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笙就这么被撂在了沈知微面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平时见到的都是些戏子粉头,哪儿见过这么端正的太太?

    他倒是被教导过一些伺候人的本事,但那都是伺候老爷们的,他哪儿知道面对太太奶奶该怎么办?

    沈知微瞥了他一眼,拿起账本子继续算:

    “认识字吗?”

    阿笙低着头,细声细气地说道:

    “略认识几个,能、能看戏本子。”

    沈知微淡淡地嗯了一声:

    “三百千读过吗?”

    “没……”

    沈知微重重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阿嬷!拿本《三字经》来!”

    老嬷嬷不屑地瞥了阿笙一眼,扁扁嘴,还是转身从樟木箱子里找出一本薄薄的书,放到沈知微面前。

    沈知微略抬了抬头,示意阿笙把书拿起来:

    “去那头坐着,桌上有纸笔。你先将书看一遍,哪个字不认识便照样画下来,我到时候一并教你。”

    阿笙乖乖地照做,老嬷嬷却走到沈知微身边,悄声道:

    “姑娘,你何必接这活儿?一个连娼妓都不如的玩意儿……您就算想养,也得养个干净人家出身的,不然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沈知微略挥一下手,截断了老嬷嬷的话,小声说:

    “都是人,这还只是个小孩儿。乱世里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他被卖进戏班子之前未尝不是好人家的孩子。我平日里看不见也就罢了,少帅都把人送到我面前了,便略扶一把,也不费什么事。”

    老嬷嬷叹了一口气:“姑娘,您就是太心善。这世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沈知微将手中的笔一搁,叹道:“……总会好起来的,只是我,怕是看不到了。”

    帅府的饮食总是比戏班子里好的,尤其是阿笙养在沈知微跟前,每天多少能吃到点油水。

    如今是春天,还有些鲜嫩的野菜,用鸡蛋炒了,味道喷香。

    沈知微便在上桌前拨出来一些,和热乎乎的杂合面窝头一块给阿笙吃,再配点咸菜,顿顿管饱。

    没过几天,小孩儿便肉眼可见的结实起来,脸色也红润了。

    要知道,为了保持身段,他几乎从来没吃过饱饭,如今难得吃了几天好的,效果立竿见影。

    沈知微也不让他闲着,难得有个能跑腿儿的小幺儿,去前院儿跑腿儿的事儿就都交给了他。

    阿笙每天跑前跑后,脸上自然带上了明亮的笑意。

    这天厉戎回府,带了柳清晏回来,叮嘱后厨做几个好菜。

    沈知微安排了葱爆羊肉、红焖猪肘、三鲜鸭子、干烧冬笋、炒什香菜,让阿笙带头提着食盒给前头送过去。

    阿笙心里忐忑。

    柳老板对他温柔,可厉少帅看起来就凶,是那种……他在戏班子里最怕看到的人。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做着分内的事情——沈先生吩咐过的,他得做好。

    柳清晏正和厉戎说笑,一抬眼,便看到了阿笙,一下子笑了。

    他招手把阿笙叫过来,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

    “沈先生果然会养人,少帅——您瞧,才几天的功夫,这孩子变得多精神!”

    阿笙腼腆地笑了笑,细声细气地说道:“多谢柳老板,您、您是我的恩人——”

    说着他便要跪下去磕头,被柳清晏一把搀住。

    “你这是做什么!我图你给我磕两个头么?你好好活,就是对得起我了!”

    说着,柳清晏把阿笙在旁边的椅子上按着坐下来:

    “别站着,这样我看你还得抬头,费脖子——坐下说话,嗯?”

    阿笙局促地坐了,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厉戎。

    柳清晏见他这样,噗嗤一声笑出来:

    “说实话,你得先谢谢少帅呢,不然光凭我,可没法把你要过来。”

    阿笙立刻站起来又要谢恩,柳清晏哎了一声,把他按下去。

    “怎么又来这套!”

    厉戎勾了一下唇角,示意仆役多拿双筷子过来。

    “拿个碗,给你拨点菜,回屋吃去吧——你在这儿待着也局促。”

    柳清晏拿了个海碗,给阿笙夹了两三块羊肉,一只三鲜鸭膀:

    “我和少帅还有话要说,就不留你了。回去慢慢吃,改明儿空了,我来看你,啊?”

    阿笙捧着晚,红着脸下去了。

    柳清晏望着他的背影,脸上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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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一抹欣慰的笑。

    厉戎挥挥手,把人都打发走,坐到柳清晏身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沈先生会养人,我就不会养人了,嗯?柳老板难道被我养的不好?”

    柳清晏顺势将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咬着嘴唇忍笑,看着他的眼睛亮亮的。

    “沈先生可以多养几个人,厉少帅可只许养我一个。”

    厉戎长长出了一口气,咬牙捏着他的耳垂:

    “养了你这么久,只有我伺候你的份儿,嗯?你倒是早点给我唱一出《战宛城》,也好让我享享福?”

    柳清晏脸一红,挽着袖子给厉戎夹了一筷子干烧冬笋:

    “喏,奴家伺候将军用膳~”

    厉戎含笑,就着他的筷子将这一口菜吃进去,顺手搂住了柳清晏的腰:

    “既然不让我吃肉,总得让我沾沾油水吧?柳老板就当可怜可怜我?”

    柳清晏想躲又躲不开:

    “这桌上的荤菜还不够你吃么?够有油水了——哎呀!别摸——饭还没吃呢!菜要凉了?”

    厉戎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菜凉了还能热,我这心凉了可没那么好热——小姐,从了小生可好?”

    柳清晏涨红了脸望着他的脸,一咬牙,鼓起勇气,亲了上去。

    厉戎托着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柳清晏的身子渐渐软到了厉戎怀里,眼角沁出一点泪,双手紧紧揪着厉戎的衣服,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摩挲。

    大褂上的绳子被扯开,青玉做的扣子崩了一地。

    柳清晏的脚背绷紧了,脚尖颤抖了两下,掉了一只鞋子。

    他被厉戎抚得直喘,身子微微的颤,手指攥得更紧,厉戎挺括的西装被他揉成了一团。

    厉戎细细碎碎地吻他,咬他,不疼,但是酥酥麻麻的痒,像电流一样侵略了他的全身。

    柳清晏真的受不了了,说话都带了泣音:“好哥哥,好师兄,饶了我吧,给我个痛快,求求你了……”

    春天来了。

    窗外的花枝在春风里乱颤,落了一地粉色的荼蘼。

    春风吹进来,也吹出了这一室的春光。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