”

    他打开那个小布包,原来里面装的是几册戏本子。

    “这是南边来的本子,用的是南边的唱法,你仔细读一读。唱戏又不只有一个唱法,原先的派系走不通了,大不了换一派,是不是?就凭你的资质,只要你能吃得了苦,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柳师父欣慰地望着柳清晏。

    那张小脸透着一股倔劲儿,眼睛里还有光。

    他没垮,这就很好,很好。

    “我就怕你一蹶不振地颓下去,如今见你还有精神头,那就好。班子里的人都想你呢,想家了就回来看看,嗯?”

    柳清晏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多谢叔父。”

    柳师父吁了一口气,拍拍戏本子,一口把茶喝干,站起身,掸了掸衣服:

    “行了,我这回就是来看看你好不好的。如今看来,不算好,也不太差,我也就放心了。行了,我走了!”

    柳清晏连忙起身,招呼着穗儿给柳师父装东西。

    “……这一包酱肉您拿着吃,这瓶是西洋的好酒,您尝尝味道怎么样。这几样零嘴您也带回去,给班子里的那些皮猴子甜甜嘴。这几样点心和茶叶带给班主,他好这一口甜软的……”

    柳师父带着一个小包袱来,哭笑不得地拎着一个大包袱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柳清晏一眼。

    “好孩子,你爹要是在,也会为你骄傲的。”

    柳清晏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他仰着头,露出笑,清脆地应了一声——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