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俱乐部占据了薛公馆的整栋楼,以及后面的花园,位于渊京城的中轴线上,是新建的西洋建筑,呈凹字形,外墙雪白,还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玻璃屋顶。

    如今玻璃昂贵,能拿来做屋顶已经是一种奢华。

    薛公馆晚上灯火通明,那圆形的玻璃屋顶就像一颗巨大的夜明珠,隔着半个城都能看到。

    是以,华北俱乐部的聚会,一般都安排在晚上。

    黑色的帕卡德轿车放缓速度,停在了薛公馆的大门口。

    全城的人都知道,这是少帅的座驾。

    不仅因为这辆车稀罕,还因为这辆车做过改装,进行了防弹处理,还架了一挺7.62毫米机枪。

    副官从副驾驶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迈出来的那只脚上,穿着黑色的牛津鞋,订制的鞋子,鞋底鲜红。

    厉戎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衣襟,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这座用金钱堆砌出的建筑。

    柳清晏紧随其后,身板挺拔,头却微微低着,做足了谦恭的姿态。

    厉戎往后睨了一眼,伸手揽住了柳清晏的腰:

    “躲那么后面做什么,过来。”

    柳清晏就势依在厉戎怀里,轻笑:

    “少帅这是要演纣王,让我配妲己啊。”

    厉戎哼了一声,手在他腰上暧昧地抚弄:

    “我倒是想演曹贼,让你配邹氏呢,你肯么?”

    柳清晏轻啐道:“大王何苦消遣奴家!”

    厉戎轻呵,揽着柳清晏大步往薛公馆走去。

    门童远远地看到帕卡德轿车开过来时就准备好了,早早开了门,一边鞠躬一边将两人迎接进去。

    目送着两人的背影,其中一个门童感慨道:

    “果然,这年头谁都硬不过拿枪杆子的,连柳老板这样的人物,也得折腰啊。”

    另一个门童嗤道:

    “别光看这个——柳老板身上那件长衫,连工带料少说三十个大洋,还有他戴的那个孔雀,是真家伙,没二百大洋拿不下来。跟了少帅,柳老板也不亏。”

    这年头,五口之家一年也就一百大洋的嚼用,就柳清晏这一身,至少够普通人家过两三年!

    头一个门童斜了第二个门童一眼:

    “柳老板这样的人物,还配不上么?眼红人家啊?有本事你也能长成那样,有人家那本事!咱俩啊,就能当个看门的,赚几个大子儿当嚼口得了!”

    望着厉戎和柳清晏往门厅里走的背影,两个门童各自叹了口气。

    从大门进去,是一间金碧辉煌的门厅,侧面站了两排穿缎面旗袍的漂亮女人,预备着给来往客人服务。

    空气中浮动着脂粉的香气,厉戎皱眉,手掌在鼻端挥了挥,似乎是觉得太呛。

    柳清晏见状,从衣袋里抽出一条雪白的绢帕递过去:“闻不惯这个味道?先拿这个掩一掩,里头地方大,多少会好一些。”

    厉戎接过帕子,轻轻遮住口鼻,笑睨了柳清晏一眼:“果然还是你身上的味道好闻——快些进去,这些女人用的香粉味道也太冲了。”

    柳清晏小声道:“她们也不容易,你就算不喜欢,脸上也别露出来。”

    女人们相互对视,大概是评估出这两个人的关系,便走出一个年级偏大的,一个年级偏小的,恭恭敬敬地过来给两人带路。

    这两个“姑娘”一个豆蔻年华,太嫩,一个年华渐逝,太老。

    舞女一般是按曲拿工资,但是单纯跳舞给的不多。

    她们主要赚的都是赏银和包夜钱,但冲着美色来的客人,少有点她们这种不在好时光的,常常青黄不接。

    这次姑娘们便推她们俩出来,给厉戎二人服务。

    这两人本不是冲女色来的,给他们带路,说不定还能混点打赏。

    过了门厅,是一间巨大的舞池。

    薛公馆大厅上下三层是打通了的,抬头就能看到玻璃穹顶。巨大的水晶灯垂挂下来,一派金碧辉煌。

    厅里有个小小的西洋乐队,有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大概五六个人,都是年轻漂亮的姑娘。

    有人站在角落里,端着鸡尾酒或香槟聊天,有男女搂抱着,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空气中浮动着高端香水的暗香,乐声悠扬,水晶灯折射出晶莹的光斑。

    柳清晏和厉戎对视一眼:

    “要不,跳两曲?”

    厉戎轻哼:“你跳女步么?”

    柳清晏把头一低:“这个我还真不会——先跳两曲吧,然后去吃点东西,这里的西餐还蛮好吃的。”

    厉戎叹了一声,朝那个穿墨绿色旗袍、年岁略大的“姑娘”招招手:“跳两曲你就走吧,我的副官在门口,你去找他拿几个银元,当我赏你的。”

    柳清晏自然拉过了那个年纪小的姑娘——她看起来和穗儿差不多大,却已经在这样的夜场混了。这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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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有些怜惜。

    现在的曲子是华尔兹,舞池中大家都在旋转。

    跳舞时,穿墨绿色旗袍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和厉戎保持着距离。

    她舞步娴熟,容貌也颇具风韵,在这种场所混迹多年,更会看眼色,自然不会贴上去找削。

    人家自己带了宝贝儿的,她凑上去做什么?能混点赏钱已是侥幸了。

    厉戎漫不经心地迈着舞步,目光在舞池里扫视着。

    舞池里的人他多数都脸熟,他看过他们的档案,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在心里。

    不出所料,这种场合,赵智尧也来了。

    他揽着一个穿粉色旗袍的漂亮舞女,两人跳舞时贴得颇近,耳鬓厮磨,有说有笑,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

    厉戎盯了赵智尧一眼,又和柳清晏对了个眼神。

    一曲华尔兹大概三五分钟,两人大概跳了三曲,就撤出了舞池。

    厉戎挥挥手,让那个舞女和副官拿赏银;柳清晏则从手指上撸下来一个银珐琅的戒子,塞到小姑娘手里。

    “拿着去吧,应该够你今天的了。”

    两个“姑娘”喜出望外地下去了,厉戎呼出一口气,把柳清晏拉过来:

    “喝一杯?”

    柳清晏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我酒量有限,要是多喝两口,今儿怕是要被您扛着回去了。”

    厉戎的食指顺着柳清晏的脸颊刮下来:“怎么,能和别人吃个皮杯儿,在我这儿多吃一口都不行?”

    他表现得轻浮,厉戎的另一只手却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刚才那句是做给人看的,他们都懂。

    而在场的,那些各怀心思的人,都是观众。

    听他说了这话,柳清晏把脸一偏,要了一只小酒盏,斟满了,在厉戎面前晃了一下。

    而后,他慢慢地张开口,将酒盏叼在唇间,媚眼如丝,仰脸送了过去。

    厉戎轻轻磨了一下牙,就势低头将这一口酒吃了,将酒盏往边上一掷。

    “你得庆幸场上人多——服务生,给我在这儿开个长包房。现在,我先带你去吃饭,吃点好的,嗯?”

    柳清晏的手指在厉戎胸口轻轻一划,眼神像是带着钩子:

    “少帅让我吃点好的,我也让少帅吃点好的。”

    不是要演么?

    那就演个大的!

    也让座儿们好好瞧瞧,什么才叫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